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製糖

      三天后,消息传回——张家確实派人接触过那伙山贼,许以重金,让山贼劫李家的粮,事成后张家加价收购被劫的粮食。
    李乾气得摔了一只杯子。
    “这个张家,欺人太甚!”
    他立刻著手报復,切断与张家的一切生意往来,联合其他几家商號共同抵制。
    不到两个月,张家的生意就萎缩了大半。
    事情平息后,李乾把李孜叫到书房,认真地看著这个一岁半的儿子。
    “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李孜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孩儿虽然年幼,但平日听父亲和客人谈论生意上的事,耳濡目染,也就懂了一些。”
    李乾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比你两个哥哥都聪明。”李乾说这话时,语气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聪明人容易招祸。以后在外人面前,不要表现得太出眾。”
    李孜点头:“孩儿记住了。”
    但他心里清楚,他不会真的低调。
    在这个即將到来的乱世里,低调等於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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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和四年,李孜三岁。
    三岁的孩子能做什么?在大多数人眼里,能说会走就算聪明了。但李孜已经完成了《春秋》和《周易》的通读,並且在李乾的默许下,开始接触家族生意的具体事务。
    当然,名义上他只是“旁听”。
    每次李乾与管事们议事,李孜就坐在角落里,抱著一个布偶,看起来像是在玩,实际上每一个字都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李家在陈留算是数得著的豪强,有良田千顷,商铺三十余间,每年营收折合钱幣约五千万。
    这在地方上已经不小了,但和汝南袁氏、弘农杨氏那样的天下名门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
    李孜的目標,就是让李家在十年之內,成为不亚於袁、杨的顶级家族。
    要实现这个目標,光靠传统生意不行。
    他需要新的財源。
    这天,李乾和管事们討论完粮食价格后,李孜忽然开口了。
    “父亲,孩儿有一物,想请父亲过目。”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准確地说,是一张画著简易图样的纸。
    李乾接过来看了一眼,皱眉:“这是什么?”
    “一种新的製糖之法。”李孜指著图样上的步骤,一条条解释,“现在市面上的糖,多是飴糖,甜味淡,杂质多。如果用这种方法,可以做出雪白的砂糖,甜味比飴糖浓三倍,而且晶莹剔透,卖相极好。”
    李乾將信將疑:“你怎么知道这种方法?”
    “孩儿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李孜面不改色地编了个藉口,“那本书后来遗失了,但方法孩儿记住了。”
    李乾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试一试。反正试一下也花不了多少钱。
    他让管事按照李孜的方法去买原料、准备工具,找了几个可靠的工匠来做试验。
    半个月后,第一批砂糖出炉了。
    雪白的颗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放进嘴里,甜得让人眯起眼睛。
    李乾\(>o<)ノ。
    他在商场打拼半辈子,太清楚这种砂糖的价值了。
    飴糖一斤卖三十钱,这种砂糖就算卖一百钱一斤,也绝对有人抢著要。如果能卖到洛阳的达官贵人手里,三百钱一斤都有人买。
    “做。”李乾拍板,“秘密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方子。”
    第一批砂糖生產了一百斤,李家自己的店铺还没上架,就被李乾的人脉网消化了一半。
    剩下的五十斤运到洛阳,三天內销售一空,均价两百四十钱一斤。
    利润是成本的二十倍。
    李乾看著帐本,手都在抖。
    “孜儿,”他深吸一口气,“你想要什么?”
    李孜等的就是这句话。
    “父亲,孩儿想用这笔钱做两件事。”
    “说。”
    “第一,在各地设立『商號』,表面上是卖货,实际上要建立一条信息通道。哪个地方粮食丰歉,哪个地方官员升降,哪个地方出了乱子,都要第一时间传到咱们家。”
    李乾瞳孔微缩:“你是说……耳目?”
    “父亲英明。”李孜不紧不慢地说,“天下將乱,消息就是最值钱的货物。谁先知道消息,谁就能抢占先机。”
    李乾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但也不是傻子。这些年朝政败坏、民不聊生,他看在眼里,心里隱隱有不祥的预感。
    如果真如李孜所说,天下將乱,那么提前布置耳目,確实能保全家性命。
    “第二件事呢?”李乾问。
    “第二,养人。”李孜说,“养一些不在明面上的人。孤儿、流民、走投无路的亡命徒,给他们吃穿,教他们本事。將来万一有事,这些人就是李家的刀。”
    李乾的手微微一颤。
    养死士,这是大忌。
    一旦被朝廷发现,满门抄斩!
    “父亲不必担心。”李孜看出了父亲的顾虑,“孩儿不会让他们做违法的事。只是养一些护院的庄客,这在地方豪强中是常事。至於他们真正能做什么,只有咱们自己知道。”
    李乾犹豫了三天。
    三天后,他把李孜叫到书房,只说了一句话:“你放手去做,但有一样——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是我李家在背后主使。”
    李孜笑了。
    “父亲放心,孩儿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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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起,李家表面上的生意还是由李乾和李整打理,但有一条暗线,完全由李孜掌控。
    砂糖的方子被严格保密,生產放在李家庄园最深处的一个院子里,工匠都是签了死契的家奴,与外界隔绝。砂糖通过几条秘密渠道销售,买家只知道货是从陈留来的,不知道具体出自谁家。
    利润滚滚而来。一年时间,砂糖生意给李家带来了近千万钱的净收入。
    李孜用这笔钱做了几件事。
    第一,扩建商队。不只是做买卖,更重要的是在兗州、豫州、冀州、司隶四个州的十二个城市设立据点,每个据点都有李家的店铺,店铺后面就是信息中转站。
    第二,收拢人手。李孜让心腹家人去各地收养孤儿,名义上是做善事,实际上是在筛选有潜力的苗子。聪明伶俐的送去读书识字,身体强壮的习武练功,脑子活络的培养成探子。
    第三,结交豪杰。李孜虽然只有两岁,但他可以通过父亲的名义,给各地有本事但不得志的人送去资助。不多,每月几石粮食、几匹布,但这份人情,將来会十倍百倍地收回来。
    这些事,李乾知道一部分,李整知道一小部分,李典完全不知道。
    李典今年十二岁,正在跟著县里的先生读书,性格温润,好学问,喜欢谈论经史。李孜对这位二哥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他知道歷史上的李典是一个儒將,崇尚雅道,不与诸將爭功。这样的人,在乱世中是难得的清流。
    但清流不能当饭吃。
    李孜不打算把二哥拉进自己的计划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李典的路是光明正大地做他的儒將,而李孜自己,甘愿做那个躲在暗处操盘的人。
    这一年的秋天,李孜在做一件事——写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