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收服

      “撤,都撤回地窖。”陆恩通过感知网络下达神諭。
    潜伏在阴影中的鼠鼠们迅速行动起来。
    强尼和阴影被粗麻绳捆住双手,厚实的黑布条严严实实蒙住眼睛。
    黑猫捲起两个俘虏,拖拽麻袋一样拖进黄铜阀门。
    隨著厚重的阀门合拢,后勤鼠鼠们合力推拉黄铜拉杆,机括咬合的“咔噠”声將地窖与嘈杂的下水道彻底隔绝。
    陆恩没有立刻切断感知网络,他將意识降临在一只躲在排污管缝隙里的哨兵鼠身上。
    脚步声踩著污水,从下水道深处传来。
    罗伯特神父出现在微弱的油灯光影里。
    身上那件考究的白色神袍裂成几片,被一层顏色浑浊的黑色大氅死死裹住,连下頜都藏进领口。
    陆恩总觉得罗伯特身架隆起一圈,肩膀宽得有些畸形,像是在宽大的袍子里塞进两块厚垫肩。
    “动作放轻!”罗伯特回头呵斥。
    两名护教骑士合力抬著一口漆黑的箱子。
    箱体表面没有任何缝隙。
    陆恩注意到那两名骑士握住箱角的双手都白骨化,皮肉脱落,白森森的指骨扣在黑箱上,隨著发力发出牙酸的刮擦声。
    这是他们从地下深处拽出来的东西?
    陆恩坐在怀錶王座上用爪子摸下巴。
    那黑箱周围的光线扭曲,仅通过哨兵鼠的视觉观察,他都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重量感。
    罗伯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扫过哨兵鼠所在的缝隙。
    陆恩果断切断了连结,胸口的起伏频率变快。
    罗伯特神父的感知能力和在教堂时不一样了,会不会发现这个地窖?
    陆恩心有余悸地看著周围欣欣向荣的场景,试图寻找一些安全感。
    大表哥双爪各自抓起一块刻了20kg的铁块,有节奏地向上弯举。
    小手臂的肱二头肌隆起像小山,汗水顺著鬍鬚滴落。
    周围十几只穿著袍子的鼠鼠举著小铁块跟练。
    健身鼠鼠们的旁边,亚瑟正蹲在磨刀石旁,小心推移著那柄从猎犬手中缴获的和它一样长的锯齿短匕。
    工作区的角落里,老三正带著弩机小队进行训练。
    当然,大部分鼠鼠射的都没有准头,短箭在空中乱飞。
    只有一只鼻子修长的灰鼠,连续三次射穿远处的苹果。
    这吸引了陆恩的目光,凑近观摩。
    “好箭法,你就叫图奇了。”陆恩讚扬道。
    黑鼠激动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交叠在胸前,喉咙里发出清晰的音节:“图奇,收割。”
    视察完一圈,陆恩心中的忐忑平静许多。
    现在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陆恩摊开爪子,指尖在光线下透出寒芒。
    他不再是那个在下水道里爭夺残渣的卑微生灵。
    身后有轰鸣的齿轮,有淬火的弓弩,还有一群隨时准备为他撕碎一切的疯子。
    管你罗伯特从地底下拽出了什么。
    只要火药够猛,口径够大,在这个由逻辑和钢铁构建的世界里,神明也得学会流血。
    调整好心態后,陆恩来到角落。
    黑猫在这里用触手捲成一个简易的鞦韆,强尼和阴影就像两块被倒吊起来的燻肉,在乾燥的空气中微微晃动。
    应对烈阳教会的突破口是这个刺客。
    陆恩微微頷首,目光掠过胖球。
    胖球立刻收起剔牙的动作,顺著粮堆滑下,肚皮在石板上摩擦出“沙沙”声。
    它挺起满是毛茸茸的胸膛:
    “尊贵的领主,关於目前的后勤储备,库存有穀物三百磅,开心果五十磅,葵瓜子二十磅。足以维持领地两个月运转。目前的粮仓规格已触及红线,提议扩建。”
    “你从哪里学的这腔调?”陆恩疑惑。
    胖球甩了甩爪子,做了个绅士礼,“报告领主,睡一觉就会了。”
    “说人话……”陆恩没有说话,只是盯著胖球。
    胖球心虚地垂下头:“实在没地方放了。”
    阴影由於倒掛导致大脑充血,耳朵嗡嗡作响。
    自己是被带到邪教徒的根据地了?
    这邪教徒说话怎么带著一种极其纯正的“不列顛尼亚”口音。
    这种口音只会在王国的首都圈流行。
    阴影侧耳细听。
    耳边传来某种富有节奏的嗡鸣声。
    阴影分辨出木製纺织机梭子飞速穿梭的碰撞声,以及金属在工具机上切削时发出的刺耳尖鸣。
    下水道里藏著一个服装纺织工厂?还是武器製作工厂?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老三那带著金属质感的嗓音紧隨其后。
    它的语速更快:
    “武器库匯报:目前配发手弩二十架,弹弓十架。后方工坊已封存燃烧瓶五十瓶,特製烟雾弹十发,以及……”
    老三顿了顿,语气透出一股狂热。
    “老二研发的5倍当量雷管二十根。”
    阴影开始颤抖。
    这种武装规模已经超出“邪教”的范畴。
    这是一个来自首都,拥有数月战略储备,甚至装备成体系远程火力和炸药的武装。
    足以扫平矿山镇的警备力量,甚至能在上城区造成不小麻烦。
    阴影感觉有只鼠跳到自己锁骨,爪尖抵在自己颈部的皮肤。
    “你听到了吧?”陆恩凑到她的耳廓边,“我故意的。”
    阴影紧闭的牙关打了个颤。
    自己是要被灭口了吗?
    可是自己还没见到失散多年的父母。
    不甘啊……
    “我帮你找父母。”陆恩说,“我需要你帮我接近罗伯特神父从遗蹟带出来的东西。”
    阴影的眼角抽动,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乾燥的地窖里迴荡。
    “不要想著逃跑。”陆恩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治疗时,將圣遗物里的东西送进了你的血管。”
    阴影攥紧的双拳缓缓鬆开,低下头,乾裂的嘴唇动了动:
    “成交。”
    陆恩对著黑猫摆了摆爪子。
    黑猫带阴影回到下水道,鬆开触手。
    阴影摇晃著落在地上。
    阴影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变得潮湿,下水道特有的霉味重新占据嗅觉。
    一只灰色的哨兵鼠爬上她的肩膀,灵活的爪尖挑开蒙住眼睛的黑布条。
    重新获得光芒,阴影的瞳孔缩成针尖,下意识抬手遮挡。
    等视觉稍微恢復,她看到那只哨兵鼠並没有逃跑,而是蹲在自己面前。
    阴影的手指在腰间的刀柄停留。
    她看著灰鼠那因呼吸而微微颤动的鬍鬚,最终垂下了手。
    陆恩鬆了口气,自己是故意留一只哨兵鼠试探的。
    看来赌对了!
    阴影单膝下跪,伸出手掌,平摊在灰鼠面前。
    灰鼠跳上她的手心,又跳到地上,朝著出口的方向躥去。
    阴影撑著冰冷的石墙站起身,跟著哨兵鼠走去。
    下水道的光线昏暗,她的影子被拉得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