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人虎对峙

      虎口涎液滴落,混著血丝,竖瞳里只剩疯狂的杀意。
    它后腿被绳索拽著,挪不开步子,反倒因这束缚,每一次前扑都拼了死力,非要扑死眼前几人不可。
    朱六七背靠岩石,退无可退。
    木盾边缘碎得不成样子,矛叉戳上去只当是挠痒,压根伤不了猛虎分毫。
    乌林答在岩上卡著角度,急得冒冷汗,却始终找不著能一箭致命的空子。
    朱六七左手猛地探向腰间,扯出那只竹筒,用牙咬住引信一端,右手摸出海兰察给的火摺子。
    “嚓!”
    火折亮起微弱的红光,他半点不犹豫,把火头按在了引信上。
    “嗤——”
    引信滋滋地烧得飞快!
    猛虎再次扑来,血盆大口一张,腥风直扑脸面。
    朱六七拼尽全身力气,將点燃的竹筒朝猛虎头侧前方狠狠掷出去,没往虎身上砸,专门对准它扑过来的路径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竹筒在空中划了道短弧线,猛虎的注意力被这飞来的小物件勾走了一瞬。
    竹筒落地,滚了两滚,正好停在虎头侧前方三尺远的地方。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在山沟里炸开,火光浓烟一下子冒了起来,碎石泥土溅得满地都是。
    巨响在岩壁间来回撞,回声嗡嗡的,半天散不去。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闪光,把从没见过火药的猛虎惊懵了。
    它扑击的动作猛地一顿,脑袋下意识偏开,竖瞳缩成针尖,扯著嗓子吼了一声,满是惊疑。
    野兽也怕未知的东西,这般远超常理的巨响和火光,早让它从骨子里发怵,连扑击的狠劲都弱了几分。
    这一滯,不过一息功夫,可对乌林答这样的神箭手来说,足够了。
    那支一直憋著没放的第四箭,借著爆音的余劲,“嗖”地射了出去。这一箭没半点花哨,快得像闪电,直奔猛虎偏头时露出来的右眼。
    箭鏃精准扎进琥珀色的竖瞳里!
    “嗷——!!!”
    悽厉到极致的惨嚎盖过了所有回声。
    虎庞大的身子猛地后仰,疯了似的甩头,爪子乱挠著脸,箭杆在它眼眶外抖个不停。
    鲜血混著黏糊糊的眼浆喷出来,也洒得满地都是。
    它挣扎著想起身,可眼睛被射穿的剧痛,让它彻底管不住自己的身子。
    后腿的套索还勒得紧紧的,它扑腾著翻滚,压倒一片枯灌木,到最后,抽搐越来越弱,倒在血泊泥泞里,只剩一口没一口的喘息。
    朱六七瘫坐在岩石旁,冷汗把內衫浸得透湿,握矛叉的手还在发颤。
    他盯著那还在微微起伏的虎身,心臟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时乌林答急忙从岩石上滑下来,弓还握在手里,箭囊里只剩寥寥几支箭。
    他快步走到猛虎跟前,警惕地看了一眼,又补了一箭射进它咽喉,彻底断了它最后一丝生机。
    山沟里突然静了,只剩风吹过的声音,还有他和乌林答粗重的喘气声。
    朱六七心里刚鬆了半口气,还没等彻底缓过劲来,沟口突然传来海兰察急促的鸟鸣警报。
    一连三声,一声比一声急,瞬间绷紧了两人的神经。
    有情况!朱六七缓过劲来,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索伦鞣皮短褂。
    还好,早在进山围猎前,他就特意换下了披甲人號服,换上了这身索伦猎手服饰,连粗牛皮腰带都是按索伦人的样式系的。
    朱六七和乌林答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乌林答打了个手势,让朱六七留在原地看好虎尸,自己则像狸猫似的,悄没声地朝沟口摸了过去。
    朱六七握紧矛叉,强压著浑身的疲惫与后怕,眼神锐利地锁向沟口。
    海兰察的警报不会错,定是有另一伙人,正急匆匆往这边赶。
    看这动静,想来是被刚才的虎啸和爆炸声引过来的,只是不知是敌是友,心底难免多了几分警惕。
    乌林答的身影很快藏进了乱石堆。
    杂乱又沉重脚步声传来,听著人数不少,正从沟口往这边赶。
    对方没藏著掖著,显然也是被刚才的虎啸和爆炸惊著了,急著过来瞧瞧究竟。
    没一会儿,七八个人影出现在沟口窄处。
    为首的汉子四十来岁,满脸风霜,左眼眶陷著,只剩一道狰狞疤痕,右眼虽浑浊,却透著股狠劲,看著就不好惹。
    这汉子穿了件打满补丁的棉袄,外罩一件破皮坎肩,手里提著柄缺了口的长刀。
    他身后的人,有老有少,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手里的武器也是乱七八糟:猎叉、柴刀,还有些是削尖的木棍。一个个眼里又警惕又贪婪,还带著股亡命徒的狠劲,一看就是被逼到绝境的逃人。
    独眼汉子一眼就看见了沟底血泊里的猛虎,还有守在旁边的朱六七。
    他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死死钉在朱六七身上那身皮短褂和粗牛皮腰带上,又扫了眼不远处乱石堆方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是索伦人!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忌惮,却瞬间强压下去,半分怯色都没露。
    隨即又快速扫了一圈四周,心里暗自掂量:索伦人箭法准、身手狠,比披甲人还难对付,这伙人能猎杀这么大的猛虎,绝非易与之辈。
    可他是这伙逃人的领头,身后还跟著一群弟兄,总不能空手回去,硬拼不行,却也得试著討点好处,既不能真惹恼索伦人,也不能在手下面前丟了脸面,语气软了没底气,硬了又怕引火烧身。
    等他看见从侧面岩石后慢慢走出来、举著长弓冷冷对著他们的乌林答,还有从高处警戒位探出头、握著猎叉的海兰察和另一个索伦青年,脚步猛地顿住,却没退半步,反而微微挺直了腰板。
    他愈发確定这伙人都是索伦猎手,心底的忌惮又重了几分,原本囂张的气焰也敛了敛。
    身后弟兄们都看著,这虎肉是活命的指望,只能硬著头皮试探,先礼后兵,绝不能先动手吃亏。
    双方隔著三十多步,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对峙著。山沟里的空气沉得像冻住了,喘口气都觉得费劲。
    独眼汉子身后一个乾瘦青年忍不住低喊:“虎!是老虎!这么大一只,俺的娘哎……”
    “闭嘴!”独眼低喝一声,狠狠瞪了那乾瘦青年一眼,既压下手下的慌乱,也借著这声低喝给自己壮胆撑体面。
    隨后他目光落回朱六七身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样,声音沙哑,语气硬中带软,既有悍劲也有试探:“小兄弟,好能耐啊!这大虫,真是你们猎的?”
    “是。”朱六七缓缓站起身,语气不卑不亢,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独眼握刀的左手。
    那只手的小指缺了一截,透著几分悍匪气。
    他心底暗自庆幸,多亏了提前换好衣服,过来的这群逃人,见了披甲人服饰,必然会红了眼拼命,到时候就算有乌林答的神箭,也难免陷入苦战。
    “运气倒是不赖!”独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睛死死黏在虎皮上,贪婪藏都藏不住,语气却刻意收了张扬,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这畜生,害苦了附近不少乡亲,我们追了它两天,没成想,倒让你们哥几个捡了个便宜!”
    乌林答冷哼一声,弓弦微微一拉,发出“錚”的轻响,眼神冷冽地盯著独眼一伙,明晃晃透著警告。
    海兰察在上方喊道:“追了两天?扯啥淡哩!我们一路进来,半点儿你们的踪印都没见著,別在这儿耍无赖。”
    独眼脸色没变,慢悠悠道:“山这么大,岔路又多,没碰上也没啥稀奇。”他话锋微微一硬,却始终带著试探的分寸,没敢太过强势:“可既然撞上了,这老虎就得嘮嘮!是我们先盯上的,弟兄们也费了力气搜,总不能全让你们哥几个抱走,哪有这理儿?”
    这话听著是商量,实则明摆著就是威胁,透著几分流民逃人的无赖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