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决胜负!

      黑厄的剑好快。
    这是歆在交手瞬间就明白的事实。
    她的臂刃划出一道血红色的弧光,直取对方咽喉,这本应是必杀的一击,速度、角度、时机都经过了她精密计算。
    可黑厄只是微微侧身,那柄看似沉重的黑色长剑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上挑,剑尖精准地撞在臂刃最不受力的侧面。
    “鏘!”
    金属碰撞声刺破空气。
    歆感觉一股巧妙的力量从接触点传来,不是硬碰硬的衝击,而是如同水流般顺势一引。
    她的攻击轨跡被带偏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半步。
    就在这一瞬间,三道灰白色的影子从黑厄身后分裂而出。
    它们没有实体,却带著令人心悸的锋锐感。
    第一道影子从左侧袭来,角度刁钻地切向歆的肋下;第二道从右侧包抄,封堵她可能的退路;第三道则诡异地出现在她头顶,垂直劈落。
    歆的瞳孔收缩,她强行扭转重心,將体內的能量分配到双腿,地面在她脚下炸开细密的裂纹,她以一个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动作向后急退,同时臂刃在身前舞成一片光幕。
    “嗤嗤嗤——”
    三道影子斩击被勉强挡下,但歆的手臂上多了三道浅浅的伤口。金色的血液渗出,又在下一秒癒合。
    黑厄站在原地,长剑斜指地面,周围漂浮著更多若隱若现的影子。
    他的姿態从容,那是歷经无数战斗后沉淀出的绝对自信。
    黑厄的攻击並没有停止。
    不是爆发式的突进,而是一种流畅到极致的滑步。
    黑色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挥动都带著某种韵律感。
    歆咬紧牙关,將速度提升到极限,身影在战场上拖出数道残像。
    臂刃与长剑在空中碰撞数次。
    每一次碰撞,歆都感觉自己像是在与整片海洋对抗。
    黑厄的剑术没有破绽,或者说,她根本看不出破绽。
    他的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寸距。
    而那些影子则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总在她最难受的时刻发动攻击。
    歆试图从侧翼突破,她的速度在瞬间提升,臂刃直刺黑厄右肩。
    但黑厄的长剑仿佛早已等在那里,一个精妙的上挑格开攻击,三道影子呈品字形射向歆的面门。
    歆不得不后退,臂刃在身前急舞,勉强挡开两道。
    第三道影子擦过她的左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黑厄的下一剑朴实无华,只是一个简单的直刺。
    歆侧头,剑刃擦著她的脖颈刺过,带起一溜血珠。
    她趁机挥动臂刃斩断影子锁链,狼狈地向后翻滚。但黑厄如影隨形,长剑如暴雨般袭来,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她的要害。
    “小白,有点欺负人啊.....”
    歆虽然还在说笑,但是她的呼吸开始紊乱。
    引以为傲的速度被完全压制,精妙的能量控制只能让她勉强不被重伤。
    那些影子如同附骨之疽,总是在她防御的间隙发动攻击,在她身上留下越来越多的伤口。
    金色的血液不断洒落,又不断蒸发。
    歆终於抓住了一个机会。黑厄的一次斩击比平时慢了一瞬。
    歆没有时间细想,本能地抓住这个空隙,臂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取黑厄的心臟。
    这是她目前战斗中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黑厄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他只是微微侧身,任由臂刃刺向他的左肩。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五指张开,五道影子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射向歆,完全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歆离开放弃攻击,全力防御。
    但就在这个瞬间,黑厄一直蓄势待发的右手长剑。
    剑光如漆黑的雷霆,在歆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刻,精准地劈在她的左肩上。
    “噗嗤——”
    血肉被切开的声音如此清晰。
    歆的身体僵住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左肩到胸口的位置被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的血液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
    虽然一点都不疼,但那种身体被切开的触感,让很久没有受伤的歆久违的感到了一点点陌生。
    黑厄居高临下地看著歆,长剑斜指地面,周围浮动的影子安静下来,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命令。
    “只有这种程度么?”黑厄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种平静在此刻显得格外残酷,“是无法打破轮迴和命运的。”
    歆轻微喘息著,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兴趣和无奈。
    她的伤口已经癒合了,她看著自己洒落在地上的血液,那些金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奇异的光泽。
    “精妙的战斗...我果然不擅长呢。”
    歆轻声说著,声音里没有沮丧,只有一种认清了现实的平静。
    她甩了甩手臂,那些残留的血液被甩落。
    她站起身,拍去膝盖上的尘土,然后看向黑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小白,等这次结束了,你教我剑法怎么样?”
    黑厄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看著歆。
    歆不再等待回应。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双拳,臂刃从手臂中弹出。
    “再来。”她说。
    然后她冲了出去。
    这一次,没有精妙的闪避,没有复杂的战术,没有试图破解黑厄的剑术。
    歆选择了最简单,最擅长的方式——以伤换伤。
    第一道影子斩击袭来时,歆没有躲闪。
    她任由那道灰白色的能量切开她左侧腹部的肌肉,同时继续前冲。伤口在瞬间癒合,新生的皮肤覆盖了创面,只留下衣物上的裂口。
    黑厄的动作出现了一秒的停顿。
    歆继续前进,对斩击视而不见。
    她的右臂被一道凌厉的斩击切断,臂刃连同前臂一起飞旋著脱离身体。
    断肢在空中旋转,切面光滑如镜。然后,就在断臂还未落地时,新的手臂已经从伤口处生长出来。
    “你——”
    黑厄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歆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的眼中只剩下那个黑色的身影,以及通往那个身影的直线距离。
    斩击,癒合,前进。
    歆的战术简单到近乎愚蠢,却也相当有效。
    她根本就感受不到疼痛,身体的损伤对她来说只是一组需要处理的数据,而她的再生能力就是处理这些数据的工具。
    黑厄举起大剑,他的剑术依旧完美,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无比,每一道反击都直指要害。
    但他很快发现,歆根本不在乎这些要害。心臟,头颅,脊柱已经不再是要害。
    被切断了,会瞬间生长修復。
    这不是黑厄第一次与不死之人战斗。
    但和眼前这个灰发的女子截然不同。
    黑厄久违的感到了一丝来自战斗的压力。
    就在这个思考瞬间,黑厄的思绪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裂缝。
    那个裂缝只持续了很短,但对歆来说,已经足够。
    她的速度在瞬间爆发到极限。
    脚下的地面炸裂开来,碎石如子弹般四射。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银金色的流光,那不是直线突进,而是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折线移动,在不到一秒內连续变向七次,每一次变向都踩在黑厄防御的死角。
    黑厄的长剑抬起,但这一次,他的格挡慢了一瞬。
    歆突破了那层看似无懈可击的防御圈。她没有使用臂刃,而是抬起右膝,全身的力量、速度、能量都在这一刻匯聚於一点。
    膝顶如同战锤,狠狠钉在了黑厄的面具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黑厄倒飞出去,像断线的风箏般划过,重重撞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石柱崩塌,灰尘如浓雾般瀰漫。
    歆站在原地,调整著呼吸。
    她的身体布满刚刚癒合的伤口,新生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泽。
    尘埃缓缓沉降。
    黑厄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依旧平稳从容,但脸上的面具已经碎裂。大块大块的碎片剥落,露出面具下的面容。
    那是一张被严重灼伤的脸。
    皮肤像是石膏般扭曲、凝固。左眼几乎完全被裂纹覆盖,能看见里面燃烧的火焰。
    疼痛,在这一刻,终於抵达了歆的心臟。
    她感到胸口一阵紧缩,喉咙发紧,眼眶发热。这些感觉如此陌生,如此汹涌,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小白......”
    这个词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如同嘆息,重得如同墓碑。
    黑厄——或者说,卡厄斯兰娜——抬起头。
    他的右眼注视著歆,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审视,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层面的,是经歷了无数轮迴、见证了太多毁灭后沉淀下来的灰烬。
    “你在痛苦和內疚。”他的声音依旧清晰,“为何?”
    歆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看见你这副样子,”歆努力让自己声音带一点笑意,但是那声音中满是颤抖,“不管是谁,都会心疼的吧?”
    “如果我来的更早一些......”她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变成呢喃,“你就不用承担这么多了。”
    黑厄摇了摇头。
    “这些事情,不值一提。”他说,声音里没有任何自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这是我无法逃避的命运,也是我必须承担的一切。”
    “可我偏偏最不相信命运!”
    歆的声音突然提高,血色的眼眸中燃起火焰,她上前一步:
    “你不应该被如此对待!你值得更好的一切!”
    黑厄沉默了一会:“你我之间,还未结束,接下来,我只出一招。”
    黑厄握紧了剑柄。
    一股恐怖的力量开始在他身上匯聚,那不是之前战斗中的能量调用,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在甦醒。
    两道比之前更加凝实的影子在他左右浮现,它们不再是模糊的影,而是逐渐呈现出清晰的轮廓。
    空气中的压力陡增,歆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深海,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但她没有后退,反而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有些狂气的笑容,与她满身的伤痕和心中的刺痛形成鲜明对比。
    “卡厄斯兰娜!!”
    歆喊出那个名字,那个在无数记录中被抹去、在漫长时光中被遗忘的名字。
    歆的声音如此响亮,如此坚定,仿佛要將这个名字烙印在这个世界的基石上:
    “如果我贏了,这一次轮迴,你就老老实实听我的安排!如何?!”
    卡厄斯兰娜抬起头。
    他空出的右手上,一把明亮的仪式剑出现,瞬间染上紫色,扭曲的大剑和仪式剑被立起,交叠併拢在眼前。
    一道漆黑的帷幕瞬间遮蔽了周围的所有,只剩下眼前的卡厄斯兰娜。
    “让你可以,如你所愿。”
    卡厄斯兰娜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期盼和激昂。
    歆將手掌按在自己心口,闭上眼睛。
    一声心跳响起。
    响亮得如同战鼓,沉重得如同山崩,在整个空间中迴荡。
    隨著心跳声,歆身上的裂纹开始发光。那些原本瓷器开片般的金色纹路,此刻变得如同熔金般明亮,从她的心口向四肢百骸蔓延。
    这是她自己开发的招式,灵感来源於虫皇口器的分解,这二十年的研究成果,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的底牌。
    她称之为裂解之契,原理是將自己身体的物质结构暂时解离,与能量达成一种危险而精妙的平衡。
    在这种状態下,她的每一次攻击都会带有解离特性,能够从分子层面瓦解接触到的一切。
    伴隨著心跳,裂纹更加明亮,歆的身体开始发出龟裂的脆响。
    不是受伤的那种破裂,而是某种束缚正在被打破,某种限制正在被解除。
    光芒从裂缝中溢出,照亮了她沉静的面容。
    她依旧感觉不到疼痛,只有能量奔涌的灼热,只有束缚解除的轻快,以及一种奇异的、仿佛即將羽化般的轻盈感。
    她睁开眼。
    血色的瞳孔已经完全化为光铸的星辰,看不到瞳孔,看不到虹膜,只有纯粹的光芒。
    她抬起另一只手,臂刃从血红色一点点变成纯粹的金色,那金色如此纯粹,如此耀眼。
    臂刃擦过空气的地方,空间开始震颤、模糊,仿佛现实的结构正在被那纯粹的光芒解离。
    不是破坏,不是切割,而是一种更根本的瓦解,就像用橡皮擦去铅笔的痕跡,將存在本身从世界上抹除。
    歆的身体开始崩解,掉落碎屑,在光芒中,她看起来既神圣又脆弱。
    她的灰色长髮无风自动,每一根髮丝都闪烁著金色的光晕。
    “我虽然是战斗白痴,”她说,声音中带著奇异的迴响,“但二十年的研究,我也开发出来一点点自己的东西呢。”
    她握紧拳头,將金色的臂刃抬到脸颊侧面,身体压低,做出一个最简单也最决绝的起手式。
    她的目光穿过光芒,锁定在那个黑色的身影上,锁定在那张苍白的脸颊上。
    “决胜负吧,卡厄斯兰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