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魏吴效顰妄发钞
第111章 魏吴效顰妄发钞
且说那益州票通行成都,商贾趋之若騖,消息不脛而走。
不数日,早有细作將此票並其章程,飞马报入鄴郡。
魏王府內,铜雀台高耸入云。
曹操头戴九旒冕,身披锦绣蟒袍,斜倚在豹皮榻上。
他手中拈著那张轻如蝉翼的“益州票”,细长的双目微眯,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精光。
他並未如旁人般惊诧,反倒嘴角噙著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似在把玩一件杀人的利器。
阶下,文武分列。
司马懿、陈群、程昱等人垂手侍立,屏息凝神。
“刘玄德啊刘玄德————”
曹操轻抚长须,声音低沉,透著一股狡黠:“世人皆道你宽厚仁义,乃是长者。依孤看来,你才是这天下最大的巨滑!昔日你贩履织席,那是小本买卖;如今你在这益州印纸换金,这才是吞吐天地的手段!”
陈群出班奏道:“大王,那刘备以纸代钱,名为便民,实则搜刮民財以充府库。此等雕虫小技,不过是一时之利,若是百姓不信,顷刻间便是土崩瓦解。”
“长文此言差矣。”
曹操摆了摆手,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暴涨,缓缓道:“你只看到了搜刮,却未看到其势”。孤且问你,若你要调集万金去往幽州购马,是带万斤铜钱便当,还是带这几张纸便当?”
陈群一怔,拱手道:“自然是纸便当。”
“这就是了。”
曹操將那票子隨手扔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兵贵神速,財亦如是。刘备此举,能让益州钱粮流转快如奔马。他一日能做成的买卖,孤若用铜钱,三日方成。长此以往,彼富我贫,彼强我弱,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也。”
说到此处,曹操目光转向司马懿,见其低眉顺眼,嘴角微动,便问道:“仲达,你看此物如何?”
司马懿上前一步,那鹰视狼顾之相在烛火下更显阴鷙:“大王,刘备敢发此票,仗的是益州”二字的信用,又有那兴业司的货物作保。然则,偏隅之地,何足道哉?”
司马懿顿了顿,声音变得阴测测的:“若论“信”字,普天之下,谁能大过天子?谁能大过朝廷?”
曹操闻言,拊掌大笑:“知孤者,仲达也!”
“他刘备不过是个自封的汉中王,发的票子尚且有人信。孤奉天子以令不臣,乃是大汉丞相、魏王!孤若发票,那便是天子钞”,便是大汉的国法!”
程昱面露忧色,进諫道:“大王,那陆云设了准备金,又有实物兑换,方才取信於民。我大魏若贸然效仿,倘若百姓兑换不出————”
“那是他刘备底气不足,才需如此小心翼翼!”
曹操猛地一挥袖袍,霸气外露:“孤坐拥中原九州,带甲百万,这天下的大势都在孤手中!孤说这纸值钱,它就得值钱!谁敢不认,便是抗旨,便是谋逆!”
“传孤令旨!命户部徵召巧匠,即刻印製大魏宝钞”。其上不仅要盖魏王印,还要盖上天子玉璽!孤要让这宝钞,通行天下州郡!”
“日后朝廷发放俸禄、採买军需,皆以此钞折算。孤倒要看看,是用他刘备的益州票”方便,还是用孤的天子钞”硬气!”
司马懿深深一拜:“大王英明!此策一出,不但府库充盈,更可借天子之威,收天下之財。那刘备辛辛苦苦想出的法子,如今却成了大王一统天下的嫁衣了!”
曹操拈鬚微笑,目光望向南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金银正如流水般匯入鄴城。
话分两头,且说江东建业。
吴侯府议事厅內,亦是剑拔弩张。
孙权碧眼紫髯,方颐大口,此刻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鲁肃、张昭、顾雍等一干文武分坐两旁。
案几上,摆著的正是那张益州票。
“又是刘备,又是曹操!”
孙权猛地停住脚步,手按佩剑,愤愤不平道:“孤刚得报,曹孟德在鄴城也要搞什么大魏宝钞”,还妄言要盖上玉璽。如今益州有票,中原有钞,唯独我江东还在背著铜钱做买卖!”
“怎么?难道欺我江东无人?还是觉得孤这吴侯的大印,不如他们值钱?”
张昭鬚髮皆白,此时却精神矍鑠,起身拱手道:“主公息怒。老臣以为,此事非但不能怒,反而当喜。”
孙权奇道:“子布,喜从何来?”
张昭指著那票子,侃侃而谈:“主公且看,我江东据长江之险,水路通达,商贾之盛,甲於天下。若论这钱货流通,谁能比得过咱们?刘备虽有科举,曹操虽有天子,但论起做生意,他们皆是门外汉!”
顾雍亦在一旁附和:“子布兄言之有理。如今曹刘两家皆发纸幣,名为便民,实为掠財。若我江东不发,那咱们百姓手里的真金白银,早晚要被他们的纸给换走了!届时,江东財赋空虚,何以养兵?”
孙权闻言,碧眼圆睁,猛拍桌案:“元嘆此言,正中孤之下怀!孤承父兄基业,统领江东六郡八十一州,若在钱財上被人卡住了脖子,將来还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伯符兄?”
鲁肃坐在一旁,面色凝重,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起身道:“主公,三思啊!那陆云敢发票,是因为兴业司有万千货物兜底;曹操敢发钞,是倚仗天子威严强行摊派。我江东————”
“子敬!”
孙权不悦地打断了鲁肃的话,眉宇间儘是少年君主的好胜:“我江东有盐铁之利,有舟楫之便,更有长江天险!这就是孤的底气!陆云能做,孤为何做不得?”
说到此处,孙权拔剑出鞘,一剑斩断案角:“孤意已决!即刻设立江东柜坊”,徵召丹青妙手,印製吴侯通宝”!务必要比那益州票更精美,比那曹操的宝钞更通用!”
“孤要让这长江上下,万船千帆,皆用我东吴的票子!”
眾文武见孙权心意已决,齐声高呼:“主公英明!江东必兴!”
唯有鲁肃,看著那断裂的案角,听著满堂的欢呼,心中却如压了一块大石。
成都,兴业司,夜深人静。
书房內烛火通明,陆云正伏案批阅公文。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身著玄色长衫,面容清瘦冷峻的中年人闪身而入。
他反手將门掩好,动作干练至极,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此人正是昔日曹魏的酷吏,如今兴业司“临渊”阁的执掌者满宠,满伯寧。
“司长。”
满宠走到案前三步,躬身一礼。
陆云放下手中的硃笔,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伯寧来了。坐。”
满宠並未落座,只是从怀中掏出两份密报,双手呈上:“这是临渊”刚刚从鄴城和建业传回的急报。”
陆云接过密报,一目十行地扫过,嘴角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最后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果然不出所料。”
“曹孟德在北方印了大魏宝钞”,还盖了玉璽,强令民间使用,违者斩首。说是要收天下之財。”
“孙仲谋也不甘示弱,在江东搞了个吴侯通宝”。说是以盐铁为保,实际上却是为了和曹操爭利,也印了一堆纸出来。”
说罢,陆云放下了茶盏。
“伯寧。”
“属下在。”满宠微微躬身。
“许都那边的事情,办得如何了?你的夫人和小儿子,可都接出来了?”
听到这句话,一直如同雕塑般冷硬的满宠,身躯猛地一颤。
“托司长的福,临渊”的兄弟们拼死周旋,花重金买通了狱卒,又设法偽造了死亡文书。”
“就在昨夜,属下的家眷已通过汉中栈道,平安抵达成都。”
满宠抬起头,眼眶微红,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满宠曾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是做个酷吏,为曹公杀人,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是司长给了满宠第二条命,更给了满宠一家团圆。”
“此恩此德,如同再造。”
“从今往后,满宠这条命,便是司长的。这临渊”便是司长手中的刀,司长剑锋所指,便是刀山火海,满宠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陆云连忙起身,快步走上前去,双手將满宠扶起。
“伯寧言重了。”
陆云拍了拍满宠的手臂,真诚地说道:“你我既是同志,便是一家人。家人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
满宠眼中泪光闪动,再次深深一拜,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此恩此德,满宠虽死难报。今后这临渊阁,便是司长的耳目,也是司长的利刃。司长指向哪里,属下便杀向哪里,绝无二话。”
陆云点了点头,神色肃然,重新坐回案前,手指在那两份密报上轻轻敲击。
“伯寧,报恩的话不必多说,眼下便有一场硬仗要打。”
陆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透著精光:“曹操和孙权,只看到了益州票”能换钱,却没看到这背后的千万货物和那堆积如山的准备金。他们以为印几张纸,盖个章,就能空手套白狼?”
“这简直是把脖子伸到了我们的刀口下。”
满宠直起身子,脸上那一丝温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那標誌性的阴鷙与冷酷。
“司长是想————毁了他们的票子?”
“不错。”
陆云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书架前,隨手抽出一张早就画好的图纸,扔给满宠。
“他们不是要发钞吗?咱们兴业司別的没有,但这造纸印刷的本事,天下独步。”
“我要你动用临渊阁所有的暗线,把咱们造出来的大魏宝钞”和吴侯通宝”,成箱成箱地运到鄴城和建业去。”
满宠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司长的意思是,咱们印出来的,比真的还真?”
“不仅要真,还要多。”
陆云声音低沉,如同恶魔的低语:“曹操不是想用纸换百姓的物资吗?咱们就帮帮他。让市面上的宝钞多出十倍、百倍!”
“然后,让你的人拿著这些钞票,去疯狂地买他们的粮食、布匹、盐铁。只要是能用的,通通买光!”
“买完之后,再让人去他们的官办钱庄,把手里的钞票,全部兑换成真金白银和铜钱,运回益州!”
这一招,叫做“超发”加“挤兑”。
在这个不懂通货膨胀为何物的年代,这就是降维打击。
满宠是个聪明人,瞬间便推演出了后果。
一旦市面上的钞票泛滥成灾,物价必將飞涨。而当百姓发现手里的票子买不到东西,还会疯狂贬值时,恐慌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冲向官府,要求兑换铜钱。
可是,曹操和孙权的库里,哪有那么多钱?
“属下明白了。
满宠將图纸小心收好,眼中杀机毕露:“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既然他们想玩火,那属下就送他们一场燎原大火。”
“去吧。”陆云挥了挥手,“做得乾净点。”
“诺!”
满宠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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