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兴师问罪
秦满不语,只是静静的看著这冒昧的傢伙。
她与大长公主有前怨,无新情。
之前那次虚与委蛇的亮相,也不过是大长公主在萧执的威逼下不得不做出的选择罢了。
这点情分,也在后来吕念的小动作下彻底消失。
如今吕大爷有什么资格,让她再去见快要死去的大长公主,为她了却死前遗憾。
吕大爷额头上渗出汗珠,对年轻他几十岁小年轻低头的感觉並不好。
但为了母亲,他也豁出自己的老脸了。
“秦姑娘,我吕家和公主府,如今在京中还有庄园十五处,商铺无数,田地数百亩。”
他咬著牙关道:“只要您愿意去见我母亲一面,我愿意將这些双手奉上。”
秦满讶然:“你……”
这手笔,也太大了!
堪称是倾尽全家之力只为让大长公主死而无憾。
大长公主能养出这样的孩子,也不算是她的失败。
吕大爷苦笑道:“不瞒您讲,这些日子我也试过要將这些產业变卖。”
他面色不好:“但不论是哪方人马,给出的价格都极低。与其將这些东西卖给那些人,不如双手奉给姑娘,只求一个母亲死前心安。”
吕家再无回京可能,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
既然如此,京中贵族分吃起吕家也就无需客气。
数日尝遍人情冷暖后,吕大爷心一狠索性梭哈。
与其受气卖给那些人让他们觉得吕家柔弱可欺,不如直接將財產送给未来皇后。
说不准今后看在这些財產的份上,他们吕家还能有再次起復的可能!
秦满哂笑:“你倒也诚实。”
而那些东西,她也真的不想拒绝。
公主府数十年积累,外加吕家的数代財產,相信没有几个人能拒绝的了。
“好,”她起身,“那就去见见你母亲。”
吕大爷面上一喜:“请秦姑娘稍后,待到我將全部契书送到英国公府之后,便再来请您!”
“倒也不必。”秦满好笑:“我相信你们不会骗我。”
吕家已经失信於她太多次了,如果这次还骗她。
她保证吕家一个人都走不出京城。
“走吧!”
吕大爷面上带了欢喜,匆匆引著秦满到了大长公主的臥房。
房中阴暗晦涩,满室的药味冲得人睁不开眼。
床榻上的老妇人头髮全白,呼吸微弱,仿佛不久於人世的模样。
吕大爷缓步到了母亲面前,低声道:“娘,娘……”
“我请秦姑娘过来看您了。”
许久后,九公主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睛对上秦满。
她艰难地扯了扯唇角:“老妇人不能起身,还请见谅。”
从前不可一世的大长公主成了如今的模样,秦满心中唏嘘。
她没有坐在吕家人给她准备的软椅上,只是道:“你的儿子请我过来,是想让你死而无憾。”
“你可以放心去,”秦满轻声道,“在你死后,我不会报復你的子孙,不会耽误他们科考回朝。”
“这是他用吕家和公主府全部財產买来的保证。”
九公主的眼睛猛然瞪大,她握住儿子的手,脸上闪过欢喜:“好,好!”
她在病中,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她那过去不爭气的孩子,终於想到了这个,他知道该怎么回去,那她死也瞑目了。
吕大爷垂泪。
秦满觉得她此刻就该是话本里被打倒的人,是无恶不作的反派。
无奈摇头,她道:“待你走后,你死后的尊荣不会少,还会以大长公主的名號下葬。”
大长公主脸颊上甚至出现了红晕,她这一生爭的就是个脸面。
能在死时风光一次,她死而无憾!
至此,秦满到吕家的全部使命已经完成。
她抚了抚袖口,转身离开之际想起什么似的道:“我与陛下元月初一成婚,你要撑到那一日。”
既然萧执不想他们的婚礼出现任何的不完美,那她就不能死。
大长公主頷首,第一次心甘情愿开口:“祝秦姑娘和陛下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多谢。”
在踏出阴暗的房间时,秦满被阳光和白雪刺得眯了下眼睛。
在她曾被陆文渊背叛,被大长公主当面羞辱的时候,从未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会成为上位者,原谅大长公主过去的冒失。
“多谢秦小姐!”
安抚好了母亲,吕大爷出来对著秦满拱手:“请放心,三日之后我吕家家財必定全部奉上。”
秦满頷首:“不急。”
她出了公主府,上马车的瞬间被一个人拉入了怀中:“怎么来这里了?”
“陛下怎么出宫了?”
窝在男人的怀中,秦满诧异。
他刚回宫,理应有许多事情要忙才是,怎么会来这里?
半夏!
没多少迟疑的,秦满就锁定了间谍。
“朕怕你不开心。”
大长公主过去对秦满做的一切,萧执记恨到如今。
虽然知道现在的她已经没办法、也没胆子再对秦满做什么了。
但是……
他还是希望在秦满可能遇到任何不悦的时候,他都在身边。
男人声音过於温和,像是水一般抚平了秦满仅剩不多的那点惆悵。
她懒洋洋地把玩著他袖口的龙纹:“事到如今,谁还敢对我不敬,让我不开心呢?”
她仰头:“毕竟陛下为了我,可是背上了为情所迷的昏君之名呢。”
这便是那段时间萧执和那些朝臣爭元月初一封后时得到的名號。
萧执轻哂:“朕理他们做什么?”
“百年之后,朕治理江山有功,史书自然会给朕一个公道。”
如果不给,那便是他孩子欠教育了。
“好了……”萧执捏住秦满的脸颊,阻止那张小嘴里再说出什么感动的话。
他做这一切,本就不是为了让她感动的。
“你明早早些起床,封后圣旨要在明日辰时到英国公府。”他抚著秦满的脸颊,淡淡道:“圣旨之后,你就算是朕的妻子了。”
平静的声音下,含著如同深湖一样的情绪。
他等待这一日,实在是太久了。
“好。”秦满指尖划过他的袖口,划到他的脸颊,声音温和:“我离京数日,多谢陛下为我照顾父母。”
萧执蹙了蹙眉,面不改色:“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秦满透过他的一本正经看到了他悄悄给娘亲告状的模样。
他明明將她做的蠢事都给抖出去了,却还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
当真是做皇帝的料,会演。
她声音甜腻,指尖却是按住了他的喉结:“將我做的傻事告知娘亲,也是照顾的一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