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武林危亦
第105章 武林危亦
薛玉郎回到喧闹的宴席时，李青萝等人那一桌气氛依旧冷凝。
佳肴未动，美酒未饮，与周围推杯换盏、热火朝天的景象格格不入。
见他安然返回，几女神色才稍霽。
“如何？我说了去去就回，不曾食言吧？”
薛玉郎坦然落座，举箸夹了一口菜，笑容依旧从容。
李青萝隔著面纱哼了一声，虽未言语，但明显鬆弛下来，眼中冷意消融，化作一丝藏不住的、
带著嗔怪的柔光。
她终究是顾及场合，未再多言。
阿紫却按捺不住好奇，凑近了些，眨著大眼睛压低声音问：“薛哥哥，你是怎么打发那个马夫人的？”
她语气促狭，带著看好戏的意味。
薛玉郎瞥了她一眼，轻描淡写道：“也没什么，不过是给了她一个体面的选择罢了。”
“若她自己不肯体面，我少不得要帮她体面。”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眾人心下都已瞭然。
康敏那般心性手段又对薛玉郎有所图谋，若不得善果，结局可想而知。
薛玉郎既已回来，且如此说，那便意味著麻烦已解决。
李青萝脸色更缓，阮星竹轻轻舒了口气，王语嫣依旧沉默，木婉清则又冷冷地撇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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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誉似乎完全没留意这边的对话，只默默饮酒，目光时不时飘向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他一眼的王语嫣，神情落寞。
气氛回暖，眾人正欲重新举箸，忽听得宴席外围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譁与骚动，仿佛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
人声鼎沸中，夹杂著清晰的惊呼：“少林寺，是少林寺的高僧！”
“玄难大师，竟是玄难大师亲至！”
“他们不是说不来参加丐帮大会，专心筹备英雄会么？怎地此刻到了？”
“看这阵仗，莫非有要事？”
丐帮之前也邀请过少林寺的人。
只不过少林寺的人忙著筹备英雄大会，便只是派了几个寻常弟子送来贺礼。
没想到这丐帮大会都快要结束了，少林寺的玄难大师反而来了。
薛玉郎抬眼望去，只见全冠清脸上也带著明显的诧异，已匆忙起身，与宋、陈、吴三位长老一同迎向大门方向。
人群如同潮水般分开，一行人僧袍飘飘，迈步而入。
为首一位老僧，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目光澄澈平和，手持禪杖，步履沉稳，正是少林寺达摩院首座，玄字辈高僧玄难大师。
他身后跟著十余名或中年或青年的僧人，个个神情肃穆。
然而，在这群宝相庄严的僧人中却有一人显得格外突兀刺眼。
那是个年轻的和尚，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生得著实丑陋。
招风耳，蒜头鼻，鼻孔朝天，身材虽还算结实，但那副尊容实在令人不忍多看第二眼。
他穿著普通灰布僧衣，低著头，默默跟隨，在俊朗或威严的同门衬托下，更显猥琐平凡。
眾人目光扫过，多是眉头微皱，心下鄙夷，只道少林寺怎么收了这般模样的弟子，隨即便將注意力转回为首的玄难大师身上。
玄难大师德高望重，在江湖上声望极隆。
此刻见他亲临，满场武林群雄大多起身，恭敬行礼问候。
玄难亦一一合十还礼，態度谦和，並无半分少林高僧的架子。
全冠清等人已迎至近前，抱拳道：“玄难大师法驾光临，丐帮蓬毕生辉！大师不是正忙於筹备英雄大会么？怎有空暇亲至？”
玄难大师单掌竖於胸前，宣了声佛號：“阿弥陀佛。全长老，诸位长老，老衲此来，一是为恭贺贵帮选出新任帮主，武林又添领袖英才；二来————实有要事相告，並有一不情之请。”
他声音不大，却运上了精纯內力，清晰地传遍全场，原本喧闹的庭院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这位突然到来的少林高僧。
玄难目光转动，已看到从主位起身走来的薛玉郎。
待薛玉郎走近，玄难合十深施一礼：“薛帮主，別来无恙。擂鼓山聋哑谷中，蒙帮主出手，击退星宿妖人，救老衲与一眾同道脱困，此恩少林铭记，老衲更是感激不尽。今日特来恭贺帮主执掌丐帮，领袖群伦。”
薛玉郎亦合十还礼，態度不卑不亢：“大师言重了。当日不过是恰逢其会，不忍见邪道猖獗罢了。薛某年轻识浅，侥倖得丐帮兄弟抬爱，暂居此位，实在惶恐。倒是大师————”
“少林英雄大会在即，大师理应事务繁忙，今日拨冗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这也是在场绝大多数人心中的疑问。
少林寺早前已婉拒了丐帮大会的邀请，言明全力筹备对付契丹狗贼乔峰的英雄大会，只派了几个弟子前来道贺。
此刻却由玄难大师亲率弟子前来，时间点又选在丐帮大会刚结束、新帮主確立之时，实在蹊蹺。
玄难大师神色一肃，环视全场，声音凝重了几分：“阿弥陀佛。薛帮主所言不错，老衲此来確因事出突然，不得不冒昧打扰贵帮盛会，並恳请在场诸位武林同道相助。”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少林广发英雄帖，原定於数日后召开英雄大会，共商应对慕容復以及乔峰此獠祸乱武林之事。然而，日前寺中接到一封来歷不明的密信——————”
他声音又提高了一些，確保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信中所言，那乔峰，如今已非寻常江湖草莽！”
“什么意思？”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呼。
玄难沉声道：“据密信所言，乔峰此人不知何时出了关，如今已彻底投靠辽国，並且————还帮助辽国皇帝耶律洪基平定叛乱，如今被册封为南院大王，位高权重，手掌兵柄！”
“南院大王？！
”
“他————他竟成了辽国的大官？！”
“难怪许久没有他在中原的消息！”
“契丹胡虏，果然狼子野心！竟无声无息窃据高位！”
群雄譁然，议论纷纷，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这乔峰本就因聚贤庄血战、身世揭露而成为武林公敌，如今竟又成了辽国的高官，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玄难大师待议论声稍歇，又道：“密信中还言明，乔峰不日便將亲赴少林！其意为何，不言自明！我少林虽不惧此獠，但英雄大会原定之期，恐已不及。乔峰身为辽国南院大王，若率眾而来，或挟辽国之势，恐非单纯江湖仇杀可比。因此，方丈与诸位师兄弟商议后，决定提前行动，並派人分头联络已聚集在左近的天下豪杰。”
他自光扫过满场群雄，最后落在薛玉郎身上：“听闻丐帮於此举行大会，天下英雄多聚於此，老衲便代表少林前来恳请薛帮主，以及诸位武林同道，若能移步，即刻隨老衲前往少林！一则共御强敌，二则————或许可於乔峰此獠抵达之前，先行商议出应对之策，以免仓促应战，酿成更大祸患！”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
乔峰成了辽国南院大王，还要亲赴少林！
这已不仅仅是个人恩怨，更牵扯到宋辽两国，关乎中原武林乃至朝廷的顏面与安危！
当然，这其中种种缘由固然不为人所知。
原来，当日乔峰与阿朱在康敏处未能探得“带头大哥”確切消息，只得继续在江湖上暗中查访，却始终难有突破。
心绪烦闷之下，他想起自己身世，决意北上一探究竟，或许能从辽国故地方向找到线索。
於是携阿朱北出雁门关，一路机缘巧合，结识女真一族的完顏阿骨打、辽国皇帝耶律洪基，並与这位辽帝意气相投，结为兄弟。
后助耶律洪基平定皇太叔之乱，立下赫赫战功，被耶律洪基力排眾议，封为南院大王，执掌辽国南疆军务，权柄极重。
不过那乔峰虽居高位，却从未忘记父母血仇，一边处理军政，一边仍派心腹在中原暗中查访，也省的自己一旦出现於江湖上又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日前，他突然接到一封神秘信件，信中称若想得知当年“带头大哥”真正身份，便需於指定时日亲赴少林寺，届时自会有人告知真相。
乔峰虽疑是陷阱，但报仇心切，兼之自恃武功，更点选了摩下最精锐忠诚的“燕云十八骑”作为护卫，决意南下一探。
算算行程，大约两日之后，便將抵达嵩山少林。那神秘人给少林送信时，亦提乔峰南院大王的身份与其南下日期，却未详述其中缘由因果，只警告少林早做准备。
此刻，丐帮总舵內，群雄已被玄难大师带来的消息彻底点燃。
纷纷心想乔峰本就武功盖世，如今更有辽国南院大王的身份加持，还带了这极具挑衅意味、所谓的“燕云十八骑”，其威胁程度在眾人心中直线上升，一看就知道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大敌当前，武林危亦！
而恐惧，往往能催生同仇敌愾的勇气。
当下便有人振臂高呼：“玄难大师说得对！不能等那契丹狗贼打上门来！”
“没错！咱们这么多英雄好汉在此，正好一同上少林，叫那乔峰有来无回！”
“杀乔峰，雪国耻！”
“丐帮的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前帮主————呸！那契丹狗贼如此囂张，咱们能忍吗？”
“对！薛帮主，您发句话吧！咱们丐帮上下，唯您马首是瞻！”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群情激昂，仿佛立刻就要杀奔少林，与乔峰决一死战。
无数道目光，炽热、期待、，齐齐聚焦在新任丐帮帮主薛玉郎身上。
全冠清也凑到薛玉郎身边，低声道：“帮主，此事看来势在必行，这乔峰与我丐帮有旧怨，更关乎中原武林乃至大宋顏面。我丐帮身为天下第一大帮，此时正当挺身而出，领袖群雄！若能藉此机会一举剷除狗贼乔峰，帮主您的威望，將无人能及！”
薛玉郎站在眾人目光的中心，手持碧玉打狗棒，青衫依旧，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周围汹涌的群情激愤与他无关。
但，他目光淡淡扫过激愤的群雄，扫过肃穆的玄难，扫过身边神色各异的眾女。
最后，嘴角微微上扬，吐出四个清晰平和的字：“出发，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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