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妖女不会做饭呢~

      阿格莱雅坐在梳妆檯前的软垫椅上,微微偏著头,青色带点金色的眼眸含笑注视著镜中的倒影——
    镜子里,灰发少女正踮脚站在一张精巧的矮凳上,专注地梳理著她新蓄起的长髮。
    歆的手很好看,洁白修长,指节分明,还有一些隱约可见的金色纹路。
    歆的手指穿过流金般的髮丝,动作轻柔。
    阿格莱雅的头髮已长至肩下,在斜阳中泛著黄金般的光泽。
    数月前,歆某次替她梳头时隨口说:“阿雅的头髮这么美,不留长些多可惜呀。”
    阿格莱雅当时只是眨了眨眼,轻声应了句“好”。
    自此以后,阿格莱雅便没有剪过头髮,蓄起了长发。
    “別动哦。”歆轻声说,手中的木梳沿著髮丝缓缓滑下,“马上就梳好了。”
    “嗯。”阿格莱雅在镜中对她微笑。
    歆微微愣了愣,这样平静的日常,这样真实的陪伴,有时候歆甚至会忘记自己身处数百年前的时间线。
    如果她一个人,恐怕早就疯了吧。
    所幸,有阿雅在,让她不至於在漫长等待中迷失。
    “真的好好看……”歆喃喃道,梳齿再次滑过顺滑的发束,“而且好软。”
    “那肯定还是没有你的软。”阿格莱雅从镜中看她。
    歆的灰发总是蓬鬆微卷,像被风吹乱的云絮,阿格莱雅不止一次说过想整日揉揉,事实上她也经常这么做。
    此刻,歆假装没听见这句调侃,只是专注地將最后一缕髮丝理顺,退后半步端详自己的作品。
    披散的金髮如瀑垂落,衬得阿格莱雅本就精致的侧脸愈发柔和。
    “这样仙气飘飘的——”歆双手合十,血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就像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美神本尊!”
    阿格莱雅转过身。椅子的轻微转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伸手,指尖轻轻挠了挠歆的下巴——像逗弄一只骄傲又可爱的猫。
    “你呀,总是说些夸张的话。”
    “这是事实嘛!”歆正要反驳,腰间却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她怔了怔,手指下意识抚上藏在外衣內侧口袋的位置。
    那里,那枚泛著幽蓝光泽的通讯石正规律地明灭。
    元老院的联络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歆抬眼看向阿格莱雅,將石头取出,在掌心拋了拋。
    “凯妮斯。”她低声说,语气里有一丝讽刺,“这么快就联繫了?我还以为她至少会等上两天。”
    阿格莱雅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把玩著自己的一缕金髮。
    这个动作她近来常做,歆注意到每当她思考或心情复杂时,手指总会缠绕那些金色的丝线。
    “她比我想像的还要沉不住气呢。”阿格莱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与她平日里的温柔判若两人。
    “接吧,看看这位高贵的元老又想演哪一出。”
    歆眨眨眼,指尖轻触石面。
    “歆?”
    凯妮斯的声音立刻传来,刻意放柔的语调里透著虚假的关切。
    “根据昨晚上的情报,阿格莱雅昨晚……没让你离开寢宫?”凯妮斯顿了顿,语气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你还好吗?”
    歆与阿格莱雅对视一眼。后者正饶有兴味地挑起眉,眼眸中闪著恶作剧般的光彩。
    “嗯……”歆清了清嗓子,让声音听起来略带沙哑,“没错,凯妮斯阁下。阿格莱雅这个妖女,她……折磨了我一整夜。她刚刚歇下不久。”
    她说这话时,阿格莱雅已经伸手捻起她的一缕灰发,缠绕在指尖把玩。听到折磨二字,这位被称作妖女的丽人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另一只手悄悄捏了捏歆的脸颊。
    那触感温暖而柔软。
    歆拍开那只作乱的手,瞪了她一眼,那眼神一点杀伤力没有,衬著微微鼓起的脸颊,可爱得让人想再捏一把。
    通讯石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嘆息,仿佛承载著整个元老院的同情:“那女人心思狠毒,从不把旁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凯妮斯的语气充满悲悯,但歆能听出底下那层冰冷的算计:“苦了你了,孩子。”
    “多谢阁下关心。”歆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什么,“那女人只是睡著了……时间紧迫,您有什么吩咐?”
    听到“那女人”这个称呼,阿格莱雅的唇角又上扬了几分。她凑近些,几乎贴著歆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
    “妖女?”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歆的肩膀轻轻一颤,她强忍著笑意,又瞪了阿格莱雅一眼。
    “我怕你一个人难以应付。”凯妮斯继续道,声音里的关切滴水不漏,“所以想给你送个帮手。”
    “帮手?”歆与阿格莱雅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错。多个人照应总归方便些。”凯妮斯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但阿格莱雅戒心极重,以往安插的探子无一例外都被她揪了出来。”
    歆眼底闪过一丝瞭然——说是帮手,实则是监视。既盯著自己是否真心合作,又能藉机获取情报。
    她沉默片刻,似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说起来……”歆终於开口,声音压得更低,“的確有这样子的机会,我之前向阿格莱雅提过,需要一名贴身护卫。毕竟我手无缚鸡之力,万一遇到意外……”
    “很好。”凯妮斯的声音里透出满意,那层虚假的关切终於褪去少许,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你继续向她提这个要求,我会安排人参加选拔。”
    “阁下要派人来当我的护卫?”歆適当地表现出惊讶。
    “自然。你既是元老院的盟友,我们总得护你周全。”凯妮斯道,语气理所当然,“是个女孩,身手不错。选拔时你只需稍加示意,让她通过即可。”
    “明白了。”歆轻声应道,“多谢元老院掛念。”
    通讯石的蓝光熄灭了。
    歆將石头拋起又接住,感受著它在掌心的重量。
    她转头看向阿格莱雅:“阿雅,你怎么看?”
    金髮的丽人仍旧托著腮,眼眸弯成月牙,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容:“妖女也不知道呢。”
    “噗——”歆忍不住笑出声,轻轻捶了下她的胳膊,“什么啦!阿雅是小孩子吗,还学人说话!”
    阿格莱雅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珍贵的宝物。
    “凯妮斯安排的人,绝不会是普通探子。要小心。”
    “知道啦——”歆蹭蹭她的手心,像只撒娇的猫。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仿佛早已习惯在阿格莱雅面前展露柔软的一面。“阿雅果然是妈妈,老是操心呢。別担心,我可没看上去那么弱。”
    阿格莱雅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力道很轻:“那妈妈今天想吃燕麦粥。”
    “誒?”歆眨眨眼,血红的眼眸里满是无辜,“谁家妈妈让孩子做饭的?”
    “哎呀。”阿格莱雅歪著头,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妖女不会做饭呢。”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歆举手投降,转身走向与起居室相连的小厨房。
    走了两步,歆又退了回来问道:“要加蜂蜜和浆果吗?”
    “要。”阿格莱雅的眼睛亮了一下。
    看著歆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背影,阿格莱雅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她低头,手指缠绕著自己的一缕金髮,眼眸里泛起复杂的情绪。
    “要是赛法利婭也在就好了……”
    ————
    同一时刻,黎明云崖。
    凯妮斯收回通讯石,指尖划过石面冰凉的纹路。她转身,目光落在静立身侧的少女身上。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白髮少女,长发如雪瀑垂至腰际,在崖顶的风中微微飘动。
    她穿著利落的深色劲装,腰间佩著一柄细剑,剑鞘是哑光的黑色,没有任何装饰。少女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封冻的湖面,映不出任何情绪。
    她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收敛锋芒,却隨时可出。
    “灵雪。”凯妮斯开口,声音在崖顶的风中显得有些模糊,“都听到了?”
    少女微微頷首:“明白。我会参加护卫选拔,接近並监视目標,协助她获取阿格莱雅的信任,同时收集一切有价值的情报。”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每个字都清晰而准確,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很好。”凯妮斯踱步至崖边,俯瞰下方被黎明机器笼罩的奥赫玛城。
    “但要格外小心。阿格莱雅绝非等閒之辈,没有我的命令,你只需扮演好护卫的角色,不可轻举妄动。”
    “是。”
    凯妮斯转过身,目光锐利地审视著灵雪。
    “若听到你认为极其重要的情报,也可直接联繫我。”凯妮斯顿了顿,语气里渗出一丝寒意,“必要的时候——可以捨弃歆。她不过是枚棋子。”
    灵雪的睫毛微微颤动,像雪落在冰面上:“但她不是元老院的盟友么?”
    “盟友?”凯妮斯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卑劣的黄金裔,也配与高贵的我们相提並论?她不过是暂时有用的工具罢了。”
    “如果……”灵雪抬起冰蓝的眼眸,那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如果她其实是阿格莱雅的人呢?”
    凯妮斯沉默了片刻。她走到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石面上的图案。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確需防备。”她终於开口,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若你发现她真是那边的人——”
    凯妮斯抬手,做了个乾净利落的抹脖子的动作。
    “反正她毫无战力,脆弱得很。处理乾净,別留痕跡。”
    灵雪垂下眼帘,雪白的长髮被风吹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在髮丝的阴影中,她的嘴唇轻微地动了动,但最终说出的只是两个字:
    “明白。”
    ————
    第二天清晨
    歆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后,面前堆叠的文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她左手托腮,右手握著羽毛笔,血红的眼眸扫过纸页上的文字,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写下精准的处理意见。
    桌角的瓷杯里,緹安阿姐早上送来的花茶还冒著热气,散发出淡淡的花香。
    歆偶尔会端起杯子抿一口,感受著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呼……”
    歆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她看向窗外,柔和的光线洒在政务厅外的广场上,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活动。
    一切都显得如此平静,如此……正常。
    等没有了元老院,这一切应该会更加平静吧?等没有了黑潮,大家也会更加幸福。
    “嗡——”
    一个柔软温暖的东西蹭了蹭她的小腿。歆低下头,见雅正伸长脖子,好奇地看著她桌上的文书。
    歆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见雅发出满足的咕嚕声,用头蹭著她的掌心。
    “崽崽觉得无聊了,是吗?”歆轻声说,手指轻轻挠著见雅的后背。
    见雅歪了歪头,蹭了蹭歆的衣角。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歆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那种独特的香气,整个奥赫玛只有一个人拥有。
    阿格莱雅走了进来。金髮鬆鬆地束在脑后,几缕髮丝垂在脸颊两侧,衬得她的肤色愈发白皙。
    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打扰了歆的工作,但歆早就听到了她走近的声音。
    “又在埋头苦干。”阿格莱雅的声音里带著无奈的宠溺,“该休息了哦。”
    歆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她歪了歪头:“马上处理完了啦,就差最后几份了。”
    “你每天都这么说啊。”阿格莱雅走到书桌旁,俯身轻轻抱了抱歆。
    阿格莱雅低下头,狠狠吸了一口歆身上的香气,歆身上有著淡淡的酒香,就像经过良好发酵的甜水果一样。
    整个奥赫玛都找不到那样子的香水,只有歆有,真是遗憾。
    “也没有每天啦……”歆小声辩解,但手上还是放下了羽毛笔。
    阿格莱雅直起身,从袖中取出几张摺叠整齐的纸,递到歆面前:“看看这个吧?”
    歆接过纸,展开。那是几份个人档案,记录著参加护卫选拔的人员信息——姓名、年龄、出身、训练成绩、特长评估,每一项都填写得详细而规范。
    她快速瀏览了一遍,血红的眼眸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和画像。
    这些档案做得相当专业,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元老院会安插人手,她恐怕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谁是凯妮斯的臥底?”歆抬起头,看向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从她手中抽出一张纸,指尖点在右上角的画像上:“应该就是这个了。”
    歆接过那张档案,仔细端详。
    画像上的少女很美——白色长髮,冰蓝色眼眸,五官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冰雕。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但那冷淡中又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档案上写著她的名字:灵雪。
    年龄:十九岁
    出身:边境难民
    训练成绩:近身格斗良好、武器掌握良好、歷史政治考验优秀
    每一项成绩都是最优等级。
    “灵雪……”歆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纸页边缘,“各种成绩都很优秀啊。”
    歆继续往下看。档案的备註栏里写著:沉默寡言,服从性极强,执行任务时冷静果断,疑似缺乏正常情感反应。
    歆放下档案,看向阿格莱雅:“阿雅通知选拔结果了?”
    “当然。”阿格莱雅点头,“按照流程,选拔最终名单昨天下午就確定了。灵雪的综合评分最高,理所当然被选中。明天早上,她就会来见你,走个流程,就是你的贴身护卫了。”
    阿格莱雅伸手,將歆额前一缕散乱的灰发別到耳后:“怎么,紧张了?”
    “那倒是没有。”歆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