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儿啊!你终於叫妈了!
一个小时后,易中海老两口又回来了。
一大妈手里提著一个网兜,里面装了好几个饭盒,易中海跟在她身后。
两人脸上的倦容非但没有因为离开而缓解,反而更重了,眼下的乌青在病房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清晰可见,眼睛里布满的血丝甚至更加明显,走路都带著点飘。
许大茂正好拎著暖水瓶回来,一看这情形,愣了:
“一大爷,一大妈?”
“你们……你们不是说回去休息吗?”
“这满打满算,一个钟头都不到!你们这……”
一大妈把饭盒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用手背擦了擦有些散乱的鬢角,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疲惫、焦虑和某种奇异亢奋的神情,声音有些急促:
“大茂啊,你是不明白。”
“这一心揪在孩子身上,哪里能睡得著?”
她转身看向病床上的陈平安,眼神瞬间柔化,像水一样:
“我躺下,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平安在医院,也不知道他饿了没,渴了没,点滴打完没……翻来覆去,心里跟猫抓似的,还不如起来做点事踏实!”
易中海也点点头,声音沙哑:
“回去也静不下心。乾脆就让你阿姨弄了点吃的,我们再过来看看。”
一大妈已经手脚麻利地打开了新带来的饭盒盖子。
这回的饭菜明显更丰盛些,上面一层是雪白的米饭,旁边是几块红烧排骨,排骨烧得酱红油亮,肉香扑鼻。
下面一层是清炒的小白菜和一碗撒了香菜末的豆腐汤。
她还特意对许大茂说:“大茂,你也还没吃吧?一大妈做的多,你也一起吃点儿。”
说著,就要给许大茂分饭菜。
许大茂连连摆手:“哎哟,一大妈,您可別忙活我了。”
“我待会儿自己出去对付一口就行。你们这……”
他看著老两口憔悴却执拗的样子,又看看陈平安,心里嘆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了。
他转向易中海和一大妈,语气认真起来:
“一大爷,一大妈,不是我多嘴,你们这样真不行。”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们要是一直这么熬著,万一累垮了,平安兄弟病好了,看著你们这样,他心里能好受吗?”
“你们这是让他病好了也不安心啊!”
“大茂……你说的我们都知道,可是我们就是睡不著啊!”
这时,一大妈已经盛好了一小碗米饭,又仔细挑了两块燉得最烂、肉最多的排骨放在饭上,然后舀了一勺豆腐汤小心地淋在饭边。
她拿起勺子,习惯性地先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才递到陈平安唇边,眼神温柔又专注,轻声问:
“平安,来,先吃点东西,小心烫。”
她的动作是那么自然,那么充满爱意,仿佛这二十年的空白从未存在过。
陈平安看著递到嘴边的勺子,看著一大妈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疼惜和期待,心里最后一点冰封轰然消融。
他张嘴爱心的吃了起来,刚吃一口,一大妈就开口问:
“孩子,还烫不烫?烫的话阿姨再吹吹?”
陈平安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开口说道:
“妈,不烫。”
此话一出,病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时间凝固。
一大妈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手里的勺子像是突然有千斤重,又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微微颤抖著停在半空。
她脸上那种惯常的、带著小心和慈爱的表情瞬间冻结,然后迅速褪去,变成了一片茫然的空白。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却仿佛失去了焦点,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陈平安的嘴唇,仿佛在確认刚才那微弱音节的真实性。
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似乎都衝上了头顶,又瞬间褪去,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妈?
他……他叫我什么?
是我听错了吗?
是太累產生的幻听吗?
二十年的渴望,二十年的梦境,无数次在午夜迴荡的虚幻呼唤……
当它真的降临,如此清晰,如此平静地从儿子口中说出时,巨大的不真实感和极度的恐惧。
她甚至不敢呼吸,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打破这脆弱的瞬间。
旁边的易中海,在听到那声“妈”的剎那,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瞬间挺直了原本微佝的背,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极其璀璨的光芒!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双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发出声音,没有衝过去。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陈平安,又看向僵住的老伴,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那一声呼唤,他等了太久太久!
许大茂也完全愣住了,张著嘴,手里的暖水瓶都忘了放下,眼睛在陈平安和一大妈之间来迴转动,脸上写满了震惊喜悦。
成了!
平安兄弟……终於叫出口了!
一大妈这边,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些不確定的问了一遍:
“孩子……你叫我……你叫我什么?”
陈平安看著母亲呆滯、恍惚,甚至带著一丝惊恐的表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用更加清晰、更加肯定、也更加温柔的声音,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我说,妈,汤不烫,刚好。”
这一次,每一个字都像带著温度的小锤,轻轻敲开了包裹在真相外面的最后一层薄冰。
“哐当!”
一大妈手里的勺子终於彻底脱力,掉在了饭盒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这声音似乎惊醒了她。
空洞的眼神瞬间聚焦,涣散的神智被这清晰无比的第二次呼唤猛然拉回现实!
不是梦!
不是幻听!
是真的!
她的儿子!
她的平安!
真的叫她“妈”了!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又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的呜咽,猛地衝出一大妈的喉咙!
紧接著,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不是缓慢流淌,而是近乎喷涌!
瞬间就模糊了她的视线,浸湿了她憔悴的脸庞。
她猛地抬起颤抖得厉害的双手,不是去擦眼泪,而是仿佛想要抓住什么真实的东西来確认——她一把紧紧抓住了陈平安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握得那样用力,指节都泛白了,仿佛生怕一鬆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儿……儿子!我的儿子!!”
她终於喊了出来,声音嘶哑破碎,被巨大的哽咽切割得断断续续,却充满了天地间最极致的狂喜和解脱:
“你叫妈了!你终於叫妈了!妈听见了!妈真的听见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因为激动和哭泣而剧烈颤抖,却依然死死抓著儿子的手,仿佛那是她生命唯一的锚点。
二十年的思念、愧疚、绝望、期盼,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这滚烫的、幸福的、近乎嚎啕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