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决策

      陈默身上的伤势已经重新撕裂开来。
    肩头更是渗出大片血液。
    可石敬瑭却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目眥欲裂。
    虽说语气格外冰冷,可陈默却看出来石敬瑭的色厉內荏。
    瘫倒在地的陈默心中略有高兴。
    如今这个局面,石敬瑭几乎已经被逼到了角落。
    桑维翰与刘知远互相攻訐,进一步的让石敬瑭不断靠近悬崖边缘。
    而陈默的諫言像是突然扔向石敬瑭的绳索,虽说不知道到底无用处,可终究能离那个最坏的结果远一点。
    陈默忍著肩头的剧痛,理了理头绪,只要不去接石敬瑭的话茬,有机会继续说下去,那离自己心中想的结果就不远了。
    陈默咬著牙,扶起身子,单手撑地跪了下去。
    “大人,下官身家性命已经捏在大人手中,如今更是险些被刺杀。
    若不是诚心为大人思虑,如今这局面,下官大可一走了之,何须如此。”
    座椅上,石敬瑭的怒意正在慢慢缩减,陈默的建议虽说风险极大,可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如今契丹那边情况不明朗,赵德钧又虎视眈眈。
    確实像陈默说的,他只需隨波逐流便可。
    陈默的话,让石敬瑭对桑维翰越来越失望,除了添加自己的筹码,桑维翰还做出来什么。
    想到这里,石敬瑭將目光看向桑维翰。
    “桑维翰,你觉得呢。”
    桑维翰心思急转,快速思考著应对之策。
    陈默看似被石敬瑭怀疑,可桑维翰明白,这只是石敬瑭最后的倔强而已。
    恐怕在石敬瑭心里,陈默已经比自己稍微有用一些了。
    “大人,臣觉得陈大人的计策虽说搅局嫌疑极大,可却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如今確实需要先稳住洛阳的局面。”
    略微思量,桑维翰接著说道。
    “如今我们只需稍微服软,再將契丹那边的消息散播出去,李从珂定会有所疑虑。
    而私下里,我们则需要立即下令诸州,简阅壮丁,籍没豪强,以实府库。”
    石敬瑭静静坐在那里,仔细思考著桑维翰所说的话。
    桑维翰確实將目光投向陈默。
    方才虽说明面上赞同了陈默的建议,可暗地里却是挖坑不断。
    石敬瑭虽然信过了陈默,可陈默的身份摆在那里,定然有所疑虑。
    而桑维翰以搅局二字定论陈默的建议,不可谓不用心险恶。
    陈默此时哪有心思去理会桑维翰,肩头上的伤势已经折磨得他快要晕厥。
    当务之急一定要让石敬瑭定下决策。
    虽说桑维翰用心险恶,可陈默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大人,桑相公所言极有道理,下官深表赞同,还望大人早下定论,迟则生变啊。”
    石敬瑭停下思虑,眼睛在桑维翰与陈默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將目光定格在刘知远身上。
    “知远,你的顾虑我明白,如今陈默的办法尚且可用,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多为大局考虑,你说呢?”
    石敬瑭虽说语气缓和,可眸光中的忍耐却是明显至极。
    刘知远也知道这是最后必须要做的决断了,此时若是表现出不满,那他和石敬瑭的情谊就算是真正走到尽头了。
    转头扫视了一眼陈默,刘知远一个抱拳,闷著声回答。
    “仅凭节帅决断。”
    石敬瑭轻轻点头,起身转头望向窗外,似是刚想到什么一般,再次將目光看向刘知远。
    “至於刘崇那小子的事,这次交粮徵兵的事就让他去参与进来,若是做的好,官復原职。”
    一旁,杜重威眼睛一亮,向前走了两步,询问著石敬瑭。
    “节帅,那我呢?”
    石敬瑭將目光看向杜重威,眼角却是扫过桑维翰与刘知远。
    看著两人没有异常举动,这才將视线投向杜重威,声音冷硬,很是不客气。
    “你?
    滚回去好好反省,我有其他事情交代给你,做好了,同样官復原职。”
    听闻此言,杜重威一阵乐呵,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挑衅的看著刘知远。
    可刘知远像是没看到一般,不予理会。
    最后,石敬瑭起身走向陈默,神色平和地將陈默扶了起来。
    “陈默,虽说你出身不正,可本官愿意给你个机会,希望你能够权衡利弊,好好做出决定。
    至於今夜刺杀的事情,本官一定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说这话的时候,石敬瑭扶著陈默的手稍稍用力。
    陈默哪能不明白,低著头诚恳回应。
    “谢节度使大人赏识,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放下陈默的手臂,石敬瑭转身走回主座,大手一挥。
    “即日起,全城实行粮禁。
    告知仓部与坊正,粮锁要紧,寸粒不得私出。
    如今城內人心浮躁,必须勒紧裤腰带,灯火禁绝,市肆减半,缩减下来的粮草全部入库充军。”
    说著,石敬瑭將目光看向杜重威,双眼犀利。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私屯粮產,中饱私囊,就把谁的脑袋砍下来祭旗!
    哪怕是饿殍遍野,也绝不能让士兵饿肚子!
    我们要竭尽所能,为『抗击契丹与赵德钧』积蓄实力,都明白了吗!”
    说完这些,石敬瑭將目光扫向眾人,神色严肃。
    堂內几人纷纷低头回应。
    哪怕是方才被石敬瑭若有所指的杜重威也乖乖俯首称是,不敢有半分僭越。
    等到眾人回应,石敬瑭挥挥手遣散眾人。
    看著张德胜將几人送出屋子,石敬瑭双眼微眯,低声轻语。
    “陈默,你可要小心走好每一步啊,別让我失望....”
    节度使府邸外。
    桑维翰看了一眼陈默,嗤笑一声转身走向马车。
    刘知远看著被石头搀扶的陈默,欲言又止,隨后快步离去。
    走在最后的杜重威却是心情大好。
    走到陈默身边,狠狠一巴掌拍在陈默的肩头,笑意吟吟。
    “陈大人好计谋,杜某这里谢过了。”
    就在杜重威拍向陈默肩膀的瞬间,石头拳头猛然握紧,却被陈默一把攥住紧握的拳头,轻轻摇头。
    陈默强压下心中的愤懣,忍著剧痛,轻轻点头开口。
    “杜將军言重了。”
    可杜重威哪有心情理会陈默,十分隨意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快走几步翻身上马,径直扬长而去。
    短短几炷香时间,陈默几乎已经到了所能忍耐的极限。
    脚下一软,靠在石头身上。
    “走,先回....”
    话未说完,陈默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石头被陈默的动作嚇了一跳,赶紧俯身背起昏死过去的陈默,快步赶往督捕司。
    “大人,撑住啊,石头马上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