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燕王府的神医
文华殿。
朱標翻开奏本阅览,手中硃笔不停。
“殿下,到点了,”內侍上前,小声出言提醒,“该去皇后娘娘寢宫用膳了。”
父子谈心,关係缓和之后,翰林院的奏本,也从父皇那里,分了一半到朱標手里。
“嗯,知道了……”隨口应了一声后,朱標继续批阅手中的奏本。
太监见此,安静退到一边。
一直到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本,朱標这才轻吐出口气,顺手拿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拿起刚才送来的,关於那个翰林院从八品典籍的人事档案。
“沈端,字叔正,二十六。常州府,无锡县,扬名乡,三十三都,二图农桥村人……”看著,朱標微微点头,“家事清白……”
一路往下看著,直到看到,“十八岁时,中辛亥科,三甲第八十七名同进士”时,朱標原本平静的眸子里,终於多了几分惊讶之色。
“如此出身,十八岁同进士,此子当得一句天赋俱佳了……”
虽然是全榜倒数第十四名,属於是三甲末尾,出身也极为低下,但此刻在朱標眼中,这些非但没有成为缺点,反而成了极大的优点。
若说之前,朱標只是因为那份贴黄的奏本,对李勉產生了几分兴趣,那么现在看到清白的家世和不俗的天赋后,更多的则是欣赏。
甚至,朱標心里,已经生出了几分將其收为己用的心思。
这样的人才,若是能有一番作为的话,未必不能成为自己未来倚重的心腹之臣。
“不过,还是要考校一二,试试其是否真有才学……”想及此处,朱標放下手上的人事档案后起身,对边上的太监道:
“明日去翰林院,把这个沈端叫来。”
“是!”太监的目光在那份合上的人事档案上停了片刻,躬身应下。
心底明白,这个叫沈端的,明日表现若是能让太子殿下满意的话,从此就要飞黄腾达了。
从此,朝堂之上,又將增一位新贵。
相比於朱標,只是调了李勉最基本的资料,老朱身边的检校,给他的就更多,更详细了。
坤寧宫,老朱穿著普通的粗布长衫,坐在普通的饭桌边上,看著手里检校匯报上来的东西。
作为一个猜疑心极重的皇帝,他自然不可能忽视了那个,仅凭一份三两句贴黄,就能让他跟好大儿关係缓和的翰林院从八品典籍。
朱標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
甚至,他想的,远远还要比朱標更深,更多。
“沈端,这小子,有点意思,”突然,老朱轻笑出声,“没想到,咱的翰林院还藏著人才……”
“啪!”
就在这时,一只手毫无徵兆地伸了过来,在老朱猝不及防的时候,一把夺走了奏本。
“……哎!?”突然被抢,老朱正要发火,一瞪眼就看见马皇后扯过一沓档案,转身离去,“说多少回了,別把公务搬到我这来。”
“我这里可不是你的乾清宫!”
好嘛,是妹子,那没事了……“嘿嘿,妹子,咱这可不是公务!”老朱陪著笑脸,“你不知道,咱这回可是发现个干才。”
马皇后好奇撇头,“干才?”
多年夫妻,她可太了解老朱了,能让他如此欣赏,並当得一句干才的,屈指可数。
“妹子,你刚不还问咱,这次没你从中调和,咱跟標儿怎么就和好了吗……”老朱说著,立刻凑到马皇后跟前,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而马皇后,也终於明白了前因后果。
“如此说来,这个叫沈端的,確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马皇后微微点头,道:
“先不说他这么做是不是有向上爬的心思,单说他肯这么做,就超过大多数官员了。多数官员都想著明哲保身,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而且他能想到用这种不失分寸的方式,除了极为聪明外,也必是仁善纯孝之人。”
从马皇后的评价,就足以看出她对於李勉帮助老朱父子缓和关係,也是心存好感的。
说著,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边上认真听著她评价的老朱,开口道:
“重八,你是想用他?”
多年夫妻默契,她自然能明白,老朱怕也是存了想听听自己看法的心思。
“不错,”老朱点点头,想到接下来,办了胡惟庸,砍了相权,必然会有一大批人头滚滚掉落,朝中正需要一批干吏,意味深长道:
“这小子十八岁考中进士,说明他本身就不凡,若是生在朝中那些个勛贵人家,必是名满天下的神童,如今早就身居高位了!”
说到这里,老朱下意识地哼了一声。
显然,言辞间对如今朝中勛贵子弟,生出了不满。
“三代务农,身世清清白白,背后也没有任何复杂的关係纠缠,若是培养的好了,未来必是一个干吏,更是標儿的左膀右臂!”
“呵,”听到老朱给出这么高的评价,马皇后不由轻笑出声,迎著老朱不解的目光,道:“这回,你怕是要敲错算盘了。”
“什么意思?”老朱不解。
“你能注意到他,你儿子自然也能注意到,估计標儿呀,要跟你抢人了……”说完,马皇后笑著起身,也不等老朱搭话,道:
“標儿该过来了,今儿我亲自下厨。”
听到这话,老朱若有所思,而后笑出声,“咱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標儿这时候,怕是也对这小子来了兴趣,嗯,既如此,那咱就不跟他抢了!”
“到底是自个亲自培养的人,用著也顺手……”三言两语间,就这么定了李勉的未来。
燕王府,书房。
“你的医术师承何方?”此时,仅有十九岁的朱棣,坐在上首,看著眼前面对自己,不卑不亢的年轻人,眼神中带著几分探究与欣赏。
他还真没发现,自己的王府內,还有医术如此高明的人才。
看著眼前这位后世史书上,赫赫有名的永乐大帝,沈寅微微欠身,道:
“家传医术,游方之术,不足掛齿。”
听到沈寅这话,朱棣心中自是不信,不过倒也没有深究,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既然他能成为良医所得医士,就说明他嚮往富贵。
而他燕王,最不缺的就是富贵!
至於他的来歷,师承,重要吗?不重要!能为我所用,才是最重要的。
“也罢,本王也不为难你,”朱棣说著,微微欠身,盯著沈寅,道:
“你救了王妃,乃是大功一件!说说,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是本王有的,你儘管提!”
这话,也就听听,沈寅可不会认为,自己真的可以什么都要。
真这么干了,那就是不懂事了。
“愿为执掌天下脉案之丞。”沈寅迎著朱棣的目光,坦然说出了自己的志向。
燕王朱棣,悍勇之人,可以说是个天生的武將,对这位的性格,他自然清楚。
表现的谦卑,或许能得到一时的好感,但太过普通,不足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关係到他接下来的计划!
“执掌天下脉案之丞?”听到沈寅的话,朱棣先是一怔,而后回味了一遍这句话后,突然眼底精光爆闪,一拍扶手,叫好道:
“好!有趣,太有趣了!”
“本王见过的医者不在少数,可像你这样,有如此壮志的,还是头一个……”
“执掌天下脉案之丞……好,有魄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