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呲花火药
自从文鸯开始在那间偏僻的小木屋里神神秘秘地捣鼓著什么东西后,义军府的人就发现这位向来成熟稳重的將军变了。
性情大变。
最先发现这一点的是皇甫晏。她感觉最近与文鸯交谈时,文鸯总是心不在焉,还时不时地往小木屋的方向看去。
隨后发现的便是马钧,他与文鸯商討冶金图纸时,文鸯总是在一旁自顾自地写写画画,隨后一把抹去。
再之后,杜管事、皇甫謐甚至连孙二都发现了不对劲。
百姓们每日天还未亮就能看见文鸯矫健的身影纵马离开,直至傍晚才匆匆归来。
“变了?哪变了?”陈奉抠出了鞋底的一块碎石,隨手弹飞,“郎君怎么会变呢?又不是妖怪。”
杜管事扶额。
“休息够了吧。”文鸯提著陶罐走出土屋,“老杜,来,你也拎几个。陈奉,你跟在后边,看看有没有人尾隨。”
杜管事也小心翼翼地从土屋里拎出了两个陶罐。
三人纵马走了很远,一直到了祁连山的山脚下。
这里有一个未命名的乾涸河谷口。只要从山脚的谷道里拐进去,再往前走几里,就是一片两面围山的空旷地带。
文鸯下马,用手摸了摸地表,很乾燥。
於是他便取下马背上的铁锹,挖了个半尺深的浅坑。接著將陶罐放入坑中,只露出木塞和一截麻绳引信。
“火。”
陈奉递来一根火把,好奇地站在陶罐旁。
文鸯挥手驱赶,內心也有几分紧张:“后退至十丈之外,捂住耳朵趴下。”
陈奉和杜管事面色一变,牵著马就往后连退了十余丈。
“莫非郎君学会了黄巾妖术?”杜管事脸色苍白。
“休得胡言!郎君光明磊落,岂会行此妖邪之道?”杜管事身后依稀传来一道声音。他回头一看,只见陈奉已经不知何时退至了二十丈外。
文鸯將火把凑近麻绳,乾燥的硝水麻绳瞬间被点燃,发出“嗞嗞”的轻响。
“点著了!”
文鸯迅速转身,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另一头,飞扑倒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只见火星顺著麻绳快速向下蔓延,不出一会儿就钻入了陶罐內部。
一片寂静。
两息之后。
“嗞——”
一声尖锐刺耳的闷响。
三人抬头,只见一个小黑点迅速升空,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紧接著,一股浓烈的白烟从陶罐口部喷涌而出,白烟之中夹杂著耀眼的紫黄色火焰,足有两三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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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离得很远,但硫磺燃烧的刺鼻气味还是瀰漫了整个河谷。
燃烧持续了整整五息才逐渐减弱,接著就没了半点动静。
三人大眼瞪小眼,愣是继续等了几百息。
最后,文鸯无奈地从地上站起身走上前去。他遥遥往浅坑里望去,那个陶罐满是裂缝,还在冒著轻微的残烟,但很快就消散了。
失败了。
文鸯低头沉思,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就这种威力,別说爆炸了,连最初设想的惊马都做不到。
要知道一匹合格的战马都是做过特殊训练的,需在耳旁敲锣打鼓而巍然不动。这种程度的火药根本不足以使马匹受惊。
文鸯从头开始思考。
陶罐內部的火药粉末被点燃后,迅速產生了大量的高温气体。
但粗陶罐的抗压能力有限,且最失败的环节在於顶部的木塞。
在內部压力达到极限时,木塞被气体直接顶飞了,射向半空。
高温虽然將陶罐从內部烤裂了,但並没有碎裂成四处飞溅的破片。
燃烧太慢了!
文鸯猛地一锤手心,恍然大悟。
这种直接混合而成的粉末状火药內部缺乏足够的空隙,点燃时火苗只能一层一层地向下燃烧,氧气和硝石释放的助燃气体无法在瞬间作用到所有的碳粒上!
怎么把如此关键的步骤给搞忘了!
对於製造火药他確实太急功近利了,以至於才刚混合粉末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
文鸯转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陈奉和杜管事。虽然爆炸试验没成功,但他们二人还是满脸惊恐。
“无需紧张。”文鸯摇了摇头,“失败了。粉末压得太实,火苗钻不进去。”
陈奉走上前看著焦黑的泥土,他虽然没理解文鸯在做什么,但还是结结巴巴地问道:“郎……郎君,那……那该如何是好?”
“造粒。”文鸯吐出两个字。
三人清理了现场痕跡,又纵马回到了土屋。
文鸯端来一陶碗的清水,將刚才剩余的一小半粉末倒入空木盆中,用手蘸著清水少量多次地洒在粉末上。
他的双手在木盆里不断揉搓,將原本乾燥的粉末搅拌成了一团半干半湿的黑色泥团。
“拿一个竹筛过来。”文鸯扭头吩咐。
竹筛被架在另一个空木盆上方,文鸯抓起一把黑色的泥团放在竹筛的网面上,用手掌用力向下挤压揉搓。
泥团穿过竹筛的细孔落在下方的木盆里,变成了一粒粒的不规则颗粒。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颗粒摊开放在阴凉处风乾。
两个时辰后。
文鸯用木勺舀出小半勺风乾的颗粒火药,独自走远,寻了块乾燥的石板。
还是得先实验,不然又得浪费材料白跑一趟。
他將颗粒火药倒在石板上,用乾草取了点火把上的火,將其丟入颗粒中。
“砰!”
一团耀眼的白炽光芒在石板上瞬间爆开!
几乎没有任何燃烧的过程,那一小撮颗粒瞬间气化消失,石板上只留下了一小片黑色的爆炸痕跡。
燃烧速度决定能量释放。
有戏!
“陶罐太脆弱,想要一步到位製成炸药,还是得用生铁容器密封!”
只需浇筑外壁厚达半寸的生铁圆球,顶端留一个细孔以便灌入火药粉末和插入引线,这就做成了铁火砲,也就是震天雷!
震天雷最早可以追溯到13世纪初,南宋时期。南宋赵与褣所著的《辛巳泣蘄录》记载,1221年金军攻打蘄州时大量使用了这种武器,重量从三斤到十斤不等(註:南宋时一斤约合633克),可用拋石机拋射,也可由人手投掷。
其形如匏状而口小,用生铁铸成,厚有二寸,震动城壁。
文鸯的野心逐渐膨胀。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怎能仅仅止步於惊马?
艺术,就是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