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金融霸权,需要靠军事背书

      第110章 金融霸权,需要靠军事背书
    时光飞逝。
    转眼过了两个月。
    成都城里的风气,变了。
    起初,那名为“益州票”的纸幣,只是在兴业坊的工匠和食堂里打转。
    可是,工匠们也要出坊消费。他们要买酒,要买肉,要给家里的婆娘扯几尺花布。
    城里的商户们一开始死活不收,非要铜钱。
    但架不住工匠们手里只有票子。
    再加上汉中王府贴了告示,还在最繁华的东市、西市都开了钱庄的分號,专门摆著成堆的铜钱让人兑换。
    商户们试著收了几次,转身去钱庄换了钱,发现分文不少,也不拖欠。
    胆子就大了。
    再后来,商户们也嫌背著铜钱去进货太累。
    尤其是那些往来荆州、汉中的大豪商,若是带一万贯铜钱上路,得雇两百个脚夫。
    现在,怀里揣一叠票子,带两个家丁,骑著快马就走了。
    这种便利,谁用谁知道。
    於是,不到三个月,这股风就吹遍了成都的大街小巷。
    这一日,成都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正值饭点,楼里人声鼎沸。
    柜檯前,一个大腹便便的粮商刚吃完饭,满面红光地剔著牙。
    掌柜的噼里啪啦拨了一阵算盘,赔笑道:“赵员外,承蒙惠顾,一共是两贯三百文。”
    那赵员外也不囉嗦,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皮夹子。
    从里面抽出两张印著“壹贯”字样的青色票子,又抽出三张印著“壹佰文”的小票子。
    往柜檯上一拍。
    “不用找了。”
    掌柜的乐呵呵地捡起票子,对著光看了看那复杂的水印,又看了看那鲜红的大印,高声唱道:“谢赵员外赏!收益州票两贯三百文!”
    这一幕,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迟疑。
    然而,这看似寻常的一幕,却把刚跨进门口的一位客人给看呆了。
    此人身穿儒袍,面容敦厚,眼神却极为深邃。
    正是东吴的大都督,鲁肃,鲁子敬。
    诸葛瑾回去后,虽然保住了脑袋,但荆州还是没要回来。孙权心里不踏实,又听闻益州搞什么科举、开矿,便派鲁肃名为回访,实为刺探虚实。
    鲁肃站在门口,盯著那几张轻飘飘的纸,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隨从,低声道:“我没看错吧?那掌柜的收了几张纸,就让人走了?”
    隨从也有些发懵:“都督,好像是。那赵员外连个铜板都没掏。”
    鲁肃心中疑云大起,抬脚走进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上壶好茶,再来两样拿手的小菜。”
    “好嘞!客官稍等!”
    不一会儿,茶菜上齐。
    鲁肃没动筷子,却把小二叫住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小二,向你打听个事。”
    那小二看到银子,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有些为难地挠挠头。
    “客官,您这银子————是好东西。但这得称重,还得验成色,还得找零,怪麻烦的。”
    小二试探著问道:“您身上没有益州票”吗?要是给票子,小的还能给您抹个零头。”
    鲁肃瞳孔猛地一缩。
    在江东,银子那是硬通货,谁见了不眼开?
    这成都的店小二,竟然嫌银子麻烦?
    “益州票?”
    鲁肃装作不知,问道:“可是刚才那人用的纸片?那玩意儿能当钱使?”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
    小二笑了,一脸的自豪:“那是汉中王府发行的票子!那是咱们益州的飞钱”!”
    “拿著这票子,去兴业司能买铁器,去粮站能买米,去东市能换铜钱。比那死沉死沉的铜板好使多了!”
    小二指了指柜檯:“现在咱们成都人出门,谁还背钱袋子啊?都揣票子!您要是没有,前面的钱庄就能换,方便得很。”
    鲁肃听完,挥手让小二退下。
    他端起茶杯,手却有些微微发抖。
    作为东吴的战略大师,他比谁都清楚这里的门道。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鲁肃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刘玄德这是把全益州的財富,都换到了自己手里啊。”
    “百姓把真金白银存进去,换出来几张纸。刘备手里就有了数不清的现钱。”
    “他可以用这些钱去招兵买马,去打造军械,去积草屯粮。”
    “而百姓只要信那张纸,这生意就能一直做下去。”
    鲁肃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看似繁华的成都城,处处透著一股子让他看不懂却又心惊肉跳的力量。
    吃过茶饭。
    鲁肃也没心思逛了,直接去了州牧府。
    通报之后,诸葛亮亲自迎了出来。
    “子敬兄!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诸葛亮羽扇轻摇,笑得如沐春风。
    鲁肃苦笑一声,拱手道:“孔明啊,你就別取笑我了。我这一路走来,可是被你们益州的新花样给嚇著了。”
    两人入席坐定。
    鲁肃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从怀里掏出刚才特意去钱庄换来的一张“益州票”,放在案上。
    “孔明,此物————可是出自那位陆云陆子云的手笔?”
    诸葛亮看了一眼那票子,点点头:“正是。怎么,子敬觉得不妥?”
    “不妥?”
    鲁肃苦笑一声,手指在那张轻飘飘的纸票上轻轻摩挲,神色复杂至极。
    “孔明啊,这哪里是不妥。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这张纸,轻如鸿毛,但在懂行的人眼里,它比泰山还重。”
    “我东吴若要调集千万钱粮,需徵发民夫数万,车马千乘,耗时累月。而在你们益州,只需怀揣一叠纸,单骑便可通达四方。”
    “商路通,则百业兴:钱粮转,则国力强。”
    鲁肃长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陆子云此人,真乃神鬼莫测之才。这益州票”一出,看似是商贾小道,实则是富国强兵的大杀器啊。”
    诸葛亮微微一笑,並不谦虚,只是轻轻摇扇:“子敬谬讚了。子云常言,欲取天下,先富百姓。这不过是方便百姓的一点小手段罢了。”
    “小手段?”
    鲁肃摇了摇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越说心里越凉。
    他话锋一转,试探著问道:“孔明,既然益州如今这般兴旺,那荆州之事————”
    提到荆州,诸葛亮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太极推手的圆滑。
    “子敬放心。我家主公乃仁义之人,借据既在,断无赖帐之理。”
    “只是如今曹操虎视眈眈,屯兵汉中。荆州乃是抗曹的前线,若此时交割,万一防务空虚被曹操趁虚而入,岂不是坏了孙刘两家的盟好?”
    鲁肃听了这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就是拖字诀。
    但也確实挑不出大毛病。
    毕竟孙刘联盟还得维持,现在翻脸对谁都没好处。
    两人相视一笑,皆是聪明人,有些话点到即止,不必说破。
    又寒暄了几句,鲁肃便起身告辞。
    只是转身离去时,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沉重。这益州的新气象,让他对东吴的未来,生出了深深的忧虑。
    送走鲁肃,诸葛亮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没有回书房,而是直接去了兴业司。
    陆云正在屋內摆弄著一个精巧的铜模,见诸葛亮进来,笑著放下手中的活计。
    “军师,鲁子敬走了?”
    ——
    “走了。”
    诸葛亮坐下来,神色颇为凝重。
    “子云,鲁肃乃是世之杰,眼光毒辣。他今日一眼便看穿了这“益州票”的厉害。”
    “亮担心的是,若此事传到曹操和孙权耳中,他们定会想方设法破坏。”
    陆云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军师担心他们怎么做?”
    诸葛亮接过茶杯,沉声道:“这纸幣之法,全凭一个信”字。”
    “若是曹操或孙权,纠集能工巧匠,仿造咱们的票子。然后派细作携带大量偽钞潜入益州,疯狂抢购咱们的物资,甚至在市面上大肆散发。”
    “届时真假难辨,百姓恐慌,必然会蜂拥至钱庄挤兑铜钱。”
    “一旦咱们的库银被兑空,这益州票”便成了废纸,咱们辛苦建立的信用,顷刻间便会崩塌。”
    这一招,叫做金融战。
    诸葛亮虽然不懂现代金融词汇,但他凭著超人的智慧,已经推演出了这最致命的杀招。
    陆云听完,却並不惊慌。
    “军师所虑极是。防偽这块,他们一时半会儿造不出来。”
    “但若是他们真的倾举国之力来仿造,確实防不胜防。”
    陆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不过,这信用货幣的价值,归根结底,来自於信心。”
    “也就是天下的人心。”
    陆云转过身,目光炯炯:“只要益州的百姓相信汉中王,相信咱们能打胜仗,相信咱们能保他们平安。哪怕市面上出现了一些假票子,只要咱们严厉打击,这天就塌不下来。”
    诸葛亮羽扇轻摇,眉头微皱:“人心易变。若真到了那时,仅凭相信”二字,恐怕难以抵挡真金白银的流失。”
    “到底该如何从根本上杜绝此患?”
    陆云笑了。
    “军师,我们要明白一个道理。”
    “一只肥羊,若是没有猎犬守著,终究会被狼吃掉。”
    “一个国家的钱袋子,若是没有锋利的刀剑护著,终究会被人抢走。”
    陆云伸出手,做了一个握剑的姿势:“金融霸权,从来都不是靠仁义道德来维持的。”
    “它需要军事霸权来背书。”
    诸葛亮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
    陆云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语气轻鬆却充满自信:“军师且等著吧。”
    “那些新傢伙,快弄好了。”
    “到时候,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理只在射程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