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太阳下山了
陆恩蹲在教堂屋檐的滴水兽石像后,伸出爪子按住旁边试图探头的大表哥。
下方,上百名矿工和流离失所的镇民围成一圈。
寒风捲起地上的煤灰,扑在那些蜡黄的脸上。
“极夜將至,唯有彻底的信仰,才能得到烈阳之主庇护!”
罗伯特神父站在教堂台阶上。
黑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斗篷下的轮廓隆起得愈发诡异。
他摊开缠满绷带的手掌,声音穿过厚重的口罩,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入教费十金磅。极夜期间,每日可领取两块黑麵包。信徒的房屋將受圣火恩赐,异兽不敢靠近!”
好黑!
陆恩的鬍鬚抖了抖。
难怪烈阳教会撤离矿山镇,这里大部分居民都付不起费用。
真是不坑穷人的好教会!
前排的一名老矿工低著头,嗓音乾涩:“神父老爷……我们没钱。”
“烈阳之主爱世人。”罗伯特挥了挥手。
弗林带著几名持杖的神官穿过人群。
他们怀里没有圣经,而是攥著一叠叠发黄的羊皮卷宗和一只蘸满了黑墨水的羽毛笔。
“签了它,极夜期间就能领到麵包、牛奶和柴火。”弗林將卷宗拍在老矿工面前。
老矿工的指尖在羊皮纸边缘摩挲,盯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跡:“教士老爷,我……我不识字,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房屋捐赠协议》。”弗林指著末尾的空白处,“將房產捐给教会,以此抵扣未来的会费。你们依然可以居住,直到死亡。当然,如果你的后代依旧信仰主……”
陆恩在房樑上攥紧了小爪子。
这是把房產和灵魂一起绑架了。
老矿工缩回手,声音更小了:“可我……我也没有房子。”
弗林皱起眉,视线在老矿工补丁叠补丁的衣领上剐过。
他抽出另一张卷宗,语气变得冷硬:
“按个手印也可以。这是《借贷协议》,你吃下的每一口食物都是神赐的债务。你和你的家人每天必须祈祷四个刻钟来抵扣利息。当你死后,遗体须捐献给教会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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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矿工喉咙上下滚动。
他看向后方那一筐筐散发著香气的黑麵包,又低头看了看孙子乾裂的嘴唇。
“咔噠。”
大拇指按在朱红的印泥上,在羊皮纸末尾留下了一个血色的印记。
每一块分发出去的黑麵包,都像一枚钉子,將这些镇民钉死在教会的帐本里。
“我不交!我家的存粮和柴火够度过极夜!”人群中,爆破手亨利攥著拳头大喊。
罗伯特神父从面罩下发出一声嗤笑。
这群愚蠢的镇民,並不知道这次的极夜和以往不同。
罗伯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教堂侧门的阴影处。
阴影轻手轻脚跨过门槛。
“事情办完了?”罗伯特侧过头。
阴影注意到神父的衣领边缘渗出一圈暗红色的液体,即便隔著面罩,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球也透著一股腐肉味。
阴影的手指在腰间短刀上划过,隨后迅速垂下。
“布鲁斯处理掉了。”阴影的声音沙哑,仍有一丝倒掛太久留下的余颤。
罗伯特盯著她身侧:“猎犬呢?”
“他还有其他任务。”阴影避开神父的视线,盯著地砖上的裂纹。
“明天的事,別出岔子。”
阴影猛地抬头,语调变得冰冷:“神父,你在质疑审判所的处事风格?”
罗伯特后退半步:“不敢,阴影大人。”
虽然这两位刺客在审判所没有官职,却是梅恩主教麾下的心腹。
实际地位比他高不少。
“劳驾多费心。我担心那些暴民和下水道里的灰鼠会来抢人。”
听到“灰鼠”二字,阴影的肩膀幅度极小地抖了一下。
她没再回话,快步走向教堂转角。
在倒数第二个房间前,两名手臂白骨化的护教骑士拦住去路:“神父禁止任何人进入。”
阴影拔出匕首,抵在骑士的锁骨处。
她高高抬起长腿,鞋底狠狠踹在对方胸口,將那名骑士整个人踢进墙面泥灰中。
“我要进去看一眼。”
另一名骑士缩了缩脖子,没敢动弹,默默侧开身子。
阴影推开房门,房间中央放著那口漆黑的铁箱。
她拔出匕首全力挥砍,“当”的一声,火星四溅,铁箱表面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黑夜女神的遗物……”
阴影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箱体时,里面传来微微地抖动。
她触电般缩回手,退出房间。
“你说你惹她干嘛,她可是个杀神。”另一个骑士摇头,“腿真长啊!真想被踹一脚,等下,你是不是故意的?”
护教骑士指著墙上那位正傻笑的人骂:“你就是故意的!”
阴影来到最深处的房间,融入黑暗,出现在希婭面前,希婭嚇了一跳。
“唔!你是?”希婭捂住嘴小声说。
“一只灰鼠让我来找你。”阴影別过头,声音僵硬。
“喔!”希婭瞪大眼睛,视线在阴影凹凸有致的紧身衣和修长的双腿上打转。
又是一位神秘的前辈。
这时陆恩和大表哥从角落的鼠洞钻出。
“我们要抢粮食。”陆恩顺著希婭的黑袍爬到领口,在那个专属的位置坐定。
“抢……抢粮食?”希婭愣住了,隨即点头,“罗伯特把麵包分给愿意签契约的人,这太噁心了。我们要搬空仓库,分给那些没钱的人?”
阴影再次看到这只红眼睛的灰鼠,心情很复杂,有屈辱,有惊惧,有一点不甘,还有一丝希冀。
她可以一刀毙命。
但是黑夜女神赐予的敏锐感知在疯狂跳动,她总感觉只要自己出手,就会被旁边那只穿衣服的褐鼠制止。
“这位阴影女士是审判所的高级人员,她会协助我们。”陆恩本想居高临下审视对方,发现希婭好像差人家一个头,只好直视对方的胸口。
阴影不情愿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希婭握紧小拳头,眼中放光。
连审判所的人都是鼠神大人的暗桩?
鼠神大人的信仰无处不在!
讚美鼠神!
眾人刚要分头行动,整座教堂的地面忽然微微震颤,地底深处传来沉闷低吼。
大表哥浑身褐毛炸起,挥舞拳头四处张望。
这还是陆恩第一次见大表哥如此戒备。
这是发生什么了?
陆恩刚想问,窗外的夕阳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没有任何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