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夜入皇宫(加更)
第123章 夜入皇宫(加更)
大理,无量山。
此山连绵百里,峰峦叠翠,云雾繚绕。
山中藏著一座宫殿,依山而建,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正是昔日无量剑派的山门所在。
剑湖宫。
当然,自从无量剑派被天山童姥收服以后就改名叫做无量洞了,只是外人不知,依旧如此叫。
夏日的阳光透过层层树荫,洒在青石台阶上,斑驳陆离。
山间的蝉鸣声此起彼伏,聒噪不休,却更衬得这深山古剎般的剑湖宫,透著一股异样的沉寂。
剑湖宫正殿之中,气氛凝重。
殿內陈设简朴,却自有一股森严之气。
正中央的主位上,此刻坐著两人。
左边,薛玉郎一袭青衫,负手端坐,面色淡然。
右边,巫行云小小的身影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今日换了一身粉嫩衣衫,绝美小脸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之气。
她微微仰著下巴,目光如电,扫视著殿中眾人。
下手两侧,分別坐著两人。
左侧,无量剑派原东宗掌门左子穆,一张方脸,浓眉大眼,此刻正襟危坐,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右侧,原西宗掌门、现如今的无量洞洞主辛双清,风韵犹存,眉宇间带著几分愁苦之色,低著头,不敢与上首那两道目光对视。
殿中还有几名无量剑派的骨干弟子,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辛双清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殿中,听得清清楚楚:“薛帮主,尊主————如今大理的局势,便是如此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高氏反叛,猝不及防。保定帝被逼禪让,改国號为大中,高升泰已登基称帝。段氏一族大多被软禁在皇宫之中,严加看管,尤其是保定帝、镇南王和世子。”
她说到这里,脸上愁苦之色更浓:“皇宫內外,如今兵马齐备,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日夜巡防,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若要救人————”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已再明白不过了。
去了,就是找死。
反正她不敢去。
左子穆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辛洞主说得是,如今大理国都当真是龙潭虎穴。那高升泰也知道自己得位不正,怕有人来救段氏,把皇宫守得铁桶一般,莫说是救人,便是想混进去打探消息都难如登天。”
他说著,偷偷抬眼看了看上首那两人的神色。
薛玉郎面色不变,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巫行云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左子穆心中一突,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片刻后,巫行云淡淡开口:“龙潭虎穴?”
她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中,满是高傲轻蔑:“就凭高升泰那点兵马,那点本事,也配叫龙潭虎穴?”
左子穆和辛双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笑。
他们方才那些话,本来的確是实话。
那大理皇宫对於他们这些江湖中人而言,確实是不折不扣的龙潭虎穴。
千军万马,层层布防,武功再高,又岂能真的来去自如?
可这话,在这两位面前————
他们不敢再想。
薛玉郎放下茶盏,淡然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今夜我与云儿便夜探皇宫。”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依旧只是要去郊外踏青一般。
左子穆和辛双清却听得冷汗涔涔。
夜探皇宫?
就你们两个人啊?
那可是千军万马、森严壁垒的皇宫!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他们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两位,一个是新任丐帮帮主,虽然和自己这边儿没有什么交集,可传闻中武功深不可测,正是如今中原武林威望最大的年轻人;
另一个更不用说,是威震西域、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灵宫尊主。
他们既然敢说这话,想必————想必是有把握的吧?
辛双清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二位大人的意思是————先救人,还巫行云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先把段氏救出来,至於高升泰””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淡然,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漠:“顺手擒了便是。”
顺手擒了便是?
那可是大理国的皇帝!
辛双清和左子穆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尤其是能够隱隱约约的感觉到自己的九族在天上飘著,隨时会离去。
可他们不敢再多言,只是连连点头,应道:“是、是————二位大人英明————”
巫行云不再理会他们,转向薛玉郎:“你觉得如何?”
薛玉郎微微点头:“说得是,先將段氏救出,再擒高氏首脑,这本就是商量好的,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巫行云“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她转而望向辛双清,声音陡然一冷:“传令下去,让你无量剑派所有弟子,今夜子时之前全部聚集到大理国都城外待命。
若有变故,隨时接应,但却不准告诉他们要做什么。”
辛双清浑身一颤,连忙起身,躬身应道:“是!谨遵尊主法旨!”
左子穆也连忙跟著起身,连连点头。
巫行云摆了摆手:“下去准备罢。”
两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殿外。
直到走出宫殿,被夏日的山风一吹,他们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湿透。
左子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道:“洞主,这————这两位大人,当真要————”
辛双清嘆了口气,苦笑道:“你我身中生死符,还能如何?照办便是。”
左子穆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长长嘆了口气。
两个人相视苦笑,转身去安排了。
殿內,巫行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忽然道:“那两个废物,不过区区几句话就已经嚇破胆了。”
薛玉郎微微一笑:“任凭谁听了这番话,都很难不嚇破胆。”
巫行云哼了一声:“但他们明知你我武功,还那副惶恐的样子,如此不尊,要放在平日,哼,哼哼————”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小小的身影走到殿门口,望著外面正盛的太阳,淡淡道:“也罢,不必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今夜让那高升泰见识见识,他所谓的龙潭虎穴,不过是不堪一击。”
夜,悄然而至。
大理国都,羊苴咩城。
这座大理国的皇城,始建於南詔时期,歷经数百年风雨,城墙高耸,巍峨壮观。
白日里,这里是繁华的国都,商贾云集,人声鼎沸。
可此刻,夜深人静,城门紧闭。
乌云遮天,月黑风高。
城墙上,火把通明,照得如同白昼。
一队队甲冑鲜明的士兵,手持长矛,来回巡逻。
每隔数丈,便有一名哨兵,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著城下城上。
这般戒备,莫说是人,便是一只夜鸟飞过,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高升泰知道自己得位不正,怕有人来救段氏,更怕中原武林插手。
自登基那日起,这羊苴咩城的戒备,便比往日森严了十倍不止。
尤其是皇宫,更是重兵把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无量剑派那俩人说的可一点都不差,並没有夸大的成分城墙之下,两道身影悄然而立。
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青衫负手,气度閒適,仿佛不是来夜探皇宫,而是来赏月游玩。
矮的那个,身形娇小如女童,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仪。
正是薛玉郎与巫行云。
薛玉郎抬头望著那高高的城墙,望著城墙上那密密麻麻的火把和巡逻的士兵,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倒是挺热闹。”
巫行云哼了一声:“就这点人,也叫龙潭虎穴?”
话音未落,她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已然腾空。
只见她衣袂翻飞,足不沾地,竟如踏虚而行,径直朝著数丈高的城墙掠去。
临近墙垛,她身形微旋,单手在城砖上轻轻一按,整个人便如一片轻羽,悄无声息飘落在城墙之上。
薛玉郎微微一笑,脚下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身形轻飘飘一晃,足尖在墙面几处凸起轻点,也跟著纵身跃上城头。
不过眨眼之间,两人已稳稳落在城墙之上。
城墙上,几名士兵正在巡逻,忽然觉得一阵微风拂过,还没来得及反应两根手指,已无声无息地隔空点在他们身上。
几个士兵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
薛玉郎收回手,与巫行云对视一眼,身形再晃,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皇宫,巍峨壮丽。
高耸的宫墙,金碧辉煌的殿宇,层层叠叠的院落,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无数的火把和灯笼,將整个皇宫照得如同白昼。
一队队禁军,甲冑鲜明,手持长戟,来回巡视,戒备森严得令人室息。
可这一切,对於薛玉郎和巫行云而言,形同虚设。
两道身影,在夜色中无声穿行。
时而掠过殿顶,时而隱入阴影,时而贴地疾行,如鬼魅,如幻影,没有惊动任何人。
片刻后,两人在一处隱蔽的角落停下。
巫行云望著眼前这庞大的皇宫,微微蹙眉:“这大理小国,皇宫倒是大得很,段氏被软禁在何处,一时半刻也难以摸清。”
薛玉郎点了点头,略一沉吟,道:“分头行动,你去东边,我去西边。先把这皇宫的地形摸清,找到段氏被囚之处,再匯合行动。”
巫行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半个时辰后,在此匯合。”
话音未落,她小小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薛玉郎也不耽搁,身形一晃,向西掠去。
这段时间以来,他自己修行,功力又有所增。
凌波微步全力施展,他的身形在夜色中如同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快得惊人。
那些巡逻的禁军,只觉一阵微风吹过,什么也没看见。
他一路向西,穿过重重殿宇,越过道道迴廊。
正行间一前方忽然白影一闪!
薛玉郎目光一凝,身形陡然一滯,隱入暗处。
那白影,同样是一道潜入皇宫的身影。
轻功不弱,却也说不上多么高明。
以薛玉郎的眼光来看,算得上还行,却远未到绝顶。
可那身影————
他眉头微微一挑。
那身形,那步態,那隱约可见的衣袂飘飞————
竟有几分眼熟。
他心念电转,身形已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前面那道白影,浑然不觉身后有人跟隨,只顾一路向前,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禁军,向著皇宫深处摸去。
薛玉郎跟在她身后,越看越是確定。
是她。
刀白凤。
那个在洛阳与自己有过一夜露水情缘的女人。
大理镇南王段正淳的王妃,段誉的生母。
那么,她出现在这里也就不足为奇了。
薛玉郎心中念头急转,脚下却不停,紧紧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一处暂时无人的偏僻角落。
刀白凤停下脚步,四下张望,似乎在辨別方向。
就在这时—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刀白凤浑身一震,霍然转身,右掌一翻,便要出手!
“谁?!”
她的低喝声,带著压抑不住的惊惧与戒备。
“是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夜色中轻轻响起。
刀白凤那已拍出的手掌,硬生生停在半空。
她瞪大了眼睛,望著眼前这张在夜色中依旧清晰可见的脸,满脸的难以置信。
乌云恰在此时,缓缓散开。
月光洒落,照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成熟美艷的脸,眉眼如画,肌肤胜雪,端庄高贵中透著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圣洁,宛如画中的观音菩萨。
可此刻,那张脸上却满是疲惫、担忧,还有一丝见到故人的惊讶。
“你————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薛玉郎望著她,微微一笑:“我来的目的,自然与你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听说段氏遇难,特来相助。”
刀白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感激,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毕竟她那一晚只是一时衝动,现在如何面对这个人?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你————你能来,再好不过。我儿子他————”
她没有说下去,眼眶却已微微泛红。
薛玉郎点了点头,温声道:“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肃:“不过以你的武功独自闯入此地,太过凶险,既已遇上便与我等同行吧。”
刀白凤微微一怔:“你们?”
薛玉郎点了点头:“还有一人也来了,你之后自会知道。”
她低声道:“既如此,那再好不过,只是现在————。
“”
薛玉郎看著她:“你是镇南王妃,可知晓这皇宫布局?”
刀白凤点了点头:“这皇宫的布局,我————我自然知晓。”
她毕竟是镇南王妃。
这皇宫,她来过不知多少次。
就算不知道段氏被囚的准確位置,也能猜出个大概。
刀白凤继续道:“若我所料不错,段氏被软禁之地多半在西北角的冷宫一带,那里偏僻冷清,易於看守,高升泰若要软禁他们,那里是最合適的地方。”
薛玉郎微微頷首:“好。那你便与我同行,时间紧迫,先去冷宫一探究竟,看看他们是否真的在那里。”
刀白凤咬了咬唇,终究点了点头。
月光下,两人对视片刻,忽然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气氛有点显得暖昧。
薛玉郎微微一笑,转过身去:“走吧。”
刀白凤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皇宫西北角,冷宫。
这是一处偏僻的院落,与皇宫的繁华热闹截然不同。
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只有一扇小门通往外界。
院中杂草丛生,显然久无人居。
可此刻,院门外,却站著数十名甲冑鲜明的禁军。
院墙四周,每隔数丈便有一名哨兵,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戒备森严。
院中,一处破旧的殿宇內,隱隱透出微弱的灯火。
殿內,几道身影,或坐或立,沉默无言。
若是有人在此,定能认出一那端坐正中的正是大理国曾经的皇帝,保定帝段正明。
他身旁是镇南王段正淳,以及段誉。
三人面色憔悴,衣衫也有些凌乱,显然这几日备受煎熬。
段誉靠坐在角落里,脸上满是颓废。
他本来可以说是轻功盖世,想要逃走易如反掌。
但是他身边这两个人就在这里被囚禁,他如何能逃?
再加上他为人软弱,这一次竟然被他平日里视为亲人的高升泰背叛。
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一时颓废的很。
“爹————”
他的声音也苦逼兮兮的。
段正淳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段正明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誉儿,一切全凭天意吧。”
得。
这仨人没一个是正常人。
一个是饱受打击,三观被毁,现在颓废的公子哥。
一个是风流王爷,此时跟个闷葫芦似的。
还有一个是沉迷佛法全凭天意的皇帝。
真是一个赛过一个的极品。
殿外,夜风吹过,杂草沙沙作响。
乌云再次遮住了月亮。
夜色,更深了。
而在那高墙之外,在那些禁军毫无察觉的阴影之中——
两道身影,已悄然而至。
薛玉郎与刀白凤。
当他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冷宫殿门外时一那破旧殿宇內的三人,先是一愣,隨即惊喜!
段誉第一个跳了起来!
“薛兄!娘!”
他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来,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刀白凤,又惊又喜:“娘!您怎么来了?!您————您怎么进来的?!”
段誉尽说废话。
当然是潜入进来的,不然还能是走正门吗?
刀白凤搂著儿子,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此刻满是慈爱与心疼。
她上下打量著段誉,见他虽然面色憔悴了些,却並无大碍,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娘没事,娘是来救你的。”
段正淳也快步走了过来,望著刀白凤,眼中满是期盼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唤道:“凤凰儿————你————”
刀白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冷的,淡淡的,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不是来找你的。”
她的声音,清冷如霜:“我是来救儿子的,与你无关。”
段正淳一噎,脸上顿时訕訕的,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哪还有半分镇南王的威风?
段正明缓步走来,望著这一幕,心中暗嘆一声,却没有多言。
段誉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看了看父亲那尷尬的模样,又看了看母亲那冰冷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向薛玉郎,抱拳深深一揖:“薛兄!大恩大德,段誉没齿难忘!”
薛玉郎摆了摆手,淡然一笑:“大恩大德是不是欠了我太多了?你什么时候还呢?”
“不过眼下段兄不必多礼,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开门见山:“你们的情况,我已大致知晓。此番前来,便是要带你们出去。只是————”
他微微皱眉:“你们还能走吗?”
此言一出,段正淳和段正明对视一眼,脸上都浮起一丝苦笑。
段正明嘆了口气,缓缓道:“薛————大侠有所不知,高升泰在我等饭菜中下了软骨散。这几日下来,我等功力已流失尽了————如今,只怕连宫內侍卫都敌不过,更遑论在这戒备森严的皇宫中来去自如了。”
段正淳也点了点头,面色凝重:“薛兄,我与皇兄已是废人,只会拖累你们。不如————”
他看了段誉一眼,目光中满是慈爱与决绝:“不如让誉儿跟你们走,他百毒不侵,功力未失,又有六脉神剑和凌波微步在身,只要不被人质所制,自保绰绰有余。至於我二人————”
他苦笑一声:“这把年纪了,死又何惧?不如————”
段誉一听,顿时急了眼!
“爹!皇伯父!你们说什么呢?!要走一起走!我绝不独活!”
他涨红了脸,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已微微泛红。
段正明眉头一皱,沉声道:“誉儿,莫要任性!这个时候,岂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之前我们一直无所谓,是因为大理大局已定,不必再有不必要的牺牲,而现在既有人来相助,说不定还有一丝转机,你————”
段誉嘆息:“皇伯父,誉儿不是意气用事!只是————”
段正淳望著儿子,眼中满是欣慰,却也满是心疼。
他正要再说什么,却忽然注意到一旁刀白凤的目光竟不自觉地落在了薛玉郎身上。
此刻薛玉郎负手而立,身姿挺拔,气度从容。
月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张本就俊逸的脸,愈发如玉如松。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听著他们说话,眉头微微蹙起,似在思索什么。
可刀白凤望著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同样是人,同样是男人。
可这差距————
段正淳怎能和他比?
她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一阵晚风带著夏夜的凉意,拂过她的面颊。
她忽然觉得有些荒唐,有些脸红。
都什么时候了,自己竟还有心思想这些?
多年清修,都修到哪里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中的杂念。
可不管她现在如何去平復心中的杂念,总是能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欲仙欲死。
说的难听点,她跟薛玉郎一夜,竟胜得过跟段正淳二十年。
段正淳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感觉自己好像在康敏那顶帽子上又砰的一声,多加了一顶绿帽子。
薛玉郎没有注意到二人的异样。
他抱著胳膊,眉头微锁,缓缓道:“以段兄的武功若要自己走,並非难事。我此行前来本就是为了不让你们投鼠忌器,將你们一併带出去。”
他看了段正明和段正淳一眼:“二位功力虽失,却也不足为虑。我还有一个帮手未到,等她来了,带你们出去,並非难事。”
“大可不必就这般轻生。”
段正明和段正淳闻言,皆是心中一松,面上露出感激之色。
毕竟能活著,谁愿意死?
薛玉郎继续道:“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一件事。”
段正明拱手道:“薛大侠请讲,只要知晓,定当知无不言。”
薛玉郎微微頷首:“高氏的人,此刻在何处?”
他目光如电:“若能擒贼先擒王,今晚也將高升泰等首脑一併擒住,便可一劳永逸,若先將你们带出去再回头擒他只怕已打草惊蛇,让他有了防备。”
段正明与段正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之色。
段正明点了点头,正要开口一忽然间!
一声轻笑,从殿外传来!
那笑声,清朗閒雅,带著几分说不出的从容与戏謔,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突兀!
“薛兄”
那声音慢悠悠地响起:“久违了,没想到少林寺一別,你我竟会在此重逢。”
听到这声音,薛玉郎略感诧异。
这声音————
他霍然回头!
殿门外,黑暗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月光洒落,照在他身上。
一袭华服,衣袂飘飘,腰悬长剑,面如冠玉。
他嘴角噙著一丝閒雅的微笑,步履从容,仿佛是来参加一场风雅的宴会。
姑苏慕容復!
薛玉郎目光一凝,隨即面色恢復如常。
他望著慕容復,望著那张笑得从容不迫的脸,心中念头急转。
慕容復怎会在此?
看他这模样,分明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在此等候多时!
有意思————
薛玉郎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润依旧,却带著一丝说不出的意味:“慕容公子,的確久违了。”
他顿了顿,语气淡然:“看来你已经投靠了大理高氏,这高氏反叛,想必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吧?”
慕容復微微一笑,缓步走入殿中。
他的自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薛玉郎脸上,眼中有恨意,有忌惮,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薛兄果然聪明。”
他悠然道:“实不相瞒,我一直没有现身,便是在等你。”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我知道朱丹臣逃了出去,就一定会去中原求救,我也知道你一定会来。”
薛玉郎眉头微微一挑。
慕容復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按理来说,慕容復他不是选什么错什么,总是做出最愚蠢的选择吗?
这一回竟有如此深的城府?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段誉却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看著慕容復,大声道:“慕容公子!我段家与你姑苏慕容素来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害我们?!”
慕容復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往日的公子世无双截然不同。
阴冷,刻薄,带著几分说不出的轻蔑与嘲讽。
“无冤无仇?”
他轻笑一声:“政治上的事,岂是有仇没仇这般简单的?你未免也太幼稚了吧。”
段誉一噎。
慕容復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顿:“我不妨告诉你们,我此番助高氏便是要借大理之兵马助我大燕国復兴!”
他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这等宏图大志,岂是你们能懂的?!”
此言一出,段正明、段正淳、段誉三人,齐齐愣住了。
大燕国?
那是什么国?
他们面面相覷,满脸茫然。
段正明和段正淳当日不在少林寺,自然不知道那场惊天动地的英雄大会上发生了什么。
至於那些关於慕容氏是燕国后裔、一心復国的事情,他们更是闻所未闻。
段誉虽然在场,可那日因为主角在场而產生了蝴蝶效应,导致天下群雄根本就不知道姑苏慕容氏一族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是以此刻听到“大燕国”三字,三人皆是一头雾水。
薛玉郎望著他们那茫然的神情,心中暗嘆一声。
他收回思绪,望嚮慕容復,忽然嗤笑一声。
那笑声中,满是轻蔑:“慕容公子好算计,不过就凭大理这点兵马,也能助你復国?”
他负手而立,语气淡然:“慕容公子,莫要痴心妄想了,別全军出击到大宋城下,却连人家的城关都打不开。”
慕容復面色微微一变,隨即恢復如常。
他望著薛玉郎,嘴角依旧噙著笑,可那笑容中已带上了几分阴鷙:“这点不劳薛帮主费心了,我自有妙计,自然不会只有这一步。”
薛玉郎眉头一挑,饶有兴致:“哦?”
他微微一笑:“那说来听听?”
慕容復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是什么蠢货?”
他悠然道:“什么计划都往外说?让你有了防备?”
薛玉郎微微一怔。
隨即,他在心中嘆了口气。
这慕容復,还真是长进了。
居然不按套路出牌了。
按照常理,反派不是该有问必答,在这种时候把所有计划都抖落出来才对吗?
不过,也无所谓。
以自己如今的武功,何惧区区一个慕容復?
別忘了,他可是接连败在自己手上两次的手下败將!
第一次,灵鷲宫,慕容復联手其他五大高手却奈何不得薛玉郎一人,被轻轻鬆鬆破之。
第二次,少林寺,更是被一招擒拿,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所以,他囂张什么呀。
慕容復望著薛玉郎那淡然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也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也有自己的算计。
这一次,可不一样了。
这一次,是他布的局。
这一次,他要一雪前耻!
夜风吹过,带著夏日的余温,也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冷宫內外,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