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翰林院出了个书呆子

      “说的不错。”听完这一番话,朱標脸上毫不吝嗇的给出了笑容。
    “殿下谬讚,臣心中怎么想,就怎么回答。”李勉微微行礼,面上始终处变不惊。
    不论是在现实中,还是游戏里,他早已养成了,对自己已经决定去做的事情,不论结果怎样,都不会有太多情绪波动的习惯。
    这是一个经歷过特种作战,基本的素养。
    如果刚才的回答,没能得到朱標的认可,那他第一时间想的,是下一步怎么做。
    並且回去復盘,为下一次成功做规划。
    李勉这一副不骄不躁的模样,朱標自然能看得出来,他不是在故作姿態,而是真的稳重。
    心中对这个藏在翰林院的干才,不禁又高看了一眼。
    通过春秋往事,伍奢之死,他考校的点,主要就是看他对朝堂局势的判断。
    伍奢为什么死?
    因为他捲入了皇家父子的家事。
    那是他所愿吗?不是!
    他是太子少傅,跟太子就是一体的,太子真的谋反,他也逃不了干係,他只能站太子。
    至於费无忌,代表的就是朝堂之上的另一类人。
    这类人,可能是奸臣,也可能是忠臣,但他们都有自己的立场,不外乎名利二字。
    被这些人盯上,他一个小小的从八品典籍,就会跟伍奢一样,被迫捲入洪流漩涡,最终下场,如无意外,就是粉身碎骨。
    而李勉所表现的,不论是胆识,还是对朝堂局势的判断,都精准无比。
    作为考官,他没有说如今朝堂局势如何,李勉同样也没有说出来他对局势的判断。
    一问一答之间,却说得明明白白。
    毫无疑问,此次考校,李勉满分!
    知分寸,懂自保,这说的是他利用本职工作,在奏本贴黄这件事。
    有胆识,对局势判断精准。
    一个翰林院小小的从八品典籍,却能凭藉一份人事调动的旨意,就精把握朝堂局势。
    若是加以培养,必是自己未来的助力,甚至等淮西勛贵们老去,还可以留作雄英的依仗。
    其实朱標並不缺能臣,他虽然没有向其他太子那样,拥有东宫的班底,可他已经开始监国,並且开国勛贵,都是他的班底。
    文臣武將,都堪称当世之最!
    父皇留给他的,是一个强大的开国集团。
    之后,等自己继位了,这些老臣慢慢老去,那时自己早已拥有了新的中坚力量。
    而李勉,就是未来接替开国勛贵的能臣之一。
    此外,让他看重李勉的,还是最后那一句,曹植的诗,引用的很到位。
    几乎是明著在向他效忠了!
    此刻的李勉,在朱標看来,就是一块璞玉,缺的是真正接触高层权力的机会和打磨。
    “不必自谦,”朱標摆摆手,道:“你让孤与父皇关係得以缓和,想要什么赏赐?”
    “一切不过是臣分內之事,不敢邀功。”李勉对这句赏赐,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其实,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而已。
    不论是他还是朱標,心里都明白,今日相见的目的其实都已经达到。
    面试已经结束,並且已经確定要入职,接下来只需要静静等待boss下发offer了。
    “有李卿这等尽职本分的栋樑之才,是大明之福……”朱標也不再赏赐上纠缠。
    这时门外那胖太监走了进来,躬身道:“殿下,太子妃带著黄长孙来了。”
    听到这话,朱標看了看已经处理完的公务,点点头,道:“宣吧。”
    “是!”
    见胖太监离开,李勉也適时开口,“若殿下没有其他事,臣就告退了。”
    见此,朱標对李勉点了点头,“去吧。”
    再次躬身一礼,李勉后退几步,转身离去,刚要出门,就迎上了被胖太监领著进门,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心中也瞭然对方身份。
    太子妃吕氏,以及皇长孙,朱雄英。
    洪武十一年,十一月,太子妃常氏去世,之后侧妃吕氏,被册封为皇太子妃。
    而皇长孙朱雄英,则是常氏所出。
    吕氏身著一身月白色织金妆花的袖袍,髮髻梳的规整,鬢间只有一对金簪,装扮素朴。
    面庞圆润白皙,眉目温顺,唇角噙著恰到好处的笑意,看上去端庄嫻静。
    只是一双眸子,在入门时的廊下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静,所有情绪都敛在了底下。
    手里牵著的孩子约莫五岁年纪,生得粉雕玉琢,一张小脸白净饱满,眉眼却还没长开,只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好奇地四处打量。
    头顶著玄色翼善冠,身著大红织金蟒纹袍,衣摆略长,走动间被吕氏轻轻提著。
    另一只手里则攥著一只草编的蚂蚱。
    李勉站定,躬身见礼,目光与吕氏交错的一瞬后离开,却见其对他頷首示意。
    只是李勉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离去的时候,吕氏又回头看了一眼。
    刚回到翰林院,就被上官叫了过去。
    吴沉,翰林院从五品待制,是一个气质颇为严肃沉稳,不苟言笑的老头。
    两边则坐著的,分別是正七品修撰,王厘。以及正八品编修陈迪。
    这就是翰林院如今的三把手了。
    “叔正,殿下召见你了?”吴沉率先开口,语气中含著试探的意味。
    出言的同时,三人都盯著李勉。
    显然,他们真正想问的,是殿下召见他何事,確切的说,想问的是有没有招祸。
    现在朝中局势复杂,这些官场老油子想的,不是什么尽职尽责,加官进爵,而是不犯错。只要不犯错,最后平稳落地归隱就够了。
    看著三人殷切而担忧的目光,李勉也没有隱瞒,实话实说,把自己贴黄太子奏本的事说了。
    至於太子召见自己说了什么,就没有必要给这些人说了。
    对於吴沉三位上官来说,他们真正在乎的,还是太子为什么召见,自己有没有给翰林院惹事,从而牵连到无辜的他们。
    “什么,你给太子的奏本贴黄了,还批註引用了大明律?!”
    编修陈迪听完李勉说,给太子的奏本贴黄,还引用了律法后,下意识惊呼出声。
    不苟言笑的吴沉,和边上自带一股阴鬱气质的修撰王厘,脸上也不由露出惊疑之色。
    而后,三人看向李勉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確切的说是看一个愣头青。
    先不说太子的奏本你给贴黄了,贴就贴了,可你贴黄批註了什么?大明律!
    太子不懂法吗?需要你来引用?
    说实话,李勉这一行为,著实是超出了他们理解范畴,不明白这什么脑迴路。
    当初他们看到太子的奏本,不说內容,单说奏本格式,用词,可以说毫无破绽。
    可打死他们都没想到,有人会给太子的奏本贴黄,还贴上了大明律。
    这,这简直就让人想不通,为什么啊?
    確切地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用什么脑迴路,想到给太子的奏本贴黄的?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无语。
    “叔正啊,”沉默良久后,还是吴沉开口,道:“太子是否有怪罪你?”
    “没有,”李勉摇头,“殿下说我不错,尽职本分,是栋樑之材。”
    你还挺得意?听不出来殿下是臊你?
    见李勉还好意思说,吴沉三人都觉得脸上臊得慌。
    他们算是明白殿下日理万机,为何要召见李勉了,就当是逗闷子了。
    实在是太离谱了,谁看了都难免好奇。
    殿下公务繁忙之余,难得遇到新奇物自然也要看看的。
    脑补完整个事件,一厢情愿的来龙去脉后,三人心底都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好消息,这小子没给翰林院惹祸。坏消息,翰林院出了个愣头青,这事瞒不住。
    以前就有淮西武將戏言过,说翰林院都是书呆子,这回算是坐实在了。读书读到听不出好赖话,这不是书呆子是什么?
    “叔正啊,无事了,你去忙吧……”吴沉有些心累的摆摆手,打发李勉离去。
    李勉施了一礼,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