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桂花糕
面上闪过涩意,她推了下萧执:“光天化日,陛下不可。”
萧执垂眸打量著怀中的女人。
簇新的红裙,张扬的红宝石头面,便是连指尖都染著浅淡的粉。
这般精心打扮的模样,可比与他在一起时用心多了。
是因为见到娘亲特別高兴,还是因为不想见他,所以不屑打扮?
眸中闪过一抹思虑,他掐了下秦满依旧有些瘦的脸颊:“车厢之內,哪有什么光天化日?”
车身微微晃动,马车驶入巷中。
热闹的叫卖声同时传入耳中,秦满靠在男人身上的身子越发僵硬,有些无奈:“您真的……不在意这些吗?”
若是一阵风吹来掀了帘子,又有哪个朝臣不巧看见这一幕,那他才是真的一世英名毁於一旦了。
萧执淡淡道:“朕未曾做不可见人之事,有什么好在意的?”
强夺臣妻不算不可见人吗?
秦满一时好奇,在他眼中究竟什么才是不可见人?
额角传来一吻,秦满感受那炽热的呼吸逐渐向下,连忙將食盒隔在两人中间:“陛下,要不要尝尝我带的点心?”
她可是涂了唇脂的,若是被啃得残缺不全,还怎么见母亲?
萧执微微挑眉,在秦满眼巴巴的注视下,终是將她放了下来。
秦满坐在一旁,有些不甘愿地打开食盒,將其中一小碟桂花糕递到他面前。
萧执垂眸去看,顏色不算鲜亮,模样不算周正,就连味道……
吃了一口,他在那甜腻的滋味中沉默了。
“秦满,”许久后,他缓缓道,“你府中,竟连个好厨子都请不起了吗?”
说话间,他端起茶盏,祛除口中怪异的感觉。
秦满抿著唇,不说话了。
但仿佛头顶那颤颤巍巍的红宝石,都在彰显著她的不满。
萧执微微挑眉:“说句你的厨子不好,你还不高兴了?”
“大不了,朕派两个御厨过去就是了。”
哪来这么大脾气?
秦满吸了口气,终於丟脸地承认:“陛下,这是我亲手做的。”
她十指不沾阳春水,这是唯一会的简单点心,第一次做出来时还被娘亲夸过,这次也是一大早特意起来做的,想让娘亲开心些。
谁曾想,没餵到娘亲嘴里,反倒被皇帝嘲讽了一番。
萧执指尖微顿。
茶盏被轻轻放在磁石桌面上,他伸手又捻起一块桂花糕:“那朕再尝尝。”
车子行到法华寺,碟子中的几块桂花糕已被萧执吃了一半。
他身边的秦满垂眸敛目,仿佛未曾察觉帝王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痛色。
但莫名的,萧执觉得她周身那股紧绷的冷意,似乎缓和了些许。
“主子,到了。”齐永寧小心翼翼的声音自车外响起。
秦满刚回过神来,便见萧执已率先起身。
“下来。”车帘被掀开,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秦满顿了顿,终於將手搭了上去。
双足落地那一瞬,腰间传来一股沉稳的托力,旋即鬆开。
秦满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两人又恢復了守礼的距离。
她抬眸,正对上萧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抿了抿唇,她正欲开口,白芷已提著裙摆小跑过来:“小姐!”
见自家小姐与一陌生男子独处,白芷这一路都悬著心。车刚停稳,她便急忙奔来。
齐永寧苦著脸跟在后面:“白芷姑娘,您慢些。”
白芷下意识去瞧那背对著自己的男子,却只来得及瞥见他转身上车的背影。
“这位二公子……倒真是矜持。”白芷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而问道:“小姐,您的食盒呢?”
秦满握住她的手,转身朝法华寺走去,声音里隱著一丝极淡的笑意:“二公子喜欢,便送他了。”
白芷笑容僵了僵:“二公子……好品味。”
她实在想不出,这世上除了国公爷和夫人,竟还有第三人能面不改色地夸小姐的点心做得好。
远处垂柳后,孟秀寧死死捂住嘴,眼中满是惊骇。
方才那一幕,清清楚楚落在她眼里——秦满竟与外男同乘一车,还由那男子亲手搀扶下来!
简直……简直不知廉耻!
怪不得这么快就搬出陆府,原来是攀上了旁人!
若不是她今日凑巧来礼佛,如何能撞破这桩丑事?
一定要告诉夫君!
“你跟上去,打听清楚那是谁家的车驾,”她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小丫鬟春巧吩咐,“我去正殿等你!”
她得盯紧秦满,说不准这佛门清净地,今日还要会什么姦夫!
春巧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夫人放心,奴婢定將那姦夫的底细扒个清楚!”
若夫人真能因此被休,表小姐扶了正,自己便是正头夫人身边的第一得力人。
想到这儿,她浑身是劲,从树后闪身而出。
“这位小哥,请问这是谁家的车……”话音未落,两把明晃晃的钢刀已架上脖颈,嘴也被死死捂住。
春巧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扭头去寻孟秀寧,却只见她头也不回地没入了寺门。
眸中顿时一片绝望。
车中,萧执正就著清茶,慢慢咀嚼著点心。
齐永寧的声音隔著车帘传来:“主子,有人上前打探。”
“查。”
“是。”
齐永寧低声吩咐了一句,便听车內又传来问话:“齐永寧,你可吃过什么特別好的糕点?”
齐永寧一愣,斟酌著答:“奴才……倒也尝过御膳房各式点心。陛下近来可是得了哪位手艺高超的师傅?也让奴才开开眼。”
车內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隨即,四分之一的糕点被递了出来:“尝尝。她亲手做的。”
为谁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她亲手做的。
齐永寧毕恭毕敬地接过,放入口中。
即便甜腻的喉头髮苦,他面上也依旧讚嘆:“秦小姐当真好手艺,好用心!竟亲自为您洗手作羹汤,怕是……”
他顿了顿,笑著奉承:“怕是心中对陛下仰慕已久。”
车內静了一瞬。
萧执淡淡的声音传来:“去审。朕只给你一刻钟。”
齐永寧笑容一僵,心里“咯噔”一声——又踩雷了?
难不成这点心……根本不是特意做给陛下的?
他暗悔多嘴,轻轻掌了一下自己的脸,赶忙退下办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