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奔溃的康敏
第104章 奔溃的康敏
全冠清声音虽压得极低,但在场眾人哪个不是身怀內功、耳聪目明之辈?
这番话,清晰无比地落入了这一桌眾人的耳中。
第一个脸色骤变的便是李青萝。
她霍然抬头,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两道冰锥,直刺向全冠清,看的全冠清都浑身一僵。
她当然记得,数月前薛玉郎便是藉故去见这“马夫人”,结果一夜未归!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齷齪事!
如今这女人竟又敢在如此场合,公然相邀,其用意不言自明!
一股无名火猛然窜上心头。
她强压著立刻发作的衝动,在外人面前,她依旧是那个冷艷威严、不容侵犯的曼陀山庄女主。
只是那声音,已冷得能掉出冰碴子:“玉郎!”
她直呼其名,语气带著命令意味:“不准去。”
她微微侧头,自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声音不高,却足以让眾人听得清楚:“那女人绝非善类。今日是你大喜之日,莫要横生枝节,自找麻烦。”
她这番作態,虽然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似是这位与薛玉郎关係匪浅的冷艷贵妇,气度逼人,手腕强硬,像是在约束自家行事不羈的晚辈。
可明白人都知道,她分明是在拈酸吃醋却又强撑场面。
全冠清没料到李青萝反应如此激烈直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驳斥,脸上不由一阵尷尬,訕地看向薛玉郎,不知如何是好。
薛玉郎却仿佛未觉周遭瞬间微妙起来的气氛,也未在意李青萝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他面上依旧带著从容淡定的笑意,轻轻放下酒杯,对李青萝温言道:“夫人不必多虑。不过是故人相邀,喝杯水酒,敘敘旧罢了。我去去就回,定不会误了正事。”
他语气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不等李青萝再开口娇叱,他已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对全冠清微微頷首:“全长老,前头带路。”
说罢,竟真的拋下满堂宾客与面色各异的眾女,施施然隨著全冠清,朝著总舵內宅的方向走去0
李青萝盯著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面纱下的俏脸气得煞白,胸口剧烈起伏,若不是顾忌场合,几乎要当场掀了桌子。
阿紫在一旁吐了吐舌头,眼珠乱转,不知在想什么。
木婉清冷哼一声,別过脸去,眼中满是不屑。
王语嫣低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阮星竹轻嘆一声,摇了摇头。
钟灵眨巴著不解的大眼睛,还在左顾右盼地问这位马夫人是谁。
梅兰竹菊四女则微微蹙眉,眼中流露出担忧。
段誉————
嗯,段誉从头至尾都看著王语嫣,没参与这件事情。
身后的喧囂宴饮之声渐渐远去。
穿过几重回廊庭院,眼前又出现了那座熟悉而精致的独立小院。
时值开春,院中花木比上次来时更加繁盛,奼紫嫣红,爭奇斗艳,春风拂过,暗香浮动。
只是那间房门此刻却紧紧闭著,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透出丝丝缕缕引人遐想的暖昧气息。
引路的全冠清在院门口便知趣地停下,躬身道:“帮主,马夫人便在屋內等候。属下告退。
3
说罢,匆匆离去。
薛玉郎独自走到房门前,还未抬手,那扇门便“吱呀”一声从內被轻轻推开,一股混合著浓郁脂粉与酒菜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开门的是个眉眼伶俐的小丫鬟,低著头不敢看他,迅速闪到一旁。
薛玉郎迈步而入,反手关上了房门。
屋內烛火通明,暖意融融,与外间微寒截然不同。
一张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热气裊裊,酒壶也是烫好的,散发著醇厚的酒香。
桌边,一人正凭几而坐。
正是康敏。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一头青丝梳成了时下贵妇间最流行的惊鵠髻,斜插著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几缕鬢髮松松垂落颈边。
身上穿的却绝非寻常可见的衣裳,而是一件用料极薄、近乎透明的杏红色綃纱长裙,外罩同色绣著莲纹的轻罗大袖衫,衫子並未好好穿著,只是松松披在肩上,露出大片雪白莹润的肩颈与精致的锁骨。
裙腰束得极高,更显身段婀娜,起伏惊人。
裙摆下,一双未著罗袜的玉足若隱若现,涂著鲜红的蔻丹,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的妆容也比往日更加浓艷,柳眉描得细长入鬢,眼尾用胭脂淡淡晕开,唇上点著饱满欲滴的朱红。
见薛玉郎进来,她並未起身,只是抬起那双水光瀲灩的眸子,眼波流转间,带著毫不掩饰的勾引与幽怨,似嗔似喜地瞥了他一眼,红唇微启,吐气如兰:“你来了————”
声音娇柔婉转,仿佛带著小鉤子。
薛玉郎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心中暗想这小娘们今日的打扮可真是够骚的,青楼里的女人都不会这么穿。
不过脸上却神色未变,坦然走到桌边,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康敏见状,却是微微撅起了嫣红的小嘴,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扭了扭水蛇般的腰肢,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坐那么远作甚?以往————你可不是坐那里的。”
她眼神迷离,仿佛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
薛玉郎微微一笑,自顾自拿起酒壶,斟了一杯酒,语气平淡:“今时不同往日。今日之我,亦非昨日之我。”
康敏何等聪慧,瞬间听出了他话中的疏离与划清界限之意,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但她毕竟极擅掩饰,几乎只是一剎那,那丝不悦便被更加嫵媚妖嬈的笑容取代。
她竟主动站起身,裊裊婷婷地绕过桌子,径直走到薛玉郎身边,毫不避讳地挨著他坐下,伸出玉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將香软的身子靠在他肩上,仰起脸,吐气如兰:“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玉郎————不管你现在变成了什么身份。”
她声音又娇又糯,带著无限缠绵。
薛玉郎没有推开她,任由她倚靠著,只是端起酒杯,浅浅啜饮了一口。
康敏將脸贴在他肩颈处,感受著那温热坚实的触感,声音愈发甜腻,带著委屈:“想当初你那一去,可真是让人家好等————等了这么久,你也不主动来看看我,陪陪我,是不是————早把人家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抬起眼,怯生生地望著他侧脸,指尖在他胸口画著圈:“如今你做了这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风光无限,身边更是美人环绕————是不是,就真的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著薛玉郎的反应,语气试探,眼神却锐利。
薛玉郎语气依旧平淡:“怎么会?我对马夫人的心意始终如一,从未改变。”
康敏心中冷笑,自然听出他这心意指的是什么。
一不过是贪恋她的身子,视她为玩物罢了。
但她面上却露出欣喜感动的神色,故意曲解他的话,將脸埋得更深,声音带著哽咽:“我就知道————玉郎你不是薄情之人,定不会负我。”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泪光盈盈的美目,直勾勾地望著他,带著无限的期盼与诱惑,轻声问:“那————你现在是丐帮帮主了,威风八面。可愿——娶我做你的妻子?让我——名正言顺地陪在你身边?”
“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们说好的,你答应过我。”
她说这话时,神情楚楚可怜,眼波欲诉还休,配上那副精心装扮、我见犹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不知她底细的男人心旌摇盪,恨不能立刻將她拥入怀中,许下山盟海誓。
然而,薛玉郎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脸上似笑非笑:“我刚坐上帮主之位,便要娶前副帮主的遗孀为妻?於情,於理,於人心————恐怕都不太合適吧?”
呵呵。
薛玉郎现在有了那么多乾乾净净的美人,早已经连碰都不愿碰她了,居然还妄想让薛玉郎娶她?
康敏脸色不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阴毒,但声音依旧娇柔,带著几分幽怨与挑衅:“那又如何?只要你情我愿,以你如今的武功威望,天下何事不可为?只怕————是你自己心里不愿意吧?”
她一边说著,一边竟主动凑上前,柔软的唇瓣亲吻著薛玉郎的脸颊、下頜、脖颈,温热的气息喷吐在他皮肤上,带著魅惑的吃语:“对我来说————谁是帮主都无所谓————我只想当帮主夫人————玉郎,你就让我————当一会儿你的夫人好不好?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
她的亲吻逐渐火热,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游走。
薛玉郎却依旧稳坐如山,甚至伸手,轻轻但坚定地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腕,止住了她的动作。
他低头,看著怀中这具妖嬈火热的躯体,和那双充满欲望与算计的眼睛,忽然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却如同惊雷:“当帮主夫人有什么意思?改天————让你当帮主,岂不是更好?”
这句话,终於彻底撕破了康敏最后的偽装与期待。
她身体猛地一僵,缓缓从薛玉郎身上抬起头,脸上那楚楚可怜、嫵媚多情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羞辱、被戏弄后的冰冷与狰狞。
她死死盯著薛玉郎,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阴沉:“薛玉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翻脸不认人?!”
薛玉郎脸上的笑容依旧从容,甚至带著几分“正气凛然”,他轻轻掰开康敏环在他腰上的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马夫人,薛某怎会忘?你是本帮前副帮主马大元大哥的遗孀,也可以算是我的嫂子。出於江湖道义,兄弟情分,薛某自然会好生照顾嫂子,不让嫂子受半点委屈。”
他特意在照顾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幽深:“但是,如果嫂子自己不懂事,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那就別怪薛某这个做兄弟的不讲江湖规矩了。”
说完,他不再看康敏瞬间惨白的脸,將手中一直把玩著的空酒杯,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响起。
康敏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只酒杯。
只见那完好无损的白瓷酒杯,在薛玉郎鬆手的瞬间竟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齏粉,细如尘埃,簌落在光洁的桌面上,堆成一个小小的灰白色粉末堆。
没有运劲的徵兆,没有內力的外泄,甚至连桌面都未曾震动一下。
这种对內力控制已至化境、举重若轻的手段,远比一掌拍碎桌子更令人胆寒!
康敏满腔的怒火、嫉妒与威胁之语,瞬间被这眼前诡异的一幕冻结,堵在了喉咙里。
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这才猛然惊醒。
眼前这个男人,从来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多情种子,更不是能被美色轻易操控的庸人。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心思深沉的偽君子,更是一个杀伐果断、武功通神的绝顶高手!
当初合谋杀死白世镜嫁祸慕容復时,他那谈笑间定人生死的冷酷,自己怎么就忘了?!
他今日留自己一命,恐怕——真的只是看在往日那点露水情分上了。
若是自己再不知进退————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臟。
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跌坐在地,方才精心维持的嫵媚姿態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灰败与绝望。
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起初还是无声的,渐渐变成压抑的抽泣,最后是浑身颤抖的、绝望的呜咽。
即便她心肠歹毒,算计深沉,坏事做尽,但在她扭曲的內心最深处,又何尝不曾渴望过一份能牢牢抓在手中的、属於她的“幸福”与“依靠”?
她曾以为凭自己的美貌与手段,可以掌控乔峰,可以引诱段正淳,甚至————可以笼络住这个看似风流实则深不可测的薛玉郎。
可到头来,她算计了一切却什么也没得到。
乔峰视她如无物,段正淳风流薄倖,而眼前这个她以为可以凭藉旧日往事拿捏的男人更是毫不犹豫地碾碎了她最后的幻想,只留下冰冷的警告和无尽的恐惧。
如今,她真的只剩下子然一身,在这精致的牢笼里与无尽的恐惧、嫉妒和空虚为伴。
那精心打扮的妆容被泪水冲花,华美的衣衫凌乱地裹在身上,却只衬得她更加狼狈可怜。
她蜷缩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仿佛要將一辈子的委屈、不甘和绝望都哭出来。
烛火跳动,將她颤抖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形单影只,淒楚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