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螻蚁前辈饶命

      第105章 螻蚁前辈饶命
    裴矩被撞得齜牙咧嘴,但没有推开她,而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刘云的后背。
    “没死,没死。我这人命硬,而且————”裴矩摸了摸腰间的铁算盘,“我的帐还没收完呢,怎么捨得死?”
    算盘里,血魔老祖翻了个白眼。
    “哼,明明是老祖我保佑你。”
    裴矩回来的消息,並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
    因为他特意嘱咐刘云一定要低调,就说是他在塌方中掉进了一个地下暗河,侥倖没死,顺著暗河漂了三年才找回来。
    虽然这个理由很扯,但在修仙界,这种掉崖不死必有后福的故事多了去了,大家也就没再追究。
    而且裴矩並没有显露筑基中期的修为,依然偽装成筑基初期。
    他不想当英雄,只想回藏经阁。
    一个月后。
    归元宗,藏经阁。
    裴矩站在熟悉的院子里。
    院子里的落叶又堆满了,小白鼠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顾清源去后山收稻子了。
    裴矩拿起墙角的扫帚,没有用灵力,也没有用阵法,就这么一下一下,认认真真地扫著地。
    沙沙~沙沙~
    扫地声在安静的午后迴荡。
    过了一会儿,顾清源回来了。
    他提著一篮子刚收的新米,看到院子里扫地的身影,脚步顿了一下。
    裴矩转过身放下扫帚,整了整破旧的衣衫,对著顾清源深深一拜。
    “长老,地扫乾净,我回来销假了。”
    顾清源看著他,看了很久。
    脑海中,无字天书翻过一页。
    “三年血狱磨心骨,铁算盘中藏乾坤。他从地狱里爬回来,带回的不仅是一条命,更是一颗无畏且精明的心。苟道大成,入世修心。”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地品,下。】
    这滴墨顏色深沉,却透著一股不灭的生机。
    收起墨,顾清源笑了,把篮子递了过去。
    “回来就好。”
    “今晚吃新米,多煮点,我看你瘦了。”
    裴矩接过篮子,嘿嘿傻笑起来。
    “好嘞,我这就去生火。”
    “对了长老,我这次带了个新朋友回来,就在我算盘里,脾气有点臭,您多担待。另外,咱俩说悄悄话,您看看能不能帮我多加点限制,我还是不放心。”
    算盘里:“————”
    顾清源看了一眼铁算盘,能察觉到一缕红色的残魂。
    “哟,带了个老爷爷回来?”顾清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行啊,这是標配,以后让他帮忙看门,省得我动手。”
    算盘里的血魔老祖莫名地打了个寒战,他感觉到一股比天机子还要恐怖一万倍的气息。
    “这老头,是谁?”
    藏经阁的厨房,是个很有烟火气的地方。
    这里的灶台是用耐火的黑岩砌成的,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油光,这是岁月包浆出来的温润。
    墙角堆著几捆干透的松枝,是小白鼠从后山一根根拖回来的,烧起来有一股子好闻的松香味。
    此时,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裴矩繫著一条灰扑扑的围裙,正拿著锅铲,在大铁锅里翻炒著。
    锅里是顾清源刚收的紫源稻新米,配上切得细碎的腊肉丁、干香菇,还有几把绿油油的小葱花。
    油脂在高温下爆裂,激发出令人垂涎的香气。这香气顺著厨房的窗户飘出去,把正在院子里假寐的小白鼠馋得直立起来,鬍鬚一抖一抖的。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忘了什么?”
    裴矩腰间的铁算盘里,传来一阵愤愤不平的神念波动。
    “老祖我堂堂元婴大能,虽然现在只剩个魂儿了,但也是要面子的。你居然把我掛在腰带上,还正对著灶台,这油烟味熏得老祖我想吐!”
    裴矩一边顛勺,一边在心里漫不经心地回道。
    “老祖,您就知足吧。这可是人间烟火气,最能温养残魂。再说了,您现在是器灵,器灵吃什么油烟,那是您的心理作用。”
    “屁的心理作用。”血魔老祖咆哮,“老祖我是闻到了那块腊肉的味道,是三阶哼哼兽的肉吧?灵气虽然不多,但胜在有嚼劲————咳咳,我是说,你小子做饭能不能快点,老祖我虽然不吃,但闻个味儿也是好的。”
    裴矩翻了个白眼。
    这老魔头自从进了算盘,脾气没变,但这馋嘴的毛病倒是显露无疑。
    “等著,顾长老还没上桌呢,哪轮得到您闻味儿?”
    一炷香后。
    前厅的旧木桌上,摆上了一盆热气腾腾的腊肉燜饭,还有一盘清炒时蔬,一壶老酒。
    顾清源坐在主位,裴矩坐在下首,小白鼠蹲在桌角,抱著它的专属小碗。
    “长老,尝尝。”裴矩殷勤地给顾清源盛了一碗饭,“这是我在血狱那几年,自己琢磨出来的黯然销魂饭。虽然食材简单,但这火候可是我用控火诀精准控制的,每一粒米的受热时间都一样。”
    顾清源端起碗,闻了闻。
    “嗯,不错。”
    他尝了一口,米粒软糯弹牙,腊肉的咸香和稻米的清甜完美融合。
    “有点长进。”顾清源点了点头,“比你走之前做的夹生饭强多了。”
    “那是。”裴矩嘿嘿一笑,“那时候光顾著怕死,心不静,做饭自然也不行。现在心里有底,饭也就熟了。”
    就在这时。
    算盘里的血魔老祖终於按捺不住好奇心,他在血狱里听裴矩吹了两年,说这藏经阁的顾长老如何高深莫测,如何教他做人,老魔头心里一直不服气。
    “一个看书的老头,能有什么本事,顶多就是个金丹后期,这小子是真没见过世面,元婴之下皆螻蚁不知道么。”
    血魔老祖决定探探虚实,他悄悄释放出一缕神念,极其隱晦地向顾清源探去。
    “让老祖我看看,你这老头到底是何方神圣————”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刚刚触碰到周身三尺范围的时候,顾清源正在夹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来,只是轻轻地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在这一瞬间。
    血魔老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一堵墙。
    不,不是墙,是被困在一片大海中。
    一片无边无际深不见底,且静止亿万年的死海。
    在这片海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元婴期神魂,渺小得就像是一只趴在海边的螻蚁。
    更可怕的是,他在这片海里看到了一种规则。
    这是超越灵力,超越神魂,甚至超越生死的规则。
    他看到无数的岁月在老头身上流淌,又在老头身上静止。他仿佛看到一座亘古长存的石碑,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啊,前辈饶命!”
    血魔老祖的神魂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疯狂地收回自己的神念,整个魂缩在算盘珠子的最深处,瑟瑟发抖。
    “恐怖,大恐怖!”
    “裴矩你个坑货,你管这叫有点本事?这分明是个披著人皮的红尘仙吧!”
    现实中。
    裴矩感觉腰间的算盘猛地哆嗦了一下,然后就彻底死寂。
    他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怎么了老祖,抽筋了?”
    算盘里一片死寂,血魔老祖装死,一声都不敢吭。
    顾清源放下了酒杯,他看了一眼铁算盘,“裴矩啊。”
    “哎,长老。”
    “你这算盘材质不错,就是里面的灰有点多。”顾清源说道,“改天有空拿出来晒晒太阳,有些东西在阴沟里待久,不知道天高地厚,晒晒就好了。”
    裴矩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这是老祖刚才偷窥被发现了?
    “是是是。”裴矩连忙按住算盘,“长老教训得是,这算盘確实欠收拾,明天我就把它掛旗杆上去晒,哈哈哈~”
    算盘里,血魔老祖欲哭无泪。
    “別啊,晒太阳会魂飞魄散的,前辈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除了老魔头。
    吃完饭,裴矩主动承包了洗碗的活儿。
    收拾完厨房,已经是月上中天。
    裴矩没有回房睡觉,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中央,借著月光拿出了铁算盘。
    “出来吧,老祖。”裴矩轻轻敲了敲算盘珠子,“別装死,顾长老去休息了。”
    一道红光闪过,血魔老祖缩小的虚影飘了出来。
    但他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囂张地飘在半空,而是老老实实地贴著地面,甚至对著顾清源房间的方向拱了拱手。
    “裴小子。”血魔老祖的声音都在抖,“你老实告诉我,这位前辈到底活了多少年?”
    “不知道。”裴矩耸耸肩,“反正从我进宗门那天起他就是这样,听师兄说,从师兄的师兄进宗门那天起,他也是这样。”
    “嘶。”血魔老祖倒吸一口冷气,“难不成他是归元宗的终极底牌,或者是某个大乘来人间寻开心?”
    “不管是什么,老祖我以后在这个院子里,绝对夹著尾巴做人————哦不,做鬼。”
    “行,別感慨了。”裴矩打断他,“咱们该干正事了。”
    他指了指四周漆黑的院墙,还有沉默的藏经阁。
    “我走了三年,这里的阵法都有些老化,而且以前的阵法太温和,防君子不防小人。”
    “现在我筑基中期,又跟您学了那么多魔————咳咳,高深阵道。”
    “我要给藏经阁,来个大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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