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锁匠韩老蔫儿
“我们啥时候动身?”海兰察抬头,眼神里透著急劲,他常年在山林里打猎,最懂野外的门道,也最清楚,早一天动身,就多一分稳妥,多一分胜算。
朱六七缓缓开口道:“五天后。这五天,咱们得备齐几样东西,一样都不能少:够二十人吃十天的乾粮,要耐放、顶饿,多备些炒麵、肉乾和硬饼;每人一件厚实的皮袄,老林里冬天冷得能冻透骨头,没有好皮袄,根本撑不住;攀岩用的绳索和爪鉤,鹰嘴岩和冰裂缝处陡得没法走,没有这些,根本过不去;照明用的松明和火摺子,岩洞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松明耐烧,火摺子防风,都得多备;还有……”
他语气刻意加重:“武器。”
听到“武器”二字,海兰察和德顺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脸上的轻鬆劲儿一扫而空,只剩凝重。
前些日子鬼见愁之事仍在眼前,那些行踪鬼祟的罗剎探子,还有不明身份的民人,手中皆握精良火器,若非他们反应迅捷,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那片山林之中,不光有野兽,更有覬覦参山、心怀不轨之徒,无像样武器,此去便是九死一生。
“咱们现在能用的傢伙,”德顺掰著手指头,脸皱成一团,语气也软了,“弓有七把,都是普通猎弓,不算结实,箭还剩三十来支,射完就没了;腰刀人人都有,可大多是旧货,有的刀刃都卷了边,砍树都费劲,更別说跟人交手;常五那儿还有几杆老鸟枪,还有一门抬枪,只是……”
“鸟枪和抬枪能用上吗?”朱六七打断他,语气里带著急意,火器在山林里打仗太关键,能用的话,能多几分胜算,若是不能用,只能被动挨揍。
德顺苦笑著摇头:“朱爷,您还是亲自去瞧瞧吧。此等物件,看著便不稳妥,能否打响,全看老天爷的脸面。”
三人没再多说,起身往窝棚角落走。
那儿堆著些杂物,常五正带著两个手下,轻手轻脚地擦著一桿鸟枪。
常五是队里懂点火器的,以前在旗营当过兵,见过些世面,这些鸟枪和抬枪,平日里都是他看管、养护。
那杆鸟枪,枪身是厚熟铁打制的,长五尺多,枪托是普通樺木,木头上裂了好几道缝,用粗麻绳紧紧捆著,才勉强没散架。
最关键的燧发机括,锈得发黑,机簧软得塌了下去,几乎看不出弧度,常五用手指拨了拨击锤,只听见“嘎吱”一声刺耳的响,击锤转得费劲,像是下一秒就要卡住不动。
寧古塔的旧鸟枪本就常见这些毛病,燧发机生锈、打火率低、弹簧疲软还容易哑火,这杆也不例外。
“大人,您来了。”常五见他们过来,连忙起身行礼,脸上满是愧色,“这鸟銃年代太久,平日里没条件养护,早就废得差不多了。您看这燧石夹,都松垮了,打火十次,能著三四次就不错了。还有这机簧。”
他指著机括里那根细铁片,语气里满是急色,“都快没弹性了,击发力道不足,就算打著火,也未必能把弹丸射出去,还容易哑火,到时候反倒会伤著自己人。”
又转身指向一旁更笨重的抬枪。
那抬枪足有八尺长,枪管粗得像碗口,架在一个简陋的木三脚架上,看著倒是唬人,实则破旧不堪。
枪身裹著一层厚锈,枪管上还有几处细裂痕,三脚架的木腿也鬆了,轻轻一碰就“吱呀”乱响,像是隨时会散架。
“这门抬枪更不成。”常五伸手摸了摸抬枪的火门,脸色凝重,“火门有点变形,威力减了一半不说,还容易炸膛。上次试著打了一发,弹丸没射出去几步,枪身震得厉害,差点把人震伤。这些傢伙事,也只能嚇唬嚇唬野兽、不懂行的流人。”
朱六七默不作声,目光落在那几杆破旧火器上,眉头拧成一团。
前些日子在鬼见愁,他亲眼见过罗剎哥萨克的燧发枪,精良轻便,射速快、威力足,反观己方这些旧物,破旧笨重,弊病丛生,二者实难相比。
山林交锋,尤其恐遇埋伏与反埋伏,远程火力能否可靠,直接关乎生死,若无可用火器,此去怕是凶多吉少。
“屯里或是附近,有没有能修火器的人?”朱六七抬起头,目光扫过德顺和海兰察,语气里带著一丝盼头。
这寧古塔,懂火器的人本就少,可他还是抱著希望,说不定能找到一个能修好这些旧傢伙的人。
德顺挠了挠头,一脸犯难:“修火器?那是兵械匠的营生,咱们寧古塔唯有一名兵械匠,在副都统衙门火器营当差,专司修理官府火器。”
“那老爷子架子极大,寻常人难请动,即便请动,他也未必敢修咱们这些『私货』。寧古塔兵械匠本就隶属於副都统衙门火器营,只修官府火器,从不接私活,咱们这些火器,多是往日从战场上捡拾所得,无官府文书,私藏已然违禁,更遑论修理,恐生祸端。”
忽然德顺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不过……倒有个人,或许能试试。西街尽头,有个老锁匠,姓韩,大伙儿都叫他韩老蔫儿。”
“这老头儿性子怪,不爱说话,平日里就关在铺子里修锁,很少跟人来往,可手艺是真的绝!再复杂的锁头、机簧,到他手里,摆弄片刻就能修好,就算是锁芯碎了的坏锁,他也能重新配一个,分毫不差。”
朱六七心中一动。
锁匠?
朱六七心中一动。
此年代,懂精密机械者寥寥无几,锁匠本就精通精密机簧,或许能修理火器燧发机,这韩老蔫儿既能修好复杂锁芯,或许真能將这些破旧火器修復可用。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果决:“好,明天一早,带我去见这位韩师傅。不管他性子多怪,不管要花多少银子,都得请他出手,务必把这些火器修好。这不仅是为了寻参,更是为了咱们二十多个人的性命。”
海兰察和德顺重重点头,他们都清楚,修好火器,是这趟行程成败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