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往日种种,你当真不记得了?
第106章 往日种种,你当真不记得了?
春日的嵩山,少了几分冬日的凛冽萧索,多了几分苍翠生机。
山峦叠嶂,奇峰耸立,古木参天,鬱鬱葱葱。
山间云雾繚绕,时聚时散,阳光穿透云隙,洒下道道金色光柱,照在蜿蜒的山径与古老的寺院建筑上,平添几分庄严与神秘。
少林寺,便坐落於这嵩山腹地。
殿宇重重,飞檐斗拱,红墙黄瓦掩映在松柏之间。
山门之外,数名身著灰色僧衣的年轻知客僧垂手而立,只是神情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时抬眼望向寺內深处,带著隱隱的忧虑。
蹄声嘚嘚,打破了山门的寂静。
薛玉郎一马当先,依旧是一身便於行动的锦袍,只是比之在洛阳时简练了些。
他身后,跟著数骑,皆是乔装改扮过的女子。
李青萝、阿紫、王语嫣、木婉清、钟灵、阮星竹,乃至梅兰竹菊四女等,此刻都换上了合身的男子劲装,戴著遮阳的范阳笠,虽掩去了绝色容顏,但那窈窕的身形与独特的气质,仍引人侧目。
段誉亦步亦趋地跟在王语嫣马后,神情有些恍惚。
再后面,则是丐帮四大长老,全冠清、宋长老、陈长老、吴长老,以及几名精干的八袋弟子。
大队丐帮帮眾並未隨行,只这些核心人物先行一步。
至於其他武林人士则先先后后到来。
知客僧见有人来,连忙收敛心神,上前合十行礼:“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远来辛苦。不知——”
全冠清翻身下马,他是此次力主响应少林、率先赶来的“首功之臣”,自觉身份不同,当先开口道:“我等乃丐帮之人,陪同新任的薛帮主前来少林共商应对乔峰之事,速去通报玄慈方丈与诸位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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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知客僧闻言,连忙再次行礼:“原来是丐帮的薛帮主与诸位长老驾到,失敬失敬。只是——”
他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全冠清眉头一皱,察觉不对。
少林寺急召天下英雄,他们丐帮新任帮主亲至,不说方丈亲迎,至少也该有玄字辈高僧出面接待,怎会只有几个年轻知客僧守在这里?
这未免太不合礼数,甚至有些怠慢了。
“只是什么?”
全冠清语气微沉:“莫非少林寺不欢迎我丐帮?还是觉得我丐帮新任薛帮主当不起贵寺高僧出迎?”
“不敢不敢!”
知客僧慌忙摆手,压低声音道:“诸位贵客有所不知,非是方丈与诸位师伯祖怠慢,实是寺中——此刻有强敌上门,方丈与所有玄字辈师伯祖此刻皆在大雄宝殿应对,实在分身乏术。”
“强敌?”
宋长老瓮声问道:“何等强敌,需少林寺如此严阵以待?难道比那乔峰来得还快?”
知客僧苦笑道:“是一位来自吐蕃的高僧,自称大轮明王的鳩摩智。此人——来者不善,一到山门便口出狂言,要以吐蕃佛法武功会尽中原少林绝技。此刻已在大雄宝殿接连以本寺七十二绝技中的数种击败了多位精研该技的师叔师伯,无人能挡其锋。方丈与诸位玄字辈大师正在殿內与之周旋,是以——
唉!”
“鳩摩智?”
全冠清对这个名字顏为陌生,但听说对方竟能以少林绝技挫败少林高僧,心中也是一凛,同时更觉不快:“一个吐蕃和尚竟让少林如临大敌?难道我中原天下英雄,诸多受邀前来的豪杰,还比不上他一个番僧?还是说,少林眼中只有这番僧,我等无足轻重了?”
“绝非此意!施主误会了!”
知客僧急得额头冒汗:“实在是那番僧武功奇高,又专挑本寺绝技下手,言辞犀利,方丈与眾位大师不得不全力应对,绝非轻慢诸位英雄!已有数拨先到的英雄入內观瞻了。”
薛玉郎此时已下马走来,闻言微微一笑,看向身旁扮作少年模样的阿紫:“鳩摩智?倒真是位故人。”
阿紫眼睛一亮:“可不是嘛!当初在客栈,薛哥哥你可是跟他切磋过一招呢,也算——嗯,也算斗了个旗鼓相当吧?”
她故意將“旗鼓相当”四个字咬得颇重,眉眼弯弯。
当初在客栈一招,除了薛玉郎和阿紫以外,在场的武林人士不过包不同、风波恶、段誉、王语嫣、阿碧而已。
旁人不知內情。
尤其四大长老闻言,却是心头一震。
他们知道薛玉郎武功极高,连丁春秋都能轻轻鬆鬆击杀,姑苏慕容復也远不是对手。
这鳩摩智竟能与薛玉郎旗鼓相当?
哪怕阿紫语气戏謔,也足以说明此僧绝非易与之辈!
难怪少林寺如此紧张。
薛玉郎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既是故人,那更该进去打个招呼了。走吧。”
於是,一行人將马匹交由知客僧安置,在那名报信僧人的引领下,步入少林寺山门。
穿过天王殿,走过钟鼓楼,沿途可见不少僧人行色匆匆,面带忧色,朝著大雄宝殿方向张望。
越靠近大雄宝殿,聚集的人影越多,除了面色凝重的少林僧人,还有不少先一步赶到、或原本就在少林的江湖人物,三五成群,窃窃私语,神情各异。
见到薛玉郎这一行气度不凡、尤其丐帮长老服饰显眼的人物到来,纷纷投来目光,低声议论。
引路僧人小跑几步,来到大雄宝殿高大的门槛外,深吸一口气,朗声向內通传:“启稟方丈,丐帮新任的薛帮主率诸位长老到访!”
殿內原本隱隱传来的对峙之声,为之一静。
薛玉郎步履从容,当先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这少林寺最核心的殿宇之中。
大雄宝殿內空间极为开阔,庄严肃穆。
三世佛金身巨像宝相庄严,俯视眾生;
两侧罗汉、菩萨林立;
长明灯烛火摇曳,映照著樑柱上精美的彩绘。
檀香之气瀰漫,更添几分古剎幽深。
此刻,大殿中央。
黑压压站满了身著黄色或红色袈裟的僧人,为首数位老僧,鬚眉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沉凝,正是少林寺方丈玄慈,以及玄难、玄寂、玄虚等诸位玄字辈高僧。
他们气息相连,隱隱结成阵势,但不少人脸色微白,气息不稳,更有数人僧袍破损,面带愧色,显然已与人动过手且吃了亏。
而与这数十位高僧凛然对峙的,竟只有一人!
那人站在大殿中央,背对殿门,面向佛像。
他身穿黄色僧袍,布料华贵,外罩大红袈裟,颈掛一串硕大的晶莹念珠。
虽未回头,已能感到其身形挺拔,宝相庄严。
仅是背影,便有一股深不可测的气度。
听到通传,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他大约四五十岁年纪,面容俊朗,肤色白皙,目光清澈温和,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慈悲笑意,宛如一位真正得道的高僧大德。
正是昔日的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鳩摩智。
然而。
当他目光落在迈入殿內的薛玉郎身上时,那温和慈悲的笑意骤然一凝,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隨即化为毫不掩饰的怒火与浓浓的不屑。
他自然认得这光鲜亮丽的青年便是当初在客栈耍小把戏从他手下溜走的小子。
没想到短短时日,这小子竟摇身一变,成了什么丐帮帮主?
我还当来的是什么厉害人物呢?不过如此。
鳩摩智心中冷笑连连:
呵呵!
这中原武林当真是江河日下,人才凋零!
连这等只会装神弄鬼、逃之天天的江湖混混,都能窃据天下第一大帮帮主之位?
看来自己今日横扫少林,扬威中原,正是时候!
什么中原武林,不过一群士鸡瓦狗罢了!
他心中鄙夷,面上却依旧维持著高僧风范,只是那笑意淡了几分带著一丝讥誚,並未立刻开口少林方丈玄慈大师见到薛玉郎这位新任的丐帮帮主如此年轻,亦是眼中闪过惊讶,但他修为深湛,不动声色,率先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朗声道:“阿弥陀佛。老衲玄慈,忝为本寺方丈。久闻丐帮新任薛帮主年轻有为,武功盖世,今日得见,果然风采非凡,幸会幸会。”
语气平和,礼节周全。
薛玉郎亦合十还礼,態度谦和:“玄慈方丈客气了。薛某年少德薄,侥倖得丐帮兄弟信任,暂居此位,实是惶恐。此番接到少林传讯,得知乔峰之事,不敢怠慢,特率本帮几位长老先行赶来,天下英雄亦在陆续前来途中。但愿能略尽绵力,共御外侮。”
玄慈方丈微微頷首:“薛帮主深明大义,丐帮急公好义,老衲代少林谢过。只是”
他目光转向好整以暇的鳩摩智,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凝重:“眼下寺中另有事端,招待不周,还望薛帮主与诸位长老海涵。”
薛玉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仿佛才注意到鳩摩智,讶然道:“哦?这位大师看著颇为眼熟,是——”
他话音未落,鳩摩智终於忍不住了,轻笑一声,说出的话却尖锐如刀:“小僧鳩摩智,来自吐蕃,蒙蔽国主,暂居国师之位,人称大轮明王。今日得见中原少林高僧,又见丐帮新主,真是大开眼界。”
“至於眼熟,自然是眼熟的。”
“昔日,我们岂不是见过一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玄字辈眾僧,又落在薛玉郎身上,语气带著讥讽:“小僧在吐蕃时,常闻中原地大物博,武学渊源深厚,尤以少林寺为天下武学之源,七十二绝技冠绝古今;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豪杰辈出,领袖群伦。心中仰慕不已,特来拜会討教。”
“岂料——”
他摇了摇头,嘆息一声,仿佛极为失望:“少林寺嘛,空有虚名,小僧以贵寺流传至吐蕃的几手粗浅功夫一哦,也就是贵寺自称的七十二绝技稍加演练,贵寺精研此道数十载的高僧竟无人能接得下小僧十招八式,著实令人扼腕嘆息。”
“至於丐帮嘛——”
他目光刻意在薛玉郎脸上停留,嘴角讥消之意更浓:“更是令小僧啼笑皆非。竟选了这么一个——呵呵,小僧昔日的手下败將,一个只会装腔作势、临阵脱逃的油滑小子来当帮主?看来中原武林,当真是人才凋零,后继无人了。所谓天下英雄,不过是一群沐猴而冠、坐井观天之辈罢了!”
这番话辞锋犀利,极尽挖苦贬低之能事,將少林与丐帮乃至整个中原武林都踩到了泥地里。
尤其最后针对薛玉郎的几句,更是尖酸刻薄,直指其昔日败绩与品行不端。
“放肆!”
“简直是一派胡言,胡说八道!”
“番僧狂妄!居然敢辱没我们帮主,我看你是不想活著了。”
丐帮宋、陈、吴三大长老顿时勃然大怒,齐齐上前一步,怒视鳩摩智,气得浑身发抖。
全冠清也是脸色阴沉。
宋长老脾气最暴,指著鳩摩智喝道:“哪里来的野和尚,满口喷粪!我丐帮薛帮主武功盖世,德行昭彰,岂容你污衊!”
陈长老也怒道:“你敢辱我们丐帮,今日休想走出这少林寺!”
吴长老更是鬚髮戟张:“跟他废什么话!这等狂徒,拿下再说!”
鳩摩智面对三大长老的怒斥,丝毫不慌,反而微微一笑,口若悬河,侃侃而谈:“小僧是否胡说,自有公论。適才小僧以般若掌对贵寺玄生大师的般若掌,以摩訶指对玄虚大师的摩訶指,以如影隨形腿对玄叶大师的如影隨形腿招招式式,皆是少林正宗传承,且火候、
威力,犹在精研此技数十年的贵寺高僧之上。此事在场诸位少林大师皆可为证,莫非也是小僧胡说?”
他目光转向玄慈等人,玄慈、玄难等僧脸色更加难看,却无言以对。
事实如此,鳩摩智確实以少林绝技,堂堂正正击败了数位专精该技的玄字辈高僧,这是不爭的事实,也是少林寺此刻最大的尷尬与耻辱。
鳩摩智见状,更显得意,目光又落回薛玉郎身上:“至於贵帮这位薛帮主嘛小僧与他,確曾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这位薛帮主是何等威风?与小僧不过言语机锋,似是而非,故作高深,实则內力虚浮,根底浅薄。小僧稍加试探,他便立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其行跡之仓皇,犹如丧家之犬,实在令人捧腹。”
“此事虽无外人见证,但往日种种,想必薛帮主自己心知肚明吧?如此身手,如此心性,竟能成为丐帮帮主,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可见丐帮无人,中原武林,亦是徒有虚名,不堪一击!”
他言辞如刀,句句诛心,不仅揭薛玉郎短处,更將整个丐帮和中原武林的尊严踩在脚下反覆碾压。
三大长老气得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因不知当初具体情形,又见鳩摩智言之凿凿,少林眾僧沉默,一时竟不知如何驳斥,只能重复怒骂“胡说”、“放肆”,气势上已然落了下风。
殿外围观的各路江湖人物,此时也越聚越多,听闻鳩摩智这番话,再看少林眾僧默然,丐帮长老语塞,不由窃窃私语起来,看向薛玉郎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惊疑与审视。
难道这新任的丐帮帮主,真是鳩摩智口中的“银样鑞枪头”?
就在这气氛凝滯带、鳩摩智志得意满、中原群雄脸上无光之际,一个清脆又带著刁蛮的声音,忽然从薛玉郎身后响起:“喂!那个吐蕃来的大和尚!你少在这里大放厥词,胡吹大气!”
“我薛哥哥当初那是懒得跟你一般见识,让你三分!你还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有本事现在再跟我薛哥哥比划比划,看看到底谁才是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脓包!”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作少年打扮、却掩不住灵秀之气的人影跳了出来,双手叉腰,仰著小脸,毫不畏惧地瞪著鳩摩智,正是阿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