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山君破局
瘦子的手止不住地抖,袖管里那团裹著破布与树枝的东西,让他胆战心惊。
原来,不知何时,纳钦已然站在瘦子身侧了。
訥钦那双锐利的眼睛,早已死死钉在他脸上,连呼吸都带著冰碴子。
“手里藏的什么?”訥钦的声音不高,却像寒刀刮过冻土,字字扎心。
“没、没什么……”瘦子腿一软,脚跟深深陷进积雪,下意识想后退,却被訥钦的目光逼得动弹不得。
疤脸也凑了过来,三角眼滴溜溜乱转,眼神里满是狐疑,死死盯著瘦子鼓胀的袖口。
訥钦二话不说,一步踏前,大手猛地揪住瘦子的前襟,力道大得几乎要將他的骨头捏碎,另一只手直接探进他的袖口。
瘦子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浑身僵硬,连挣扎都不敢有半分。
“哗啦——”
染血的布团裹挟著几根枯枝,重重掉在洁白的雪地上,格外刺眼。
訥钦鬆开手,瘦子踉蹌著站稳,他弯腰捡起布团,只匆匆瞥了一眼,眼底的疑惑瞬间化作冰寒。
布上的血跡虽已发黑,却未完全板结,分明是半日內的新鲜人血。
那几根树枝粗糙断裂,哪是什么珍贵的飞龙翎羽?
再抬头时,訥钦脸上没了半点情绪,只剩一片冷硬,周身寒气逼人。
“调虎离山。”四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刺骨的杀意。
瘦子和疤脸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这短短四个字里的深意。
“那蛮子就在附近。”訥钦猛地转身,目光扫过西面茂密的密林,“流了这么多血,跑不远。”他抬脚,狠狠踢了踢雪地上那行深浅均匀的靴印,“披甲人的靴子,还有那死结绳头,是屯里的杂碎,在接应他!”
他猛地回身,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瘦子脸上,“啪”的一声,在寂静的雪林里格外刺耳。
“废物!差点让两个杂种给耍了!”
瘦子被打得踉蹌著后退两步,半张脸瞬间肿起,嘴角渗出血丝,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只能低著头,浑身发抖。
“西边!”訥钦猛地从背上摘下弓,指尖一勾,箭已搭弦上膛,弓身拉成满月。
“追上了,两个都剁了餵狼!再敢废话,爷先拿你祭刀!”
三人眼神凶狠,脚步急促,朝著土窖的方向疾扑而去,积雪在他们脚下飞溅,留下一串杂乱的脚印。
土窖里,海兰察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痛苦。
朱六七连拖带拽地將他扶起,刚挪到窖口,三道黑影已窜出,瞬间封死了所有去路。
来正是疾驰而来的訥钦三人。
“哟,朱家小畜生,”訥钦的冷笑顺著风雪飘来。
“爷当你有多大能耐,原来就是躲在这耗子洞?”
瘦子早已拉满了弓,锋利的箭鏃直指朱六七的眉心,只要他指尖一松,朱六七便会当场殞命。
疤脸的腰刀也已出鞘,刀锋在雪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光,杀气腾腾。
土窖口宽不过三尺,前无退路,后有坚实的土壁,进退两难,已是必死之局。
朱六七將海兰察往自己身后死死护了护,自己横刀在前,刀刃微微抬起。
那是一把祖传的腰刀,刃口早已磨钝,握柄上缠的破布,也早已被汗水浸得发黑髮臭,却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依仗。
“为了个流放的破烂货,”訥钦往前踱了一步,靴底碾过积雪,“咯吱咯吱”的声响,格外刺耳。
“也敢跟爷叫板?十八两银子买回去,睡出滋味了?”
疤脸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脸上露出淫邪的坏笑,接话道:“那京里来的娘们,细皮嫩肉的,指不定被多少差爷骑过。訥爷,等剁了这小杂种,咱们就去他屋里,也尝尝官家小姐的滋味,岂不快活?”
瘦子也跟著嘿嘿怪笑起来,手中的弓梢微微晃动,眼神猥琐:“最少三天不下炕!老子活了这么大,还没玩过识字儿的娘们呢!”
一句句污言秽语,像淬毒的针,扎进朱六七的耳中。
他眼前忽然闪过东娜跪在雪地里的模样,那截脖颈白皙纤细,又闪过她夜里蜷在炕角,咳嗽都要拼命压住,生怕惊扰到他的模样。
一股怒火从脚底直衝颅顶,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老狗……”朱六七的喉咙里,滚出低沉嘶哑的声音,像受伤的狼在磨牙,带著不死的狠劲,“你敢碰她一根头髮”
“我能怎样?”訥钦放声大笑,笑声粗野囂张,却在下一秒骤然收住,满是杀意。
“爷今天先剁了你十根手指,再当著你的面,把你那宝贝奴婢玩烂了,拖去后山。”
他抬手,做了个动手的手势。
瘦子的弓弦瞬间绷到极致,箭鏃依旧死死对准朱六七的眉心,只待一声令下。
疤脸的腰刀也已高高扬起,寒光闪烁,隨时都会劈落。
海兰察虽听不懂汉话,却从几人的神態和动作里,读懂了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重伤的左腿竟硬生生撑住了身体,手中的木矛猛地横起,矛尖直指最前方的訥钦,眼神里满是困兽濒死前,也要撕下一块肉的狠绝。
朱六七深吸一口气。
凛冽的风雪猛地呛进肺里,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朱六七弓起身,將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右脚上,腰刀斜拖在身侧,摆出一个极其笨拙,却將胸膛要害尽数藏起的起手式。
拼命,此刻除了拼命,別无他路。
千钧一髮之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声惊天虎啸骤然划破雪林的死寂,打破了这绝境。
“嗷——呜——!!!”
这一声的虎啸,毫无徵兆地从訥钦三人背后的密林深处炸开!
百兽之王的威压,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震得人头晕目眩。
訥钦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满脸都是惊骇之色。
他猛地回头,目光死死盯住密林深处。
三十步外,阴影里。
两点幽黄的光骤然亮起,又瞬间隱入树后,透著致命的寒意。
紧接著,是沉重、缓慢,却步步逼近的踏雪声。
“咔嚓、咔嚓”。
每近一步,眾人心中便是更骇上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