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拿捏巫行云
第116章 拿捏巫行云
“哈哈哈哈!这就是中原武林?这就是少林寺?”
“一掌!就一掌!少林寺的话事人都挡不住一招,还有脸叫我们滚回去?”
“方才不是骂得挺欢吗?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中原武林,不过如此!”
“趁早投降罢!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尊主慈悲,说不定还能收你们做灵鷲宫的看门狗!”
那些西域各派的邪魔外道们,终於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按捺不住的囂张跋扈。
鬨笑声、讥讽声、叫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中原群雄个个麵皮紫涨,握紧刀剑的手青筋暴起,却无人能驳。
怎么驳?
方丈败了,败得乾乾净净,毫无还手之力。
这些方才还义愤填膺、破口大骂的江湖豪杰,此刻一个个面色铁青,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少林眾僧更是面色惨澹。玄难、玄寂等玄字辈高僧围在玄慈身侧,又是运功疗伤,又是低声询问,忙乱中透著说不出的狼狈。
而那些西域邪魔的嘲讽,还在继续。
可,就在这满场囂狂、中原群雄士气跌至谷底之时一道身影,缓缓向前踏出两步。
“中原武林是否不堪一击一那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和,却清清楚楚穿透了所有嘈杂,落入每一个人耳中:“现下言之过早。”
满场一静。
千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处。
薛玉郎负手而立,锦衣玉带,面如冠玉,嘴角噙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原本站在人群中,跟那些练块的汉子相比起来並不显得如何高大威猛,甚至可以说是文质彬彬、温润如玉。
但这一刻,他往前一站,便如山岳横亘。
“既然少林已败,那么接下来便由在下—
“”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那些囂张的西域邪魔,越过灵鷲宫九部弟子落在那轻纱笼罩的轿床上:“领教一下天山童姥的武功罢。”
此言一出,西域阵营中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那些方才还在叫囂的邪魔外道,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这小白脸是谁?
疯了不成?
没看见少林方丈都被一掌拍飞了吗?
你做什么出头鸟啊?
然而灵鷲宫这边反应却截然不同。
余婆婆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她身旁的阳天部眾女弟子,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目光中满是惊讶。
不是对“有人敢挑战尊主”的惊讶,而是另一种惊讶。
少尊主?
少尊主怎么在这儿?
这念头在灵鷲宫眾弟子心中同时炸开。
其实早在方才,已有人隱约瞥见了人群中的那几道熟悉身影。
梅兰竹菊四剑,还有那个被她们簇拥著的瀟洒男子。
只是当时尊主驾临、双方对峙、骂战正酣,谁也没顾得上。
此刻他一站出来,那身影、那气度、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不是少尊主是谁?
叫囂声停了。
窃窃私语也停了。
灵鷲宫九部弟子,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中满是错愕与茫然。
轿床中,那斜倚锦榻的娇小身影,听到这声音也微微一顿。
然后一只白嫩的小手,轻轻拨开了轿帘。
半张小脸从轻纱后探了出来。
那张脸精致如玉雕,眉眼间是俯瞰苍生的冷傲,可此刻半隱在轿帘后、只露出半张的模样,却莫名透出几分孩童般的好奇。
不对,是惊讶。
“怎么是你小子呀?”
那娇嫩如春鶯的声音带著诧异,远远传来。
看来灵鷲宫纵然提前派人潜伏在了中原群雄里,但也只看到了之前少林寺被鳩摩智打的灰头土脸的场面,后面的事情却忙著回去报信,全然不知道了。
薛玉郎微微一笑,负手而立:“今日英雄大会,我自然会在这里,倒是没想到你会来。”
巫行云盯著他看了几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又扫过他身后那几张熟悉的脸。
梅兰竹菊四剑正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真可谓是望眼欲穿。
然后,她“哼”了一声。
那声冷哼很轻,却清清楚楚。
轿帘落下了。
半张脸缩了回去。
再响起时,那声音已恢復了高高在上的威严,仿佛方才那探出半张脸的好奇女童不过是眾人的错觉:“不管你在不在这里。”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三分:“之前我封你为灵鷲宫少尊主,你本该是我灵鷲宫的人,今日我法驾中原,一统武林,你不助我,莫非反而还要拦我?”
这话一出,满场又是一静。
但这一回,静的意味截然不同。
灵鷲宫少尊主?
丐帮帮主薛玉郎居然是这什么灵鷲宫的人?
中原群雄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薛玉郎身上,惊疑不定。
方才还把他当作救星,此刻心中却涌起千般疑虑。
宋长老、陈长老、吴长老等丐帮一眾人则是面面相覷。
薛帮主怎么又成灵宫少尊主了?
阿紫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梅兰竹菊四剑站在薛玉郎身后,一个个面露焦急。
菊剑差点又要蹦出来说什么,被梅剑一把拽住。
竹剑悄悄扯了扯薛玉郎的衣角,像是在说少尊主,別————
薛玉郎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著那垂纱笼罩的轿床,微微一笑。
那笑容依旧温润如玉,不见半分波澜。
“巫行云。”
他直呼其名,语气淡然,立场已经很明显了:“今日恐怕我是非出手不可了。”
“天下虽大,我却不可退,因为我背后就是少林寺。”
话音未落—
中原群雄中,不知是谁带头喝了一声彩!
“好!”
“这才是英雄!”
“管她什么童姥!跟她打!”
“丐帮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帮,薛帮主威武,这番话有昔日墨家之风!”
喝彩声如涟漪盪开,越来越多的人跟著叫好。
方才被那一掌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鬱气,此刻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不管薛玉郎是不是灵鷲宫少尊主,此刻他站出来,就是中原武林的胆!
巫行云在轿中听到这声“巫行云”,眉尖微微一挑。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人敢直呼她名讳了。
不过这小子的胆子本就从来不小。
之前还乘自己功力涅槃时没少占自己便宜!
一想到这里,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好,好得很,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如此忤逆我。”
她的声音从轿中传出,依旧娇嫩,却已带上凛冽寒意:
话音刚落,轿帘再次掀开!
一道緋红身影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
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
没有人捕捉到她的轨跡。
甚至没有人来得及眨眼。
那道小小的身影已再次跨过数十丈距离,如一缕红烟,直扑薛玉郎面前!
人未至,掌先到!
她右掌一翻,白嫩如玉的小手轻飘飘拍出天山六阳掌,阳关白雪!
这一掌与方才拍向玄慈的那一掌如出一辙。
可这一掌的威势却比方才更盛三分!
掌风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冻结,又仿佛被撕裂,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
那掌力尚未及身,薛玉郎身后数尺外的梅兰竹菊四剑,已觉面颊生寒,如同刀割!
薛玉郎也能感觉到这一掌远比方才对付玄慈那一掌,更加凌厉、更加霸道、更加不留余地!
电光石火间,薛玉郎右掌一翻,同样一掌拍出!
竟和之前玄慈所用的招数一样,也是少林七十二绝技的大金刚掌!
刚猛无儔的掌力与那冰寒彻骨的掌力隔空相撞!
“砰—
一声闷响,如闷雷滚过天际!
劲气四溅,以二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出!
近处数名武林高手,猝不及防,被那余劲扫中惨呼著向后跌出!
更远处的人群,只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衣袂猎猎作响,连连后退!
巫行云身形纹丝不动。
薛玉郎也同样纹丝不动。
但二人的目光已隔著那尚未散尽的劲气撞在一起。
巫行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小子的功力果然不简单,自己熬过了八荒六合惟我独尊功的涅槃,功力暴涨后自忖天下无敌,此刻居然一招也没拿下他?
“见笑,见笑。”
薛玉郎面上微笑,看起来依旧平静,心中却已警铃大作。
仅仅是刚才一掌,他已试出深浅。
童姥的功力果然远在自己之上。
妈的,今天不会翻车吧?
可他没有退。
也不能退。
巫行云盯著他,忽然冷笑一声:“好小子,刚才姥姥我只是试探试探你罢了,这一次要动真格了!”
话音未落,她右掌再起!
这一掌比方才更快、更猛!
薛玉郎同样一掌迎上!
“砰i
”
“砰”
“砰!
“,瞬息之间,二人已隔空对了三掌!
每一掌,都如闷雷炸响!
每一掌,都有劲气四溅,逼得周围人群连连后退!
广场上,早已乱成一团。
功力浅的被那余劲扫得东倒西歪;
功力深的,也面色凝重,运功护体,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两道身影。
“退!快退!”
“別靠近!”
“这、这还是人吗?!这力量!”
一连三掌下来,两人依旧平分秋色。
“现在又如何?这就是真格了吗?”
薛玉郎脸上依旧掛著微笑,但其实这三掌下来,每一掌耗费的內力都极大,不然不足以和巫行云硬碰硬。
巫行云一连三掌没奈何,小脸上仿若撒娇一般的恼怒道:“刚才不算,这一次是真正的真格!”
说罢,又要再动手。
然,薛玉郎心中一动。
他余光扫过四周,只见刚才不过三掌之间,附近已有十余人被余劲所伤,倒地呻吟。
再这样下去,只怕伤亡更重,以他二人的修为绝不能在这里打。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忽然向后飘退!
凌波微步,动如脱兔!
巫行云眉尖一挑:“想逃?”
她身形一晃,同样疾追而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两道流光掠过广场,掠过人群,掠过那巍峨的大雄宝殿直扑少林寺后方一片苍茫的塔林!
广场上,千人愕然。
灵鷲宫与中原群雄,依旧对峙。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两道消失的身影。
梅兰竹菊四剑齐齐向前追出几步,又硬生生剎住脚步,满脸焦急。
阿紫眼珠转了转,忽然笑了一声:“有意思。”
木婉清冷冷望著那方向,没有说话。
钟灵轻轻“呀”了一声,小声道:“薛大哥不会有事吧————”
没有人回答她。
少林寺后,塔林。
这里是歷代高僧安葬之所,数百座石塔高低错落,如林而立。
此刻,天边不知何时堆起了乌云。
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遮住了午后的阳光,细细密密的雨丝飘落下来。
春天的雨,本该温柔如酥。
可这雨落在石塔上,落在青苔上,落在那两道对峙的身影上,却透出几分说不出的萧瑟与寒意。
薛玉郎负手而立,站在一座石塔之下。
巫行云站在他对面丈外,小小的身影站在雨丝之中,周身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气罩,雨水尚未沾身,便已悄然滑落。
“好小子。”
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娇嫩的童音,却带著与年龄绝不相符的老气横秋:“方才那几掌,接得还算漂亮。”
薛玉郎微微一笑:“承蒙夸奖。”
巫行云冷哼一声:“夸你是夸你,可你別得意的太早了,刚才你当眾和我作对又是为何?”
薛玉郎道:“只因为我现如今是丐帮帮主,自不能看西域之人称霸中原。”
巫行云道:“灵鷲宫若爭霸天下,这天下岂非也早晚是你这少尊主的?”
薛玉郎嘆息:“灵鷲宫所行霸道,不得人心,又岂能天长地久?到时候我必將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非我所愿。”
巫行云一听就怒了:“什么耻辱不耻辱的,你给我“治病”的时候怎么不这么正经?少跟我油嘴滑舌装正人君子了,我偏偏要说我灵鷲宫大业可以千秋万载,天长地久!既然你非要找死,姥姥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欺身而上!
这一次不再是隔空对掌,而是近身搏杀!
她右掌一探,五指如鉤,直取薛玉郎咽喉!
天山折梅手!
这一招,薛玉郎在灵鷲宫石壁上看过无数次,也曾参悟过无数次。
可那石壁上的图谱不过是死物。
真正的天山折梅手在童姥手中使来竟是如此凌厉、如此刁钻、如此变幻莫测!
他不敢怠慢,右臂一格,少林龙爪手应手而出!
“砰!”
爪掌相交,劲气四溅!
巫行云一招不中,第二招已接踵而至!
她小小的身影在雨中如鬼魅般飘忽,双手或掌或爪,每一招都是天山折梅手的精妙变化,每一招都直取薛玉郎要害!
薛玉郎沉著应对,少林诸般绝学信手拈来。
龙爪手、拈花指、大金刚拳、般若掌————
每一招都是正宗少林路数,却又夹杂著天下诸般武学奥义,刚猛与精巧並存!
瞬息之间,二人已拆了三十余招!
雨越下越大。
石塔之间,两道身影如穿花蝴蝶,腾挪闪跃,掌风拳劲所过之处,雨水激射如箭,打在石塔上,发出噗噗闷响!
巫行云越打越奇怪。
这小子的招数看似驳杂,可又仿佛早已经融为一体,根本无从破解。
不对!
这小子也看过灵鷲宫石壁上的武功,他也会天山折梅手的奥义!
那就不奇怪了。
她目光一凝,忽然冷笑一声:“好小子,倒是小看你了!”
话音未落,她招式一变!
天山折梅手在她手中骤然加速,一招快似一招,一招狠似一招!
漫天的爪影掌风如狂风暴雨,笼罩薛玉郎周身要害!
她要逼出他的底牌!
薛玉郎面色凝重,脚下凌波微步运至极致,身形在雨中飘忽不定,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招又一招。
同时手上招式也隨之而变,少林绝学依旧使,却变的更快。
如一记大金刚拳,拳到半途,忽然化为“天山六阳掌”的雏形;有时甚至看不出是哪门哪派,只是隨心所欲的一挥一抹,却恰到好处地化解了童姥的杀招。
“好!”
她忽然喝了一声彩,掌势却愈发凌厉:“我倒是要看看你这般年纪,武学造诣到了什么地步。”
薛玉郎没有答话。
他已无暇答话。
从塔林边缘打到塔林深处,从细雨初飘打到雨幕如织,二人已整整拆了百余招!
虽然看似不分胜负!
可薛玉郎心中清楚自己已落下风。
他的招数精妙,境界高深,融合各家之长,隨心所欲,便是天山折梅手也难以破解,可內力终究不及。
毕竟天山童姥现在还能风轻云淡的说话,而薛玉郎只能迎敌而没法说话,这就是两者的差距。
此刻百招下来,他已觉丹田微微发热,气息隱隱翻涌。
而巫行云依旧面不改色,不但招式依旧凌厉如初,而且还能不断地毒舌,一会夸薛玉郎年纪轻轻造诣不弱,一会又囂张的说他再有几十招就必败无疑云云之类的话。
忽然,她身形一收,飘退三丈,落在另一座石塔之前。
雨幕中,她小小的身影站在塔下,仰头望著薛玉郎,眼中既有惊讶又有几分骄傲,还有几分得意。
“小子。”
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娇嫩的童音,却带著得意之色:“你的武功招数確实精妙,连姥姥的天山折梅手都破不了,这份本事天下少有。”
“可惜”
“你的內力终究不如姥姥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再斗下去,你只有死路一条,干嘛还打呢?不如还是归顺姥姥,姥姥为人大度,一切既往不咎,如何?”
巫行云其实也根本不愿杀薛玉郎。
她前段日子確確实实是要把薛玉郎当继承人培养的。
虽然刚才每一招都是杀招,不过功力到了她二人这般地步,想及时收招也是轻轻鬆鬆,更多的还是教训泄愤罢了。
薛玉郎则是望著一脸“等待归顺,然后过去低头吻她的脚”的巫行云,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润如玉,不见半分狼狈。
“尊主说得是。”
他语气淡然,甚至还带著几分调侃:“在下功力远远不及姥姥,再斗下去,確实要输。”
巫行云眉尖一挑,也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却听他继续道:“不过————”
他顿了顿,忽然將手放入怀里像是在取什么东西,目光却落在巫行云脸上,似笑非笑”在下向来只爱在女人之上,而非女人之下。”
“即便是尊主,我也还是愿意在上,而非下。”
此言一出,巫行云先是愣了愣。
隨即,反应过来的她脸色骤变!
“你!都这个时候还敢说这些污言秽语!你是不是觉得我真不会杀你,所以才这么一如既往的囂张?”
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怒是羞。
她巫行云一生守身如玉,纵横天下近百年,可没人敢和她如此囂张。
就算有,坟头草长得都比丁春秋的高了。
“臭小子,你找死!”
她怒喝一声,身形一晃已欺身而上!
右掌一翻,天山六阳掌中一招“阳关三叠”全力拍出!
这一掌她含怒而发,功力运至十成,可没有再留情了!
掌风所过之处,漫天雨幕竟被生生劈开一道通道,空气发出撕裂般的尖啸!
薛玉郎自然不敢怠慢,却仿佛早有准备,同样一掌迎上!
“砰——!”
两掌相接!
这一次,不再是隔空对掌,而是真正的掌力相交!
薛玉郎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那只小小的手掌中狂涌而来,如山崩,如海啸,如天塌!
他的大金刚掌力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如螳臂当车,一触即溃!
他闷哼一声,体內气血翻涌如沸,脚下踉蹌后退三步!
而巫行云纹丝不动!
可她没有追击。
只因为她的目光,死死盯在薛玉郎的右手上。
那只手,方才与她掌心相贴的右手不知何时竟戴了一个她绝对不能忽视的东西。
一枚七宝镶嵌的古朴指环,在雨中熠熠生光。
巫行云瞳孔骤缩。
“你一”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冷傲,不再是含怒而发的凌厉,而是一种惊愕。
“你手上戴的是什么?”
薛玉郎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上的指环,又抬起头,望著那张在雨幕中忽然诧异的精致小脸。
他微微一笑。
“这自然是逍遥派掌门信物。”
他一字一顿:“七宝指环。”
他一早就篤定当巫行云看到此物之后一定就不会下手了,刚才手深入怀里就是摸出了这玩意来。
看来自己猜对了。
我真他妈的是个天才。
巫行云浑身一震!
她小小的身躯,在雨中微微颤抖。
看样子,果然是被拿捏了。
“怎么————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已不再是那娇嫩的童音,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低语:“你————你怎么会有逍遥派的指环?谁给你的?!”
薛玉郎笑了:“自然是因为我不但是丐帮帮主,也是逍遥派掌门。”
“这七宝指环当然是上一任的逍遥派掌门无崖子给我的。”
巫行云呆了呆。
隨即“呸!”
她狠狠啐了一口,声音陡然拔高:“胡说八道!逍遥派掌门是我小师弟无崖子!他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已死了!你算哪门子掌门?!胡说八道,我看是你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吧!”
她一边说,一边身形再动!
掌影漫天,疾风骤雨般攻向薛玉郎!
但威力却远不如先前了,显然是心有忌惮,想搞清楚真相。
薛玉郎一面运功抵挡,一面后退,语气却依旧不紧不慢:“这指环的確是他亲手传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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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没有死。”
巫行云攻势一滯!
“你————你说什么?”
她瞪大眼睛,盯著薛玉郎,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你放屁!他三十多年前就已经病故,这是我从李秋水那贱人那里偷听来的!”
薛玉郎脚下凌波微步不停,在雨中飘忽闪避,语气依旧淡然:“你信李秋水?”
“她那种心机叵测的女人,说的话也能信吗?”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知道你在偷听,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你与其相信李秋水说无崖子病故,还不如相信她现在依旧是处女。”
巫行云一噎。
確实,李秋水那种女人说出来的话还不如街边一条狗可信。
但主要是巫行云一来是太过自信自己的武功,二来是这几十年来的的確確没见到过无崖子,也查不到其踪跡,所以没道理不相信。
“三十多年前,他不过是受丁春秋和李秋水的联手暗算,被打下悬崖重伤瘫痪,不得已被迫隱姓埋名,装死避祸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巫行云:“后来我杀了丁春秋,他自然也就不必再装了。”
“你,你说的是真的?!”
巫行云身形停在雨中,仰头死死盯著薛玉郎:“你————你说的是真的?无崖子他————他真的没死?”
薛玉郎也停下脚步,负手而立,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我有什么道理骗你?”
“我要是怕死,又何必与你打了这么久?”
巫行云浑身一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雨,越下越大。
石塔林间,只有沙沙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
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语气仿佛命令:“带我去见他。”
薛玉郎望著她,没有立刻回答。
巫行云上前一步,仰头盯著他,目光灼灼如火:“你既然从他那里拿到了七宝指环,就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带我去见他!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薛玉郎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望著她,忽然微微一笑:“我不去。”
巫行云一愣。
薛玉郎语气淡然:“姥姥方才要一掌將我毙命,我怎能带你去?我不高兴。”
巫行云脸色一变,没想到他这么大的人居然还耍小孩子脾气,怒道:“你这小子別再胡说八道!你带我去我自然不会杀你!我不但不杀你,还会奖励你。
“”
薛玉郎依旧淡淡笑著:“可姥姥若要继续攻打中原武林,便一定要杀我。”
巫行云又一噎,明白他的意思了。
片刻后—
她忽然哼了一声。
那声冷哼,已没了方才的凌厉,倒像是一个闹脾气的女童。
“一统武林?”
她撇了撇嘴:“不过是姥姥閒来无趣的玩物罢了,相比於小师弟又算得了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薛玉郎脸上:“你若带我去见无崖子,姥姥便可暂时不进军中原,不过一”
她眯起眼睛,目光锐利:“之后如何且看你说的是否是真话。”
“要是假的,看我不收拾你!”
薛玉郎望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雨中竟有几分温暖。
“好。”
他点了点头:“那我们最好先回大雄宝殿,莫要叫他们久等。”
巫行云哼了一声,小小的身影转过身去:“算你识相。”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飘然而去。
薛玉郎望著那道消失在雨幕中的緋红身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至於之后————他没有再想。
剩下的麻烦就交给无崖子吧,省的这位老人家退休以后没事做。
身形一晃,同样消失在雨幕之中。
塔林之间,只剩下沙沙的雨声和那数百座沉默的石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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