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陈平安的心理转变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陈平安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向床边。
    易中海和一大妈竟然还坐在那里,保持著几乎和昨晚一样的姿势。
    易中海坐在凳子上,背微微佝僂,头一点一点的,显然在强打精神抵抗睡意,但一听到陈平安这边的动静,他立刻像触电般清醒过来,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瞬间聚焦。
    一大妈则趴在床边,一只手还轻轻搭在陈平安的被子上,似乎只是浅眠。
    陈平安微微一动的瞬间,她也立刻惊醒了,抬起头,脸上带著睡眠不足的憔悴,但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孩子,醒了?感觉怎么样?”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里带著熬夜后的沙哑和浓浓的关切。
    陈平安看著他们疲惫不堪却依然强撑的样子,心里狠狠一酸。
    看这情形,他们恐怕是一夜未合眼,就这么守著自己。
    “易师傅,阿姨,”他声音有些发涩,“你们……一夜没睡?”
    “睡了睡了,眯了一会儿。”易中海连忙摆手,但那满脸的倦容和眼下的乌青出卖了他。
    一大妈也掩饰性地揉揉眼睛:“不困,看著你,心里踏实。”
    陈平安心里那股酸涩感更重了,还夹杂著说不清的愧疚和感动。
    他撑著想坐起来一点:“我现在真的没事了,烧退了,也有力气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这样熬著身体受不了。”
    “不行!”
    一大妈立刻按住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你病还没好利索呢,我们怎么能走?我们在这儿守著,心里才踏实!”
    易中海也沉声道:“平安,听你阿姨的。我们年纪大了,少睡点没事。你好好养病,別操心我们。”
    “可是……”
    “没有可是!”一大妈眼圈红了,声音带著恳求:
    “孩子,你就让我们守著吧。”
    “你躺在这儿,我们回去也睡不著,心里跟猫抓似的。”
    “在这儿看著你,哪怕不睡觉,我们也安心。”
    看著两位老人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持,甚至带著一丝卑微的祈求,陈平安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无力的嘆息,心里却像被温水浸泡著,那最后一点因为穿越和疏离而筑起的壁垒,正在这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守护中,悄然崩塌。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了两下,然后许大茂探进头来。
    “平安兄弟,好点没?哟,一大爷,一大妈,你们都在呢!”
    许大茂拎著两包点心走了进来,看到易中海和一大妈的模样,也是嚇了一跳:
    “您二位这是……一宿没合眼?”
    “大茂来了。”易中海勉强笑了笑。
    许大茂看著两位老人憔悴的脸色,又看看病床上虽然虚弱但气色明显好转的陈平安,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他眼珠一转,把点心放下,走到易中海身边。
    “一大爷,一大妈,今儿是休息日,厂里不上班。”
    许大茂压低了声音,语气诚恳:
    “您二位听我一句劝,回去歇歇吧!这儿有我呢!我替你们看著平安兄弟,保证出不了岔子!”
    “那怎么行?”一大妈立刻摇头,“大茂,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可平安这儿离不开人……”
    “哎呀,一大妈!”许大茂打断她,语气带了点哄劝的意味:
    “您看看您跟一大爷这脸色,再熬下去,平安兄弟还没好全乎,您二位先倒下了!那不让平安兄弟更担心,更愧疚吗?”
    他这话说到了点子上。陈平安也连忙开口:
    “是啊,易师傅,阿姨,大茂说得对。你们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我这儿有大茂在,没事的。你们要是累病了,我……我心里更过意不去。”
    易中海看著陈平安眼中真切的担忧,又看看老伴强撑的样子,心里鬆动了一些。
    许大茂趁热打铁,伸手去搀易中海的胳膊:
    “一大爷,走吧!我送你们回去!您二位踏实睡一觉,晚上再来!”
    “我许大茂別的不敢说,照顾病人,保管把平安兄弟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易中海犹豫了一下,终於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看向陈平安,仔细叮嘱:“平安,那……我们回去一下。”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让大茂去叫我们,千万別自己硬撑。”
    “嗯,我知道,易师傅。”陈平安点头。
    一大妈还是捨不得走,拉著陈平安的手又嘱咐了好几句,才被许大茂和易中海半劝半拉地带出了病房。
    临走,她还不住地回头:
    “大茂,你一定看好平安啊!他想吃什么喝什么你记得弄!有事一定立刻来叫我们!”
    “放心吧一大妈!包在我身上!”许大茂拍著胸脯保证。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许大茂拖过凳子,坐在陈平安床边,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嘴里也没閒著:
    “平安,你是不知道,你这几天可把大家担心坏了。”
    “周姐、孙鹏、钱浩,还有李科长,都惦记著你呢。”
    “哦,你宿舍那几个兄弟,张伟他们,昨天也来医院看过你,不过你那会儿还睡著,就没吵醒你。”
    陈平安心里暖暖的:“谢谢大家惦记,也谢谢你,大茂,一直跑前跑后的。”
    “咳,咱哥俩说这个干啥!”
    许大茂摆摆手,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籤递给陈平安,然后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表情也正经起来:
    “平安,有些话,我本来不该多嘴。”
    “但看你这几天病的,看一大爷一大妈那样子……我憋不住。”
    他顿了顿,看著陈平安:“你们家那点事儿,我也知道……。”
    陈平安拿著苹果的手微微一顿,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许大茂嘆了口气,继续说道:
    “平安,我不是要掺和你们的家事。”
    “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是不知道,你昏迷这几天,一大爷一大妈是怎么过来的。”
    “当时在车间,有人传话说你病重被抬走,一大爷脸『唰』一下白得跟鬼似的,话都说不利索了,直接衝出去请假,鞋跑丟了一只都没顾上捡!”
    “一大妈在家听到信儿,当时就腿软得坐地上了,哭得差点背过气去,爬起来就往医院跑,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跤。”
    许大茂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感慨:
    “你昏迷这一天一夜,他们俩就守在你这床边,眼都没合过!”
    “一大妈那眼泪,就没干过!一直念叨著你的小名,跟你说话,哪怕你听不见。”
    “医院的费用,都是他们二话不说掏的。”
    “一大爷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还说不够就回家取存摺。”
    许大茂看著陈平安渐渐动容的脸色,语重心长地说:
    “平安,我说这些,没別的意思。”
    “就是觉得……这人吶,有时候得看眼前,看实在的。”
    “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怎么回事,但有一点我看得真真儿的——他们是真把你当心尖子肉疼著、护著。这份心,做不了假。”
    “有些关係,是老天爷定的,变不了。”
    “有些好,是实打实用心换的,也假不了。”
    “你自己个儿,好好琢磨琢磨。”
    许大茂说完,也不再多言,拿起暖水瓶出去打水了。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陈平安靠在床头,手里捏著那块苹果,却没有吃。
    许大茂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紧闭的门。
    易中海衝出厂房的失態,一大妈一路的眼泪和踉蹌,守候时不合眼的疲惫,毫不犹豫掏出的医药费……
    还有刚才那一勺勺仔细吹凉的食物,那生怕他烫著噎著的眼神……
    一幕幕,走马灯般在他脑海里回放。
    是啊,血缘关係改变不了。
    他们对他的好,也做不了假。
    他之前那些基於“先知”的戒备、疏离,还有所谓的“需要时间”,在这如山般沉重、如海般深沉的父母之爱面前,忽然显得那么苍白,甚至……有些矫情。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笨拙却无比真挚地付出,用最原始的方式爱著他这个失而復得的儿子。
    而他,还在犹豫什么呢?
    就因为穿越者的身份?
    就因为对未来那点不確定的恐惧?
    就因为怕这“亲情”里掺杂別的?
    可至少到现在为止,他感受到的,只有纯粹的、滚烫的、毫无保留的爱。
    陈平安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底最后那点冰封,在这温暖的洪流中,彻底消融殆尽。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决定,从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