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下跪的鳩摩智
第107章 下跪的鳩摩智
阿紫此言一出。
满殿目光顿时聚焦在跳出来的阿紫身上。
她虽作男装打扮，但身量纤巧，嗓音清脆，眉眼灵动，但凡有些江湖经验的，哪个瞧不出她是个女子？
更何况鳩摩智当初在客栈便见过她，此刻更是瞬间认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鳩摩智先是一怔，隨后仰头大笑，声震殿瓦，笑声中满是讥誚与鄙夷：“好！好一个少林寺！好一个天下武学正宗！果然是藏污纳垢，海纳百川！佛门清净之地，竟还有女子混杂其中。”
他目光如电，在薛玉郎身后李青萝、王语嫣等诸女身上一一扫过，纵然诸女皆作男装，低眉垂首，但那份掩不住的风姿气度，岂能瞒过他这等高手的眼力？
“嘖嘖，还不止一个！薛帮主当真是风流倜儻，出门会友，也要携美同行，而且一携便是————
一、二、三————好大一群！当真是將少林古剎，当作了游山玩水的后花园，脂粉堆砌的温柔乡！妙极，妙极！”
他话语刻薄至极，將“藏污纳垢”、“脂粉堆砌”等词咬得极重。
少林眾僧闻言，面上皆露尷尬之色。
玄慈方丈眉头微蹙，看向薛玉郎身后眾人。
他修为高深，眼力自非寻常，自然也看出端倪。
佛门圣地，从来不招待女客，更遑论如此多人乔装混入。
只是薛玉郎身份特殊，又是为共抗乔峰而来，他们之前即便看出也不好点破，只作不知。
这本是“灵活”的运用佛法，合情合理。
可此刻被鳩摩智当眾捅破，著实令人难堪。
全冠清见势不妙，冷哼一声，强辩道：“禿驴住口！我中原之事，何时轮到你这吐蕃番僧指手画脚？”
“中原武林好不好，自有我中原英豪评断！”
“至於薛帮主携何人前来，那更是私事，更是为共抗大敌的公义之举！岂容你在此挑拨离间，妖言惑眾！”
鳩摩智闻言，斜睨全冠清一眼，语气轻蔑至极：“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小僧说话？此地有你插嘴的份？”
他不再理会气得脸色铁青的全冠清，转而面向玄慈等少林高僧，朗声道：“诸位少林大师，还有殿外诸位中原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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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陡然提高，內力激盪，传遍整个大雄宝殿內外：“今日之事，已然明了！少林绝技，浪得虚名，不堪一击！少林清规，形同虚设，藏污纳垢！
而中原武林魁首之丐帮更是选了个只会故弄玄虚、临阵脱逃、风流成性的无能小辈做帮主！试问如此少林，如此丐帮，如此中原武林，还有何面目自称天下武学正宗、江湖领袖？”
他目光睥睨，声音带著一种宣告般的傲然：“依小僧看来，尔等不如早早散了这虚名，收了这招牌，该还俗的还俗，该归家的归家，养鸡种田，倒也图个清净快活！”
“从今往后，这天下武学之正宗，佛法武道之真諦，当属我吐蕃国教，我大雪山大轮寺！尔等中原，不过是一群坐井观天、沐猴而冠的跳樑小丑罢了！”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狂妄无比！
但结合他之前连败少林高僧的威势，以及此刻点破少林“藏女”的尷尬，竟显得颇有几分“事实依据”。
殿外聚集的江湖豪杰闻言，无不勃然大怒，喝骂之声四起。
却也有人心中暗暗凛然，觉得这吐蕃国师虽然囂张，所言似乎也並非全无道理？
至少少林寺今日，確实顏面扫地。
少林眾僧脸色更是难看至极，玄慈方丈双掌合十，低宣佛號，眼中却满是凝重与无奈。
鳩摩智今日分明是处心积虑，不仅要败少林武功，更要毁少林清誉，践踏整个中原武林的尊严，以此扬吐蕃国威！
就在这满殿激愤、少林声誉及及可危之际，一个清朗平和，甚至带著几分笑意声音，忽然响起：“此言差矣。”
“依我看，明王乃是雕虫小技，班门弄斧，徒惹人笑罢了。”
这话————好生耳熟！
正是当初在客栈，鳩摩智用来讥讽阿紫毒功的话语！
此刻却原封不动地从薛玉郎口中吐出，轻描淡写地还给了鳩摩智！
鳩摩智霍然转头，目光如冷电般射向缓缓踱步而出的薛玉郎，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当初在自己手下仓皇逃窜、把自己耍了的臭小子，竟敢用自己说过的话来反辱自己？！
“你？！”
鳩摩智怒极反笑：“好好好！阁下倒是牙尖嘴利，一如当初！就是不知阁下这数月来除了口舌之利，手下功夫可有半分长进？还是依旧只会那套————逃之夭夭的本事？”
薛玉郎微微一笑，负手而立，气度从容：“长进与否，大师一试便知。何须多言？”
“狂妄！”
鳩摩智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意与轻蔑。
在他心中，薛玉郎始终是那个不值一提、只会耍小聪明的江湖混混。
今日正好藉机將他当场擒拿，一则彻底踩碎丐帮乃至中原武林最后一点顏面，二则也一雪当初被其“戏耍”之耻！
念及此处，鳩摩智身形骤然一晃！
他身法奇快，仿佛缩地成寸，眾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欺近薛玉郎身前三尺之地，右手五指成爪，带著凌厉的破空之声，径直抓向薛玉郎肩头！
这一招，正是当日他在客栈欲擒薛玉郎时所用，此刻含怒出手，速度、力道更胜当初，爪风笼罩之下，空气都发出嗤嗤轻响，显是存了一招制敌、当眾羞辱之心！
他算盘打得极好：
薛玉郎武功低微，定然反应不及，即便能躲，也必是狼狈不堪。
自己现在十拿九稳，紧隨其后，变招擒拿，易如反掌。
然而，下一瞬，鳩摩智志在必得的一爪竟然————落空了！
薛玉郎的身影就在他指尖即將触及时，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般，诡异地一晃，仿佛只是隨意地侧了侧身，那凌厉无匹的一爪便贴著其衣襟滑过，连一片布角都未沾到！
“咦？”
鳩摩智心中猛地一惊！
这一躲，看似简单，实则妙到毫巔，时机、角度拿捏得不可思议！
更让他惊异的是，对方这身法灵动飘忽，无跡可寻，竟隱隱与段誉那小子施展的、令他颇为头疼的逃命轻功有几分相似！
难道————
他念头电转，手下却丝毫不慢。
一爪落空，他应变奇速，左掌已悄无声息地拍出，掌力含而不露，直印薛玉郎后心。
同时，他全神贯注，防备著对方那诡异身法。
岂料薛玉郎似乎背后长眼，並不回头，只是脚下步伐又是一变，身形如风中柳絮，轻轻一盪便已脱离他掌力笼罩范围，同时霍然转身，右拳紧握，一式直来直去、毫无花巧的拳法，挟著雄浑刚猛、沛然莫御的劲力，当胸击来！
拳风激盪，隱有风雷之声！
少林绝技大金刚拳！
而且，是正宗无比、火候十足的大金刚拳！
拳意之凝练，劲力之纯正，竟似不在专研此拳数十年的少林高僧之下！
“什么？！”
鳩摩智瞳孔骤缩！
他万万没想到薛玉郎非但身法诡异，竟真能施展出如此正宗刚猛的少林绝技！
更令他心惊的是，这一拳的威势与数月前那个內力虚浮的小子简直判若两人！
惊疑归惊疑，鳩摩智岂肯示弱？
他冷哼一声，同样右拳击出，招式、劲力，竟也看似一般无二，正是以小无相功模擬出来的大金刚拳！
他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对方最“擅长”的武功，在对方最得意的领域，將其彻底击溃！
“砰！”
双拳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如巨木互击的巨响！
狂暴的劲气以双拳交击处为中心，轰然炸开，捲起地面微尘，吹得近处眾人衣袂猎猎作响！
两人身形同时一晃，各退半步。
平分秋色？
不！
鳩摩智心中骇然更甚！
他这一拳以小无相功精微內力催动，自信足以压制任何同辈高手。
然而对方不过区区一小辈，拳上传来的劲力竟是如此精纯浑厚，刚猛无儔，且后劲绵绵，竟似丝毫不逊於自己！
这怎么可能？！
不等他细想，薛玉郎拳势已如长江大河，滚滚而来！
每一拳都是最正宗的大金刚拳路数，直来直往，却力贯千钧，大气磅礴。
鳩摩智只得收起轻敌之心，同样以大金刚拳招架。
两人以快打快，拳影交错，评评之声不绝於耳，竟是纯以刚猛拳法硬撼！
殿中群雄看得目眩神驰。
少林眾僧更是面面相覷，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这薛玉郎年纪轻轻，竟然將大金刚拳练到如此境界？
而且，看其拳意之正，劲力之纯，竟似比寺中一些专修此拳的长老还要精纯几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林绝技何时成了隨便一个外人也能轻易练至化境的大路货了？
鳩摩智越打越是心惊。
他发觉薛玉郎的大金刚拳，招招正宗，劲力雄浑，显然是真才实学。
而自己的拳法，虽形似神似，威力甚至犹有过之，但终究是以小无相功模擬催动，威力全都取决於小无相功的修为。
之前他连败数个少林高僧並不代表真的各种少林绝技都胜过了对方，而是他自身的內力修为远胜对方罢了。
而此刻薛玉郎非但將此拳练至极高境界、且內力丝毫不逊的正主，如此一来，鳩摩智就占不到便宜了。
在高速对攻之中，两人一正一奇，差別便逐渐显露出来，鳩摩智的大金刚拳竟隱隱被对方那圆融无碍、正气凛然的少林拳意所压制！
数招之后，鳩摩智已知单凭“模仿”的大金刚拳难以取胜，甚至可能被对方抓住破绽。
他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当即招式一变！
右手食指中指併拢，疾点而出，指风炙热凌厉，直取薛玉郎双目，正是“无相劫指”！
左手五指轮弹，如同鲜花绽放，无声无息，却又暗藏杀机，笼罩薛玉郎胸前数处大穴，乃是”
拈花指”！
同时脚下步法连环，腿影如风，扫向薛玉郎下盘，却是“如影隨形腿”！
顷刻之间，三种截然不同的少林绝技同时施展，指风、指影、腿劲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將薛玉郎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其手法之精妙，內力运用之嫻熟，招式转换之流畅当真令人嘆为观止，殿外群雄已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薛玉郎，神色却依旧从容。
面对这凌厉无比的连环攻击，他身形陡然变得无比柔韧，仿佛全身骨骼筋肉皆可任意扭曲，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姿態，於间不容髮之际从那密集的指风腿影缝隙中“滑”了过去！正是“琉璃瑜伽身”！
同时，他双手十指箕张，如龙探爪，竟是不退反进，直抓鳩摩智施展指法的腕脉与踢腿的足踝一·这一抓，看似平平无奇，却深得“折梅手”那化繁为简、后发先至、寻隙而入的武道精义，时机妙到巔毫，仿佛早已算准了鳩摩智招式转换间那微不可察的间隙！
鳩摩智大惊，急忙变招回护，但薛玉郎的爪影已如附骨之疽般紧隨而至，招招不离他关节要穴，逼得他手忙脚乱，方才那三种绝技联攻的凌厉气势，顿时为之一滯！
接下来，眾人只见薛玉郎招式越发隨心所欲，时而刚猛如金刚降魔，时而柔韧如灵蛇出洞，时而迅疾如电光石火。
他將大金刚拳、龙爪手等少林外门功夫与自身那诡异柔韧的身法，以及从逍遥派武学中领悟出的高妙武理完美融合，信手拈来，皆是妙招。
反观鳩摩智，虽仍能施展诸般少林绝技，威力惊人，但在薛玉郎这浑然天成、不拘一格的打法面前，竟显得有几分刻板与滯涩，往往一招才出半式，便被对方料敌机先，或巧妙化解，或凌厉反击，竟渐渐落了下风，被逼得连连后退，额角已见汗珠！
“这————这怎么可能？！”
鳩摩智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数月不见，此子武功竟精进如斯？！
內力之深厚，竟似不输自己苦修数十年！
招式之精妙，武学境界之高更是隱隱凌驾自己之上！这简直匪夷所思！
殿外群雄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一生之中哪里见过如此精彩绝伦的战斗？喝彩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少林眾僧更是神情复杂，震惊、钦佩、疑惑交织。
玄慈方丈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停顿，眼中精光闪烁，低声对身旁的玄生道：“此子————了不得。”
玄生也不得不承认，只是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是如何习得本寺绝技的？”
李青萝、阮星竹等女虽不便大声呼喊，但眼中光彩熠熠，满是骄傲与喜色。
鳩摩智又惊又怒，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当下把心一横，再也顾不得什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面子，暴喝一声，双掌在胸前猛地一合，隨即向外一分！
嗤一一股灼热无比、凌厉无匹的无形劲气，自他双掌间劈斩而出！
劲气凝练如刀，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泛起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带著一股焚尽一切的炽烈无形刀意直劈薛玉郎！
乃是密宗红教的无上绝学——火焰刀！
这才是鳩摩智压箱底的真功夫！
比之模擬的少林绝技，威力更盛，也更得心应手！
薛玉郎眼神微凝，却並无惧色。
他同样沉腰坐马，吐气开声，右掌竖立如刀，迎著那炽热刀气，勐然劈出！
掌风雄浑刚烈，隱现金铁交鸣之声，正是大金刚掌的劈空掌力！
“轰！轰！轰！”
无形的火焰刀气与刚勐的劈空掌力在半空中连连对撞，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劲气四溢，热浪翻滚，震得大殿樑柱簌簌作响，长明灯焰剧烈摇曳！
两人之间的地面，竟被逸散的劲气划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跡！
当世两大顶尖高手的全力对拼，威势竞至於斯！
殿外群雄被那灼热气浪逼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骇然。
就在这內力对拼、劲气交缠最为激烈凶险的关头，薛玉郎眼中精光一闪，脚下步伐再变！
那玄妙无比的凌波微步再次施展，竟在间不容髮之际，於重重掌力刀气的缝隙中如同鬼魅般欺近鳩摩智身前！
鳩摩智正全力催动火焰刀，万没想到对方能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近身，不由心神一震。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薛玉郎右手五指如兰花绽放，似缓实急，以一种玄奥难言的轨跡轻轻拂出，看似隨意，却恰好穿过了鳩摩智火焰刀劲力最盛处那一闪即逝的薄弱之点，五指如电，已轻轻搭在了鳩摩智右手手腕“神门穴”上，隨即一扣一拿！
这一拂一扣，又深得逍遥派武学“以无厚入有间”的至理，更是將“折梅手”那空手入白刃、
擒拿万物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鳩摩智只觉手腕一麻，半边身子真气骤然一滯，炽烈的火焰刀气顿时消散大半。
他惊骇欲绝，急欲抽身后退，但薛玉郎哪容他脱身？
扣住其手腕的五指顺势一拖一带，脚下同时巧妙一绊。
鳩摩智身不由己，跟蹌前扑，同时下盘受制，竟是“噗通”一声，双膝一软，身不由己地跪倒在了薛玉郎面前！
正好是一个俯首称臣、败北认输的姿態！
薛玉郎青衫飘拂，单手仍扣著鳩摩智脉门，居高临下，神色平静地看著跪伏於地的吐蕃国师。
满殿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这震撼的一幕上。
胜负，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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