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张保国的支持
说著无心,听者有意。
更何况,开口的是从始至终牵著整个案件走向的沈浪。
一句话,不仅让崔志远当场愣住了,就连薛海棠也瞪大了眼睛。
他干了快六年的公安,待在刑侦大队也四年了。
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钻规矩空子”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让人无法反驳。
头顶,雨还淅淅沥沥的在落,透著几分凉意。
崔志远回过神来,瞥了他一眼,又从鼻腔里挤出两声冷笑:“哼哼,你小子在这等我是吧?”
“我哪敢?咱不是说好五天我能破案,才让我进分局刑侦大队嘛。”
沈浪立马摆手否定,可嘴角那难点藏不住的得意,崔志远看的一清二楚。
他思虑再三,还是拍了拍沈浪的肩膀。
“去吧,带上老张,他熟悉辖区情况,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要隨时跟我匯报,还有——”
沈浪刚转身,猛的顿住脚步,“崔局?还有別的要求嘛?”
他歪著脑袋,看了看这位眉头微蹙的副局长,竟也有几分乖巧。
崔志远偏过头,看了眼这个全身湿透,眼神却格外明亮的年轻人,嘆了口气。
“小心点,安全第一。”
一句话,声音不大,却退却了全部的官威,有的只是上级对下属沉甸甸的关怀。
几乎是一瞬间,沈浪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自小无父无母,一直一个人在孤儿院长大,对真心实意的温情极为敏感,同时有著近乎本能的渴望。
市局那个地方,他待了三年,几乎承载了他最浓烈的情意,他曾把那当成过家一样拼尽全力守护。
可那场未能了结的案件,不仅让他背上“贪生怕死”的骂名,更是彻底打碎了他三年全部的寄託与希望。
最终带著处分被曾视为“家”的地方,扫地出门。
此刻,他根本没进入分局,而崔志远对他来说,更是遥不可及的上级。
可刚刚的那句嘱咐,没有官腔,没有客套,是一个上级发自內心对下属的关切。
沈浪抿著有些发白的嘴唇,用力拉平衣角,隨后抬起右手,抵住太阳穴,標准的给崔志远敬了个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崔志远轻轻抬手,算回了个礼,“去吧。”
沈浪放下手,转过身子,渐渐消失在渐小的雨幕之中。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光即將刺破黑夜,崔志远遥望著远方,片刻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餵?崔局?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建平的声音。
“把沈浪的全部履歷、档案,整理出来,查得越细越好,中午之前,放到我办公桌上。”
……
冷雨敲打著斑驳的墙面,空气瀰漫著潮湿的霉味。
沈浪一口气跑出巷口,一眼就看见了守在路边的张保国。
他眉头紧锁,正蹲在警车边抽菸。
雨水顺著他的头髮不断地滴落,整个人显得有些急躁。
看得出来,他已经等了很久。
“老张。”
听见声音的张保国一抬头,看见向自己跑来的沈浪。
他立刻把菸头在地上狠狠摁灭,撑著酸痛的膝盖站起身,快步上前。
“怎么样?跟…崔局那边,还顺利吧?”他一边说,一边就要上来检查沈浪有没有受伤。
沈浪赶忙摆摆手,“没事,没事,走,跟我去抓人。”
“抓人?”张保国心里一惊,“抓谁?”
“李翠娟的情夫,魏大勇,是个小偷,也是个赌鬼,咱们所里以前应该处理过他吧?你有印象没有?”
张保国脸色一变,一把抓住沈浪的胳膊:“小浪,你疯了?这案子是分局刑侦大队的活,咱跟著瞎掺和什么?”
“你放开,疼!疼!”
沈浪好不容易才扯开张保国抓著自己胳膊的手,揉了揉被捏痛的肌肉,满脸委屈。
“老张,我被市局踢出来了,但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想回去,这案子是我唯一的机会,你帮帮我……”
“我知道,但——”
张保国说著,似乎想到什么,猛的停住,抬头看了看四周,確认没有人注意这边,才又压低了声音,劝阻沈浪。
“这案子办好也就罢了,一旦办砸了,所有锅都会推到你的头上,你这身警服真的不想穿了啊?”
望著张保国眼里的焦急,沈浪知道,眼前这个一辈子都在规规矩矩办事的老民警,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保护自己。
可他不能退。
他比谁都清楚,一个背著处分、被市局扫地出门的警员,一旦失败,就是天生的背锅侠。
可老天好不容易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他必须死死咬住。
只有回到市局,破了那上辈子压在他身上二十七年的案子。
才算彻底解脱,这成了他重生以来全部的执念。
“老张。”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张保国,声音低沉,“你信我吗?”
“我不是不信你,是——”
隨著张保国转过头,撞上沈浪清澈明亮,却坚定无比的眸子,声音也戛然而止。
“你…信我吗?”
沈浪再次重复著这句话。
张保国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眼前这小子和刚刚来柳街派出所的时候,变得不一样了。
现在的他,不仅一改往日的颓废,变得冷静,思维敏捷,更莫名能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安定。
或许…这小子真的可以…?
更何况,初见这小子,只觉得他模样和自己记忆深处的某道身影很像。
但现在,他连谈吐习惯,甚至行为举止,都几乎要和那个人重叠,这让张保国,心中不禁隱隱作痛。
“得!”
他一咬牙,“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干不了多少年了,就陪你疯这一回!”
说著,张保国脱下雨衣,扔进身后的车里,又拿出几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小浪,走!那小子以前住西街那片棚户区,前年入室盗窃才被我关进去过,我带你过去。”
说著,他坐进那辆老式桑塔纳,並发动车辆。
等沈浪拉开车门坐进来,便一脚油门,迎著天边的晨光向著城西驶去。
“老张,你说魏大勇前年是你关进去的,你和他接触过?”
路上,坐在副驾驶的沈浪转头问向张保国。
“魏大勇我熟,接触好几次了。”
张保国目不转睛地盯著前方,“一个老赌棍了,有点钱全输在赌桌上,没钱就干点偷鸡摸狗的事。”
“那你觉得不仅敢杀人,还能把尸体切成那样的人,是什么样的?”
“这个不好说,我在派出所干了一辈子,杀人这种案子都是移交给分局或者市局的,我接触不上。”
张保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至少得有点狠劲才行吧?”
“不一定。”
沈浪摇摇头,“我刚进市局的时候,带我的师傅说过,纹身的不一定坏,戴眼镜的也不一定好。”
“有道理,你在市局见识的肯定比我多,这一方面还得靠你。”张保国表示认同。
“那你觉得魏大勇呢?”
“他?”
张保国嗤笑一声,“他就是个怂包,偷点东西还行,杀人?他没这个胆子。”
沈浪笑了笑,“確实,我也这么觉得。”
“啥?”
张保国一愣,“那…那你抓他干嘛?”
沈浪也侧过脸来,“他自己不敢杀,要是有人逼他杀呢?”
“逼?你是说有人胁迫魏大勇?”
一句话,让张保国方向盘猛地一抖,“不可能,如果胁迫他,得有威胁他的东西吧?这傢伙穷的快掉渣了,能拿什么威胁?”
沈浪眯起眼睛,回忆著上辈子看过的卷宗、案发现场的细节、以及李翠娟屋里那点被酱料盖住的血跡……
现在所有线索像乱麻缠在一起,只差一根线头。
上辈子,魏大勇拼命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连死都不怕。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的沈浪头都开始发痛,电光火石之间,脑海里,突然想起卷宗里一句不起眼的证词。
他一下坐直身子,抓住张保国的胳膊。
“老张,这个魏大勇家除了他,还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