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儿啊!我是你妈啊!
一大妈激动得语无伦次,向前踉蹌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陈平安,又怕惊著他,手在空中徒劳地抓著,眼泪糊了满脸:
“这儿就是你的家!这儿就是!”
“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想吃什么妈就给你做什么!”
“妈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过节!”
“再也不让你觉得自己是外人了!!”
“我的儿啊……你看看妈……你看看我……我是你妈呀!!”
“我找了你二十年,想了你二十年啊!!”
最后这一声“妈”,她几乎是哀嚎出来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掏空了她积鬱二十年的所有情感,身体摇摇欲坠,全靠双手死死撑著桌面。
饭桌上瞬间死寂,只有一大妈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哭泣声在迴荡。
易中海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液溅湿了他的袖口,他也浑然不觉。
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椅子上,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恐、慌乱,还有一丝……尘埃落定般的绝望与释然?
他想站起来去扶老伴,想去捂住她的嘴,想去对陈平安解释,可身体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完了!全完了!嚇跑他了!又要失去他了!
而陈平安,在那一连串泣血般的哭喊撞入耳膜的瞬间,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泪流满面、情绪彻底崩溃、声声泣血呼喊著“我的儿”的妇人,又猛地转向旁边面如死灰、惊慌绝望的易中海。
时间、空气、思维,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我找了你二十年,想了你二十年啊!!”
这两句话,像两道最猛烈的闪电,劈开了他脑海里所有的迷雾,將之前所有零碎的、诡异的、让他困惑不解的片段,瞬间照亮、串联、夯实——
易中海初次见他时那激动到失態的目光……
不惜代价为他爭取徵文名额……
一次次超乎常理的关怀和邀约……
傻柱说“长得像”时老两口魂飞魄散的惊慌……
易大妈那总是胶著在他身上、复杂得让他心头髮颤却又感到奇异的眼神和那些无微不至到近乎本能的照顾……
原来如此!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远房亲戚”,不是什么“格外投缘”!
这具身体的原主,他陈平安,竟然是易中海和一大妈丟失了二十年的亲生儿子?
这个真相,如此突兀,如此沉重,却又在情感的狂潮席捲下,显得……如此顺理成章。
穿越者的灵魂带来的先入为主的戒备、对“道德天尊”的固有认知,在这一刻,被这最原始、最澎湃、最不容置疑的亲情证据衝击得七零八落。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看著眼前哭得几乎晕厥、仿佛要把二十年眼泪流乾的一大妈,看著旁边那个瞬间苍老了十岁、满眼恐惧与哀求的八级工老师傅……
荒谬绝伦的震惊,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紧隨其后的,是巨大的茫然——他该如何面对?
如何接受?
如何自处?
“……”
陈平安坐在那里,最初的惊涛骇浪过后,內心反而陷入一种奇异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被抽空后的茫然。
他看著眼前哭成泪人、仿佛隨时会倒下的一大妈,又看看旁边脸色灰败、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的易中海。
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抗拒,或者被欺骗的屈辱。
或许是先前那些超乎寻常的关怀已经铺垫了太久,或许是內心深处那份莫名的亲近感早已埋下种子,也或许是这具身体的血脉在冥冥中牵引……
当真相以如此激烈的方式劈开时,震惊过后,竟有种“原来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易中海那些“算计”,此刻看来,都镀上了一层沉甸甸的父爱底色。
他不是在算计养老,他是在小心翼翼地,试图靠近、补偿自己失散了二十年的骨肉。
陈平安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著胸腔里所有的震盪和茫然。
他开口,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稳,甚至带著一丝探究的冷静:
“易师傅,阿姨。”
他的称呼没变,却让易中海和一大妈同时一震,目光死死地锁在他脸上。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太突然了。”
陈平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
“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確定的?”
“怎么就能肯定,我就是你们……丟失的那个孩子?”
他没有激动地质问,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怒气,只是平静地寻求一个答案。
这个反应,让原本以为会面对激烈抗拒甚至夺门而出的易中海,心中猛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孩子……孩子没被嚇跑!
他在问!
他在听!
易中海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伴,让她重新坐下,自己也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和翻涌的情绪。
他看向陈平安,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恳求,更有一种终於可以诉说的沉重。
“平安……孩子。”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他开始讲述,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寻找与確认:
“第一次在车间见到你,是大茂那小子,跟我说新来的宣传干事,长得跟我挺像。”
“我那时候……只是觉得你面善,看著亲切,心里头怪怪的,也说不上为啥。”
他回忆著,眼神有些悠远:
“后来,大茂又打听出来,你是37年生人,老家在涿州那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著痛楚:
“我跟你阿姨……就是在37年,卢沟桥事变没多久,出城逃难的时候,在一片混乱里……把你给弄丟的。”
“时间,地方,大致都对得上。”
“那时候,我心里就……就信了七八成。”
易中海看著陈平安,目光灼灼:
“可这毕竟是骨肉团圆的大事,光凭感觉和大概不行。我得找到確凿的证据。”
“上次,在许大茂家吃饭那次。”易中海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肯定:
“我故意走到你身后,借著倒水的机会,仔细看了……”
他的目光落在陈平安的耳后,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那个印记:
“你左边耳朵后面,靠下的地方,有一小块红色的胎记,像颗小小的硃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