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制衡
节度使府邸內院。
石敬瑭端坐在屋內的椅子上,神色平静的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陈默几人在进来后就一直被晾在那里。
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默肩头的伤口处越来越疼,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终於,在几人有些快要站立不住的时候,石敬瑭沉著声音,轻轻开口。
“张德胜,赐坐。”
屋內,张德胜已经被这压抑的氛围,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听到石敬瑭的话语,如蒙大赦。
深吸口气,张德胜压下心中的忐忑,快速挪动椅子,放置在陈默几人身后。
屋內几人纷纷落座。
石敬瑭看著已经落座的几人,率先看向陈默,语气平静。
“陈默,伤势如何。”
陈默单手扶著肩膀,轻轻起身,忍著疼痛咬牙开口。
“回大人,下官无碍。”
石敬瑭轻轻点头,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冷的让人心中发寒。
“还能说话,看来死不了。”
看著依旧站立在那里,因为疼痛而略有颤抖的陈默,石敬瑭接著追问。
“那你觉得今日的刺杀是何人所为。”
陈默心中瞭然,石敬瑭这哪是真心询问自己。
分明是点自己一下,让自己识趣一些,不要挑起不必要的爭端,只需要模糊回应便可。
陈默眼皮低敛,轻声开口。
“下官不知。”
石敬瑭对陈默的回答颇为满意,起身开始踱步。
“不知?”
走出案几,石敬瑭缓步靠近桑维翰,突然开口。
“桑维翰,那你觉得呢?”
听到问话,桑维翰立即起身。
微微俯身过后,桑维翰似是真的在认真考虑,权衡著开口
“臣觉得或许是刘崇对那日的事情不满,这才出手报復。”
石敬瑭哦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转而看向刘知远。
脚下的动作微微停顿,语气带著疑惑。
“刘知远,桑相公说是你那胞弟刘崇所为,你要作何解释。”
刘知远今夜在得到属下带回来的消息后,一直在怀疑到底是不是桑维翰所为。
如今听了桑维翰的话,心中已有了结论。
压下心中的怒意,起身抱拳,眼角却是扫向桑维翰。
“回节帅,属下倒是觉得桑相公嫌疑更大。”
石敬瑭似是有些迷惑了,转过身去,再次看向桑维翰。
“他的嫌疑更大?”
桑维翰却是不紧不慢,丝毫没有因为刘知远的挑衅而生气,气定神閒的站在那里。
刘知远眼角扫过桑维翰那令人愤怒的表情,再次抱拳开口。
“回节帅,上次章元事件,若不是陈默站出来,章元或许不会暴露,所以许是桑相公因此怀恨在心。”
石敬瑭看著针锋相对的两人,突然笑出声来,猛然转头看向沉默,压抑著愤怒缓缓开口。
“哈哈哈,陈默,你来说,到底是刘崇藉机报復,还是桑维翰怀恨在心。”
陈默看著已经在愤怒边缘的石敬瑭,哪敢开口。
只是微微俯身,站立在原地。
石敬瑭看著一旁心不在焉的杜重威,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若不是杜重威脑子拎不清,暴起杀人,哪会有今日的局面。
石敬瑭快走两步,一脚踹在杜重威的腿上,几乎是怒吼著出声。
“杜重威!你来说。”
杜重威被石敬瑭这一脚踢得瞬间散了酒气,慌忙站起身来,不过语气却是有些不服。
“节帅,我如今不过布衣,可没资格討论几位大人。”
石敬瑭双眼微眯,手臂上青筋暴起,压著怒气低声询问。
“杜重威,你是在埋怨我吗。”
杜重威看著眯眼的石敬瑭,赶紧撇过头,不敢去看石敬瑭。
语气终究是软了下来。
“不敢。”
看著杜重威的反应,石敬瑭扫视过屋內的几人,好似气血上涌,声音都有些沙哑。
“不敢?我看你们很敢。”
顿了顿,石敬瑭接著开口。
“如今太原府被架在火上,你们不去思考如何破局,反而明爭暗斗,是觉得我石敬瑭大限將至,寻找退路吗!”
桑维翰听闻此言,哪还敢继续站在那里,立即伏地跪拜,言辞恳切。
“大人,如今洛阳动作频繁,此时正是与契丹商议大计的大好时机,若是等到洛阳大军压境,恐为时已晚啊大人。”
眼见桑维翰表態,刘知远也不甘示弱。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节帅,万万不可,太原城城高池坚,不惧洛阳。可那契丹狼子野心,若是让他们进了中原,我们哪还有安生日子。”
听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爭论。
石敬瑭的愤怒已经衝到了顶点,一把將案几上的茶壶笔洗狠狠得摔到地上。
“够了!”
屋內顿时恢復无声。
一旁的张德胜站立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石敬瑭看见自己。
看著跪在地上的几人,石敬瑭吐出口气,平静的看向刘知远与桑维翰。
“既然都不愿妥协,那这节度使的位置你们来做?”
听闻此言,桑维翰与刘知远变了脸色,同时將脑袋磕在地上。
“属下不敢。”
石敬瑭静静站在那里,等到心中怒气彻底平復,这才重新做回椅子。
將视线投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陈默,权衡一番后开口。
“陈默,事到如今,我们就开诚布公了来讲,洛阳那边你觉得会如何。”
陈默思考思考良久,石敬瑭如今將自己的身份挑明,显然已经初步相信了自己。
心中打好腹稿,陈默深吸口气,忍著肩头传来的剧痛,缓缓开口。
“大人,李从珂对您的猜忌已经到了非除不可的时候,若是得知您向契丹求援定然畏惧,所以必然会派兵镇压於您。”
看著石敬瑭那阴晴不定的脸色,没有得到回应,陈默只好继续开口。
“若是公然叫板,后果不堪设想,不如明面上服软,背地里谋划。”
石敬瑭似是被今天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伸手揉著额头,语气淡漠。
“如何谋划?”
陈默理了理言语,继续说道。
“大人可派出人与其他节度使说和,就说赵德钧有所动作,恐会带著契丹大军压境,而我们需要他们一起抗击契丹。”
陈默的话没有说完,肩头猛然一痛,眼神都有了些许恍惚。
石敬瑭却是不去管陈默的异样,冷著声音开口。
“接著说。”
陈默晃了晃脑袋,强打起精神来,继续开口说著。
只是陈默没有注意到,石敬瑭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自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洛阳那边得知定然不会轻举妄动,会捏著鼻子认下.....”
陈默的话还没说完。
石敬瑭慢慢放下额头上的手,语气森然。
“陈默,你觉得我蠢吗。”
陈默此时已经痛得快要昏厥过去,哪怕是强打起精神,一时间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石敬瑭却不管这些,接著追问。
“这是不是你来太原的真正目的。”
隨著石敬瑭的声音落下,张德胜猛然抬头,差点就要迈步逃跑。
桑维翰跪在那里,表情閒適,脸上甚至有些笑意
刘知远轻轻抬头,眼中对陈默的怀疑意味更浓。
陈默哪怕此时脑袋不太清醒,也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一个踉蹌,摔倒在地,脑中更是疯狂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