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伍奢之死,朱標的考校

      太子召见?!
    李勉对此只是稍稍惊讶,但却不意外。
    不过跟他同处於一个典籍厅的大哥陆仲白和二哥王知微,却是心头一紧,关切地看来。
    他们都不过是小小的八品典籍,太子殿下是什么人,怎么会指名道姓的叫人?
    给了二人一个安心的眼神后,李勉起身,上前见了一礼,道:“下官正是。”
    胖太监上下打量了眼里面,像是要把此人,牢牢记住一般,收敛了传话时的倨傲,微微点头,道:“走吧,莫要让殿下等待。”
    李勉,看了眼陆仲白和王知微,再次示意二人不必担心后,跟著胖太监走出了典籍厅。
    东宫召见了翰林院一个从八品典籍。
    一瞬间,消息便在翰林院传开。很快现如今翰林院的一把手待制吴沉也跟著知晓。
    然后跟李勉同处一个屋檐,关係要好的陆仲白和王知微二人,便被叫了去问话。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自太子监国起,东宫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各方注意。
    尤其是如今这个节骨眼上,被太子召见的,又是接手了削弱后的中书省的翰林院。
    一时间,关於李勉的消息,开始迅速被各方有心人知晓,只有聪明人开始装聋作哑。
    文华殿,东暖阁。
    “显然,我已经入了太子的眼,能不能走到太子身边,就看接下来……”李勉静静等待在廊下,望著连成片的雨幕,静静听著雨声。
    “进去吧。”胖太监出来,示意可以进去了,李勉点点头,走了进去。
    “臣沈端,参见殿下。”闻言,正在处理公文的朱標头也没抬,继续挥笔批阅著。
    见此,李勉也不在意,只是静静等著。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位大明“副皇帝”,结合脑海中的记忆,以及这些日子的了解,这位太子標,可以说是比史上任何一位太子都要顺。
    就他所知道的歷史来看,从来没有一位太子,能有他这样的权势。
    最重要的是,还不被皇帝猜忌的!
    嗯,这也是在李勉看来,是这款神秘游戏,唯一失真的地方了。
    太子標给李勉的第一印象就是儒雅,此外还有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贵气是一种常年养成的气质。
    这种气质,无法用精准的言语来形容,只能靠自身阅歷去感知。
    之前的副本里,他身为太子李建成的心腹谋臣,朱標身上有与之相同的气质。
    但不同的是,同样身为开国皇帝的太子,李建成活的却没有朱標顺。而且直觉告诉他,这位太子標,手段也要比李建成狠辣得多!
    这不是凭空臆想,而是他这几日,抽丝剥茧的合理推论。
    一个能与开国帝王,闹得不欢而散的太子,要说他只是皇帝父亲庇护的乖仔,没人信。
    许久之后,朱標停了下来,抬眼看向李勉,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微微頷首。
    “知道孤为何见你吗?”闻言,李勉微微躬身,“殿下是因为臣的那份贴黄?”
    虽然在询问,但语气却很篤定。
    “你可曾听闻伍奢之死?”说话间,朱標身体微微向后,好整以暇的看向李勉。
    伍奢之死?李勉先是一愣,而后想了想开口:“春秋时,楚平王靠政变上台。”
    “其即位后立长子熊建为太子,史称太子建。並任命贤臣伍奢为太傅,费无忌为少傅,然而费无忌为人阴险,却並不忠於太子。”
    史记,伍子胥列传,他在唐时自然是看过的,了解伍子胥,自然就要了解他的过往。
    而伍子胥就是伍奢之子。
    朱標见李勉讲述这一段春秋往事,不时地微微点头。
    李勉一边想著朱標用意的同时,思考这段春秋往事,一边嘴上却继续讲述著。
    “伍奢之死的导火索,源於一场婚事。”
    “楚平王本为太子建在秦国定了一门亲事,派费无忌前去迎亲。”
    “当费无忌看到秦女伯贏的异常美貌时,为了討好楚平王,便赶回都城报告。其言,秦女绝美,王可自取,而更为太子取妇……”
    “平王遂自取秦女,生子軫。”说到此处,李勉语气微顿,而后继续讲述。
    “费无忌自知因夺媳一事,已与太子结下死仇,害怕平王死后太子继位会杀掉自己。”
    “於是决心离间平王与太子建!”
    “费无忌的第一步,就是將太子建,调离权力中心,让其驻守边境城池城父。”
    “名为备边兵,实为疏远。”
    “接著,他又不断在平王面前构陷太子,说他因夺妻之恨而心怀怨恨。”
    “在边境结交诸侯,意图谋反。”
    “楚平王听闻后,开始有所怀疑,於是召来太子太傅伍奢进行质询。伍奢言:王独奈何以谗贼小臣,疏骨肉之亲乎?”
    “费无忌见伍奢不肯同流合污,便再次进言,危言耸听地表示,若平王再不加以制止,太子一旦起兵,大王就会被擒。”
    “这句话也彻底激怒了楚平王,当即下令囚禁了伍奢……最终,伍奢的长子伍尚,与父亲伍奢一同,在楚国都城郢都被杀害。”
    听完李勉的讲述后,朱標微微頷首,看向李勉,道:“如今可明白?”
    其实讲完这段春秋往事后,李勉就明白朱標想考校他什么了。
    这个典故,提到了四个人。
    楚平王与太子建,伍奢与费无忌。
    但显然,楚平王与太子建的关係,並不適用於皇帝和太子標。
    因此,重点朱標考校的重点是伍奢与费无忌。
    其中,费无忌代表著一类人。
    至於伍奢代表的,很明显就是自己了。
    而在这段春秋往事中,自己如今扮演的,就是捲入最敏感的皇家父子之爭的伍奢。
    不同的是,楚平王和太子建是父子不合,甚至到了生死仇人的地步,但太子和皇帝不是。
    最终结果是,伍奢被奸佞害死。
    如此一来,朱標想问什么,也就明了了。
    见李勉沉默,朱標也不催,而是静静等待著,眼神中隱隱有所期待。
    如果此人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那就说明,他不是自己想要的人。
    “殿下想告诉臣,如今与伍奢的处境相似,”说著,李勉语气一顿,道:
    “不过,陛下是亘古不曾有的圣君,太子殿下仁德贤明,父慈子孝。”
    “楚平王与太子建不可类比!”
    “今日,臣被殿下召见,再加上如今朝中局势复杂,翰林院与臣一样,身处漩涡。”
    “如此一来,臣恐將被有心之人所关注……”说到此处,李勉语气一顿,看著朱標,道: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听完李勉这一番话后,朱標面无表情,道:“你的意思是,我大明朝有费无忌那等奸佞?”
    “殿下明鑑,”李勉语气温吞,道:“朝臣都是为陛下,为朝廷做事,只是分工不同而已。”
    “我大明,没有奸佞!”
    “曹植诗云,百川赴巨海,眾星环北辰。川本质都是水,终將同归大海。眾星本质都循天道,始终拱卫北辰。”
    说著,李勉看向朱標,躬身一礼,道:“陛下与太子殿下,在臣心中就是巨海与北辰。”
    “所以,臣还想说,只要有陛下,有太子殿下在……臣无所畏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