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一大妈餵饭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陈平安看著他极力克制的样子,心里那根弦被重重拨动了。
他能感觉到,这对老夫妻,是真的把他放在了心尖上,那份担忧和爱护,做不了假。
“咕嚕……”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腹鸣声从被子里传出来。
陈平安昏迷了一天多,几乎没进过食,刚才喝了点水,肠胃开始甦醒。
一大妈立刻听到了,她像是被提醒了什么,猛地用手背擦掉眼泪,眼睛亮了起来:
“哎哟!孩子,你饿了吧?!”
“瞧我这脑子!光顾著哭了!”
“你昏迷这一天多,全靠输液,肚子里早就空了!”
“等著!阿姨这就去给你弄吃的!”
她说著就要往外走。
陈平安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问道:“阿姨,现在几点了?”
易中海看了看手腕上老旧的上海表:“快凌晨四点了。”
凌晨四点?
陈平安连忙道:“阿姨,这么晚了,外面哪还有吃的?算了,等天亮再说吧。”
“那怎么行!”一大妈斩钉截铁地摇头,脸上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孩子你等著!阿姨回家去!家里有现成的!”
“之前就想著你醒来可能会饿,熬了小米粥在炉子上温著,还蒸了鸡蛋羹!”
“我回去给你热一热,马上就回来!很快的!”
“你刚退烧,胃里空,就得吃点软和好消化的!”
她根本不给陈平安再拒绝的机会,一边说著,一边已经急匆匆地拎起了放在墙角的一个旧布包,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带风。
“老易,你好好陪著孩子!我很快就回来!”
“哎!你路上慢点!黑,看著点路!”易中海衝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门被带上,脚步声快速消失在走廊里。
病房里,又只剩下易中海和陈平安两个人。
易中海搬过凳子,在床边坐下,目光依旧不离陈平安,仔细地打量著他的脸色,轻声问:
“还难受吗?头还晕不晕?胸口闷不闷?想不想吐?”
“点滴这速度行不行?手背疼不疼?”
“要不要……再把床摇起来一点?躺著舒服些?”
他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语气小心翼翼,生怕遗漏了任何一点不舒服。
陈平安看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毫不作偽的关切,感受著这份细致入微到有些笨拙的照顾,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融化得更快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虚弱,却带著一种真实的温度:
“易师傅,我真的好多了,您別担心。”
“您……您也休息一会儿吧,看您眼睛红的。”
易中海听到他语气里的关心,眼圈又是一红,连忙低下头,掩饰性地用手抹了把脸:
“我没事,我不累。你醒了,我就哪儿都不难受了。”
“你好好躺著,別操心我。”
他顿了顿,看著陈平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帮陈平安掖了掖被角,那动作充满了珍视。
陈平安没有躲闪。
他躺在病床上,身体依旧虚弱,高烧后的疲惫感一阵阵袭来。
但心里,却奇异地感到一种踏实和温暖。
“……”
一大妈去得快,回来得更快。
不到半个钟头,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她提著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旧藤条食盒,带著一身秋夜的微凉和急切走了进来,脸上还带著奔跑后的红晕,气息微喘。
“来了来了!孩子,饿坏了吧?”
她顾不上喘匀气,快步走到床边,眼睛第一时间就落在陈平安脸上,確认他是否安好。
易中海站起身,帮她接过食盒,放在床头柜上。
一大妈麻利地打开食盒盖子,一股混合著米香和蛋羹清香的温热气息立刻飘散出来。
最上面一层,是一个带盖的白瓷碗,里面是黄澄澄、嫩汪汪的鸡蛋羹,表面平滑如镜,撒著几粒翠绿的葱花和几滴香油,看著就让人有食慾。
下面一层,是一个更大的搪瓷缸子,里面装著熬得浓稠金黄的小米粥,米油都熬出来了,黏糯糯的。
旁边还有个小油纸包,打开是一小碟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的酱黄瓜,清爽开胃。
“我估摸著你醒了肯定想吃点清淡的,”一大妈一边利索地摆开,一边解释道,声音里充满了慈爱和满足:
“这小米粥最养胃,鸡蛋羹好消化又有营养,酱黄瓜是我自己醃的,不咸,就著粥吃,爽口。”
她说著,先盛了小半碗小米粥,用勺子轻轻搅动,让它散热,又用小勺舀起一勺金黄的鸡蛋羹,放在嘴边仔细地吹了吹,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递到陈平安唇边。
“来,孩子,先尝尝鸡蛋羹,小心烫,阿姨吹过了。”
她的动作是那么自然,又那么谨慎,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做世上最重要的事。
勺子稳稳地停在陈平安嘴边,等待著他张口。
陈平安看著眼前这细心吹凉的食物,看著一大妈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盼和疼爱,喉咙忽然有些发哽。
他依言微微张口,温润滑嫩的蛋羹入口即化,带著葱香和恰到好处的咸鲜,顺著食道滑下,空荡许久的胃部瞬间感到一股暖意。
“怎么样?咸淡合不合適?烫不烫?”一大妈立刻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表情。
陈平安摇摇头,声音有些哑:“刚好,很好吃,阿姨。”
“那就好,那就好!”
一大妈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眼角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那是发自心底的快乐。
她又舀起一勺,继续仔细吹凉:
“好吃就多吃点,你病了这么久,得好好补补。”
“慢点吃,別急,咱们不急。”
就这样,一大妈一勺鸡蛋羹,一勺小米粥,偶尔夹一点酱黄瓜丝,耐心细致地餵著陈平安。
每餵一勺前,她必定自己先试试温度,確保不烫不凉;看他吞咽,她会轻声问“噎不噎?喝口水吧?”;看他嘴角沾了点粥渍,她会立刻用乾净的手帕轻轻擦去。
她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眼神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那份无微不至的关怀,是陈平安两世为人,都未曾如此深切体会过的。
易中海就站在一旁看著,也不说话,只是目光柔和地在老伴和儿子之间来回移动。
看著陈平安一点点吃下东西,看著一大妈脸上那满足的、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笑容,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也泛起欣慰的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一刻,没有身份的尷尬,没有过去的隔阂,只有病房里温暖的灯光,食物氤氳的热气,和一种无声流淌的、名为亲情的暖流。
陈平安起初还有些不习惯被人这样餵食,但渐渐地,在那近乎本能般细腻的照顾下,他放鬆下来。
胃里有了热乎乎的食物,身体似乎也恢復了些力气,但高烧后的疲惫感也如潮水般涌来。
他吃了小半碗粥和大半碗鸡蛋羹,感觉有了饱意,轻轻摇了摇头。
“饱了?”一大妈立刻停下勺子,关切地问,“真饱了?不再多吃两口?”
“嗯,饱了,阿姨,真的吃不下了。”陈平安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比刚才有精神了些,“很好吃,谢谢您。”
“谢啥,跟阿姨还客气。”
一大妈笑著,眼里却有点湿润,她利落地收拾好碗勺,又倒了杯温水,看著陈平安喝了几口。
吃饱喝足,暖意和药效一起作用,强烈的困意再次袭来。陈平安的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就睡,孩子,”一大妈柔声说,帮他掖好被角,“好好睡一觉,睡醒了病就好得快了。”
陈平安模糊地“嗯”了一声,意识很快沉入了黑暗。
这一次,不再是高烧带来的痛苦混沌,而是安心舒適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