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逃出生天
“老、老虎……”瘦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拉满的弓不受控制地往下垂,箭鏃都歪了方向,脸上血色尽失,只剩惨白。
疤脸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著,握刀的手止不住发抖,连站都站不稳,眼底满是恐惧,没了半分先前的囂张。
朱六七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海兰察腿上的伤口一路渗血,在这冰天雪地里,对饿疯了的老虎来说,简直就是后世饭店里亮著的叫號灯!
记得前世多部清史资料都有虎患的记载,《寧古塔副都统衙门档》曾记载“虎食尸,常循血气至营屯”。
《寧古塔山水记》也载道“虎豹昼行,人持械乃敢出”。
但訥钦毕竟是久混山林的老手,反应极快。
他几乎在虎啸响起的同一瞬,就做出了抉择。
前有朱六七和海兰察这两个困兽据险顽抗,后有猛虎虎视眈眈,自己三人暴露在空旷的窖口,无疑是最肥美的饵食。
“走!保命要紧!”
他吼出这话的同时,竟不是自己先跑,而是猛地侧身,一脚狠狠踹在瘦子的腰侧,力道极大!
瘦子猝不及防,整个人朝虎啸传来的方向踉蹌扑出三四步,手中的弓箭脱手飞落,重重砸在雪地上。
他惊骇欲绝的惨叫刚出口。
“吼——!!!”
第二声虎啸已近在咫尺,震得人耳膜生疼!
林木摧折的巨响骤然响起,一道黄黑相间的巨大阴影,从树后扑出,利爪如刀,直取那最惊慌、最显眼的瘦子!
“跑!!!”訥钦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朝侧方的密林疯窜,连弓都扔在了地上。
疤脸更是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跟在訥钦身后,连腰刀都忘了捡,只顾著拼命逃窜。
瘦子的惨叫只持续了半息,就被沉闷的扑击声、骨头断裂的脆响,以及野兽的低吼彻底盖住。
雪地上,一蓬刺目的猩红炸开,很快被雪花覆盖,却仍透著刺鼻的血腥味。
虎啸与惨叫的混乱,正是朱六七和海兰察唯一的逃生机会。
朱六七的脑子空白了一瞬,被那惊天虎啸和瘦子惨烈的惨叫震得回不过神,但求生的本能瞬间拽回了他的理智。
“走!!!”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绝不能错过。
他拼尽全身力气,扛起海兰察的半边身子,两人连滚带爬地衝出土窖,朝著訥钦逃跑方向的东北坡,亡命奔去。
深雪没膝,每一步都像在泥淖里挣扎,耗费著全身的力气。
海兰察的左腿彻底使不上力,全靠朱六七拖拽,腿上的伤口早已崩裂,温热的鲜血洒在身后的雪地上,拖出一道刺眼的红痕,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不能留血跡……不能留……”朱六七喘得像破风箱,胸口剧烈起伏,肺叶刺痛,却依旧拼命折转方向,专挑岩石裸露、积雪浅薄的地方踩,试图抹去身后的痕跡。
身后远处,虎啸声、野兽的撕扯声、隱约的哀嚎,混在一起,又渐渐被风雪声吞没,归於寂静。
不知跑了多久,双腿沉得像灌了铅,肺叶疼得快要炸开,朱六七一头扎进岩壁的凹陷缝隙里,直接瘫倒在地。
这缝隙宽不过四尺,深也就六七步,刚好够两人蜷著藏身。
洞口垂著枯藤,乱乱糟糟缠在一起,能挡点风雪,隱蔽性还算过关。
岩缝里的寒风跟刀子似的往骨子里钻,朱六七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尖还在渗血,却半分顾不上自己。
借著洞口透进来的微弱雪光,他扒开海兰察染血的衣袍,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皮肉翻卷著,血顺著腿缝往下淌,早冻成了暗红的冰碴子。
“忍著点!”
朱六七扯下身上最厚的外袍,撕成窄布条,先按住伤口周围,硬止住血势。
海兰察浑身一颤,喉间挤出一声闷哼,额头青筋暴起,咬著牙硬扛,一声不吭。
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药材?
朱六七心里明白,只能用最笨,最糙的法子。
他摸出腰间的火石,费了好大力气才点燃几片乾枯枝,借著微弱的火光仔细看了看伤口,又扯出乾净布条,在火边烤了烤,勉强凑合用著消毒。
温热的布条刚凑到伤口,海兰察身子猛地一抽,左腿绷得笔直,却半点没鬆劲,眼神却更狠绝。
“疼就喊,別死扛!”朱六七心里揪得慌,手上动作却没停,等布条温度稍降,立马一圈接一圈缠在伤口上。
海兰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口血沫,却还是抬抬手,轻轻拍了拍朱六七的手背,意思很明显。
老子没事。
腿伤处理完,朱六七才发现,海兰察腹部还有块擦伤,不算深,却也在渗血。
他又撕下一块布条,蘸了点融化的雪水,小心翼翼擦著伤口,动作比刚才轻了不少。
雪水冰得刺骨,海兰察却纹丝不动,只盯著朱六七冻得通红的手,用生硬的汉语,一字一顿挤出来几个字:“你,也伤了。”
朱六七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掌心的伤,摆了摆手:“小伤,没事。”
他把剩下的布条草草缠在自己掌心,又搓了搓冻僵的手,警惕地扫了眼岩缝外的风雪。
方才的虎啸和惨叫早已消散,可谁也不敢保证,訥钦会不会折回来,更不敢保证那只饿虎会不会寻著血跡找来。
海兰察把他的警惕看在眼里,缓缓抬手指了指岩缝外,又低头指了指自己缠满布条的腿,用生硬的汉语,一字一顿挤出几个字。
“我,能走,一块,活下去。”
话虽简单,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硬气。
朱六七喉头一热,看著眼前这重伤却依旧不肯拖后腿的索伦猎人,心里瞬间有了底。
这兄弟,靠得住。
岩缝外的风雪还在狂刮,卷著雪沫子拍打岩壁,发出呜呜的声响。
两人蜷缩在角落,伤口疼得钻心,却没一个人抱怨。
朱六七靠著岩壁,支著耳朵警惕听著外面的动静,生怕漏过一丝异常。
海兰察闭著眼养神,偶尔皱一下眉,藏不住骨子里的痛楚。
他们都清楚,这片刻的喘息,不过是逃亡路上的临时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