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天上地下,海陆珍饈,尽归我大明,太子召见
玉河春底层是大堂散座。
二层是分开的两排雅间,左边名为西清,右边名为东观,总共六座雅间。
“伙计,雅间安排。”陆仲白踏进大堂,深吸了口饭香,对凑上来的伙计开口。
“客官,您常订的东观满了,现在只有西清还空一间,小的这就给您安排上……”
店伙计对陆仲白这位熟客也是熟悉,边领著三人上楼,边熟络地解释著。
“不碍事,儘快上饭就成。”陆仲白摆摆手,浑不在意。
玉河春能开在翰林边上,自然也是有背景的,陆仲白家里经商,脑子转的快,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对店伙计有什么微词。
李勉跟在最后,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西清是宋时收藏秘籍之所,宋……”李勉心中一动,对二哥王知微,道:
“二哥,这西清是何意?”
直接观史,聊史,都会触发屏蔽,他想试试看,若是从別的角度呢,能否顺势说出来?
用迂迴的方式窥探歷史一二。
“老三,你素来博闻强记,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王知微一愣,不过还是开口。
“这西清啊,实则只是笼统的称呼,並不是特指某一书阁楼台,”王知微一边说著,一边指了指左边一侧的牌匾,笑道:
“因为宋时,皇家藏书楼阁,如龙图阁、天章阁、宝文阁等,大多都坐落於皇宫西侧。”
“所以这“西清”二字,也常被用来指代这些楼阁所在的整个区域。”
“又有宋诗云,太极洪枢暇,西清秘阁开。文从壁府降,輦自殿中来……”
“说的就是將“西清”与皇家图书“秘阁”並提,描绘皇帝讲学、藏书开启的场景。”
“宋时,还设有“西清讲读”一职,西清也是负责为皇帝讲读经史的学士府的代称……”
“客官博学……”听到王知微如数家珍的解释著“西清”的来歷,店伙计也適时地送上马屁。
“哪里,哪里,哈哈!”李勉此时无心去听王知微与店伙计的交谈,他已经得到想要的了。
用这种迂迴的方式窥探歷史,似乎可行。
“莫非只要不是刻意去窥探歷史,就不会有屏蔽,就比如这西清雅间……”李勉暗道。
三人入座后。
一道道菜餚很快上齐。
期间,李勉又从饮食方面入手,引导著王知微跟陆仲白二人说了很多关於前朝的歷史。
比如,南方稻米、北方麦粟的格局,自唐定型,之后顺延至宋元,一直到大明。
其中烹飪技法,更是从蒸、煮、烤、炸、炒等,代代相传,不断精进。
饮食礼仪上,也有不同。
唐时讲究分餐,而到了宋、元、明之时,逐渐演变为了合餐。
说起饮食风俗,三人算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当然更多的还是王知微说,陆仲白补充感慨,李勉负责提问,和心底暗暗提取关记录。
从大唐盛世的“胡食入华,海陆珍饈”,谈到了“五代十国”乱世吃人。
之后又说到了宋时,胡风减弱,合餐制逐渐取代分餐,饮食更注重精细与口味层次。
“唐之开放、宋之精细、元之豪迈,天上地下,海陆珍饈,尽归我大明!”最后,饮了几杯酒的陆仲白起身豪迈开口。
“好,当浮一大白!”王知微起身端起酒杯,“我大明,就是最好的!”闻言,李勉也跟著起身,端起酒杯,三人一饮而尽。
一顿饭,基本上补全了他的歷史空白。
“就是不知道明之后,又是何朝代了……”李勉心中暗暗想著。
夜禁时间以钟鼓声为號。
从一更三点开始,到五更三点结束。
大约是戌时四刻开始,到第二天的寅时初刻,换算一下就是晚上八点到四点半。
翰林院的官舍排列整齐,每户门楣都掛有廨舍牌,夜间受宵禁约束,一更三点锁巷。
累了一天,晚饭之后,三人结伴回到廨舍后,互相打过招呼后,便各自回屋休息。
朝廷有明文规定,八品以下官员,居住廨舍规制为一间半,也就是一明一暗。
外间兼书房、客厅,內间为臥室。
整体面积约15到20来平方米,仅供基本起居,陈设简陋,生活清苦。
如果有官员若携妻儿居住的话,空间会显得更为拥挤,子女多者,只能打地铺。
李勉没有急著入睡。
而是乘著距离夜禁还有些时间,点燃火盆烧了一锅热水,灌满了汤婆子。
夜禁之后,禁止使用炭火。
夜里寒冷,没有汤婆子保暖,很难入睡。
低品阶官员用炭也有讲究,都是定额定份的,李勉也不敢奢侈,將就著把水烧开,灌满汤婆子,得益於屋子狭小,很快屋里就暖烘烘的。
等梆子声响起时,炭火也刚好熄灭。
“江山与名,前者就是这大明天下,说的就是帝王家,”李勉躺在棉被里,把汤婆子裹在脚下,目光盯著黑暗,心中暗自思忖,“最后的名,不出意外的话说的就是法统和法理。”
“若是简单的声望,名气,那太过简单了,没有人可以与帝王家爭名……”
“法统与法理,太子一脉,天然优势。”
“若对手在太子阵营,那这次的对局,就是玩家间的较量了。有可能是庙堂权谋,治国理念,或是变法博弈……”
“若对手在其他藩王阵营,那就是天下爭霸级別的对抗,我维护的就是正统!”
“而对方要的,除了江山之外,还有本该属於太子,或太子一脉的法统与法理……”
这是李勉对主题【江山与名】的解析!
当然,不论压得对不对,都逃不开他猜的两种可能,若是前者,那接下来就是朝堂政斗,或许会波及整个天下的变法。
若是后者,那便战!
李勉想了很多,想著,想著睏倦袭来,呼吸也开始变得匀称了起来。
而他不知道的是,关於他与陆仲白,王知微三人画酉之后去玉河春吃饭,期间所谈的內容,也全都一一被记录,摆放在了老朱的案头。
而这些內容,更多关注的还是他。
一夜无话。
翌日,十一月廿八,大雨。
相比於昨日细雨中,夹杂著盐粒儿般的雨雪,今日雨势开始就大得很。
五更三点,寅时初,夜禁解除,李勉便早早起来烧水洗漱,又给汤婆子灌满热水。
一手撑伞,一手棉袖里抱著小號汤婆子,刚出门正好遇上老大陆仲白和老二王知微。
三人对视一眼,结伴往翰林院而去。
大明施行的是两餐制,与现实中的三餐制有著明显的区別。
卯时,也就是5到7点,属於晨食阶段。
官员要是怕饿,可以自备或购於早摊,而且吃的也都是点心之类的,严格不算早餐。
真正的第一餐,其实是在午时。
不过有时候早朝之后,陛下可能会赐宴百官,这个时间就不確定了。
要是赐宴过早,午时还可以再吃,如果赐宴稍晚,那既是午餐也是早餐。
之后是酉时之后的晚餐,由公厨提供,当然官员也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就餐。像是昨日,陆仲白请客,三人都是在玉河春就餐。
“我带了点心,等会分著吃。”陆仲白给李勉和王知微看了看怀里抱著的鼓鼓囊。
大雨瓢泼,三人脚步也不自觉加快,到了典籍厅画卯“打卡”之后,便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只是让李勉没想到的是,刚坐下,还没等到今日送来的奏本呢,就见一个太监走了进来。
“谁是沈端,沈典籍啊?”胖太监细著嗓,富態的肚皮微微挺起,神情间略带倨傲道:
“太子殿下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