012：杀！

　　    两天之后，河边森林，夜。
    夜黑风高。
    空气潮湿而沉闷，带著腐烂落叶的腥气。远处有夜梟在叫，咕咕，咕咕，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底发毛。
    林奇伏在一丛灌木后面，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向远方那座山包。
    那是一座不高的小山，在黑夜里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木头搭建的简陋寨墙，歪歪斜斜的瞭望塔，还有那些在火光中来回走动的人影。
    阿斯多克人。
    据霍伦菲尔德家族传来的消息，这群越过边境的阿斯多克人在这里建了一处临时巢穴。
    最近在边境线上四处劫掠年轻少女，掳到这里来。
    被劫掠的玛格丽特也是一样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奇不清楚，那群野蛮人的思维方式不能用常理揣度，也或许有著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吧。
    “沙沙——”
    身后的灌木丛传来细微的响动。
    灌木被拨开，一个年轻的身影钻了出来，蹲伏著挪到他身边。
    那是林奇派出去的斥候，一个叫马修斯的见习骑士，十七岁，瘦高个，脸上还带著少年的稚气，但眼神很稳。
    “男爵大人。”他压低声音，呼吸有些急促，“看清楚了。”
    林奇点点头：“说。”
    马修斯蹲在他身边，伸手指向山包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一共有三处关卡。最下面那一道，寨门口守著六个人，都带著弯刀，有两个在打瞌睡。”
    “半山腰还有一道木柵栏，那儿人多，我数了数，大概二十来个，围著篝火坐著，好像在喝酒。”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山顶上不去。那条路太陡，一露头就能被发现。但能看见火光，上面应该还有人，具体多少……不知道。”
    林奇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
    最下面六人，半山腰二十余人，山顶未知。总数大概在三四十之间，与霍伦菲尔德家族提供的情报大差不差。
    他抬起头，看向身边那二十七名隱没在黑暗中的见习骑士。
    年轻的脸孔，紧张的眼神，攥紧剑柄的手。
    都是些没上过战场的新丁。
    林奇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地下令道：“你们守在这里，等我信號，我先上去看看。”
    马修斯愣住了。
    其他人也愣住了。
    黑暗中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忍不住开口：“男爵大人？！”
    “这怎么行！”马修斯压低声音，语气却急得不行，“男爵大人，您一个人上去？那些阿斯多克人有几十个！”
    林奇道：“我只是上去看看，没有把握，不会动手。”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命令。”
    沉默。
    黑暗中，那些年轻的见习骑士们面面相覷，却没有人敢再开口。
    “…是。”马修斯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林奇没有再说话。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火光点点的山包，然后转过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他沿著山脚绕了半圈，找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四周是密密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
    他停下脚步，確认四周无人，然后抬起手。
    掌心向前，意念集中。
    “滋啦——”
    细微的电流声在寂静的森林中响起。
    一团黑雾凭空出现在身前，呈椭圆形，直径两米左右，静静地悬立在半空中。雾气翻涌，由內至外透著一股神秘而阴冷的气息。
    下一秒，五名魁梧的身影从传送门內走出。
    正是他的骷髏僕从们。
    此时的骷髏们身上已经穿上了林奇特意准备的盔甲，由精钢打造，一体无缝，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这样的盔甲沉重而发闷，就算是骑士穿的时间长了也会受不了，只有在战斗前才会装备。
    不过死灵到完全没有这个影响，穿上一整天都没问题。
    五具骷髏，五副连身甲。
    打磨得鋥亮的甲片在黑夜里反射出冷冷的白光。它们一动不动地站著，只有柵格面罩下隱约能看到眼眶里的火焰在缓缓跳动。
    英武。
    却也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林奇的视线落在骷髏2號身上。
    精英骷髏。
    骑士级的实力。
    阿斯多克人没有成体系的骑士传承，那些野蛮人最多也就比普通人力气大些，装备更是破烂。
    他们靠凶狠和悍不畏死吃饭，但面对真正的骑士级战力……
    林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收回目光，扫过五具骷髏。
    “走吧。”
    他迈步向前，沿著山脚向上，穿过密密的灌木，绕过裸露的岩石，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座山寨。
    很快，眼前豁然开朗。
    山寨的入口就在前方二十步开外。
    那是一道简陋的木柵栏门，歪歪斜斜地立著，门边燃著两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光跳动著，照亮了门內的一片空地。
    地上铺著乾草，胡乱堆著些酒囊和啃剩的骨头，几个赤裸上身的男人正围坐在篝火边。
    阿斯多克人。
    他们穿著粗糙的皮裤，上身赤裸，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横七竖八的伤疤，腰间的皮带上別著弯刀。
    此刻正三五成群的聚集在篝火边喝酒。
    一共六个。
    林奇伏在灌木丛中，静静地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向下一挥。
    身后，骷髏4號无声地站起，弯弓搭箭。
    “咻——”
    骨箭划破空气的声音极其细微，几乎被夜风吹散。
    但那支箭精准地射进了最中间那个阿斯多克人的头颅——“噗”的一声闷响，箭头从另一边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那个阿斯多克人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脑袋就炸开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酒囊从手中滑落，“砰”地砸在地上。
    静了一瞬。
    然后——
    “哇啊啊啊——！”
    剩下的五个阿斯多克人猛地跳起来，有人抓起弯刀，有人朝黑暗中张望，有人用他们的语言狂吼著。
    篝火的光在他们脸上跳动，映出扭曲的表情——
    愤怒，还有惊惶。
    但下一瞬，愤怒压过了恐惧。
    “杀了他们！”
    一个身材最魁梧的阿斯多克人大吼一声，抓起弯刀，朝林奇所在的方向衝来。
    其他人紧隨其后，弯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冷光。
    林奇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灌木丛边，冷冷地看著那些衝来的身影。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他抬起手，拉下头盔的面罩。
    “咔噠。”
    面罩落下，遮住了他最后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冷得像白骨荒原上的风：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