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中秋节2

      他清楚地看到易中海泛红的眼眶和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痛惜。
    他心里微微一动,有些不解,又有些莫名的触动。
    这位易师傅……为什么每次看到自己,总是流露出这种超乎寻常的的情绪。
    “易师傅,您……没事吧?”陈平安迟疑地问。
    “没……没事!”易中海抬起头,已经勉强控制住了情绪,但声音还是有些发哽。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一把拉住了陈平安的胳膊:
    “平安!別在这儿晃了!走!跟我回家!”
    陈平安愣住了:“易师傅,这……这不合適吧?今天中秋节,您一家人团聚,我个外人去……”
    “什么外人不外人的!”易中海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拉著他就往厂外走: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你一个人在厂里冷锅冷灶的,像什么样子?”
    “我找你半天了!没想到你跑这儿来了!快,跟我走!”
    “我老伴儿在家早就把饭做好了!就等著……就等著吃饭呢!”
    他说得又急又快,那份发自內心的关切和著急,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衝垮了陈平安心里那层因为孤独而筑起的壁垒。
    跟他回家……
    在这个举目无亲、万家团圆的中秋节,有人对他说“跟我回家”,有人因为看到他一个人而心疼得红了眼眶……
    陈平安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一种久违的、类似於“被需要”、“被惦记”的温暖感觉,悄悄从心底滋生出来。
    鬼使神差地,他停下了想要挣脱的动作,看著易中海殷切又带著点哀求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那……那就打扰易师傅和阿姨了。我回宿舍换身乾净衣服。”
    易中海见他答应了,脸上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喜悦,连连点头:
    “好!好!快去换!我在这儿等你!不著急,慢慢来!”
    陈平安回到宿舍,换下了那身沾了铁锈的旧工装,穿上了一件半新的蓝色中山装,把头髮也仔细理了理。
    看著镜子里精神了许多的自己,他忽然觉得,这个中秋节,或许不会那么难熬了。
    下楼,易中海果然还等在那里。见他下来,眼睛又是一亮,脸上笑开了花:
    “哎!这就精神多了!走,回家!”
    两人一路无话,但气氛却不再尷尬。
    易中海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看看陈平安,眼神里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走进熟悉的95號大院,节日的气氛比厂里浓烈得多。
    家家户户门口都飘著饭菜香,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大人们互相招呼著,笑语不断。
    “老易,回来啦?哟,陈干事也来啦?过节好过节好!”有邻居热情地打招呼。
    “哎!过节好!”易中海声音洪亮地回应,透著股自豪劲儿。
    掀开易家那熟悉的门帘,一股混合著饭菜香和淡淡月饼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一大妈正端著一盘刚炒好的菜从厨房出来,一眼看见跟在易中海身后的陈平安,整个人都呆住了,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
    “平……陈干事?”
    她声音有些颤抖,眼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那是混合了狂喜、激动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光芒。
    “阿姨,中秋节好。又来打扰您了。”陈平安礼貌地问好。
    “不打扰!不打扰!”一大妈连声说著,慌忙把菜放到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快进来!快进来坐……”
    屋里乾净整洁,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一碗油亮亮的红烧肉,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一碟翠绿的炒青菜,还有一小盆冒著热气的白菜豆腐汤。
    最中间,摆著一盘自家烤的、看起来有些粗糙但散发著诱人香味的月饼。
    没有外人,只有他们三个。
    一大妈手脚麻利地又添了一副碗筷,拉著陈平安在桌边坐下,自己却不太坐得住,一会儿给他夹肉,一会儿问他工作累不累,一会儿又念叨著“年轻人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眼神几乎没离开过他。
    那份小心翼翼又满溢出来的关爱,让陈平安心里那点“外人”的隔阂感,慢慢消融了。
    “阿姨,您別忙了,我自己来,您也吃。”陈平安有些不好意思。
    “哎,我吃,我吃。”一大妈嘴上应著,却还是忍不住给他碗里堆菜。
    易中海拿出一瓶珍藏的莲花白,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陈平安面前的杯子倒了一点:
    “平安,今天过节,陪叔喝一点?不多,就一点点,暖和暖和。”
    陈平安看著易中海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陪您喝点。”
    酒倒上,菜吃著,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易中海问起他安全生產宣传的后续反响,陈平安简单说了说工友们的好评。
    一大妈则关心他宿舍冷不冷,食堂伙食怎么样,有没有给自己添置冬衣。
    没有客套,没有试探,就像最寻常的长辈关心晚辈。
    屋里的灯泡泛著暖黄的光,映照著三人柔和的面容。
    饭菜的香气,酒的醇厚,还有这种被毫无保留关怀著的温暖,將陈平安紧紧包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易中海的观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最初,因为穿越者的“先知”视角,他戴著有色眼镜看易中海,认定他是个精於算计、一切为养老打算的“道德天尊”,对他过分的热情充满警惕和抗拒。
    可一次又一次的接触下来呢?
    易中海帮他爭取了至关重要的比赛名额,在他获奖后由衷地高兴,请他吃饭,送他糖,看他时那掩饰不住的关切……
    还有上次傻柱说他们长得像时,易中海那瞬间的慌乱和之后的极力掩饰……
    以及今天,看到他独自一人过中秋时,那发自肺腑的心疼和几乎要落泪的样子……
    这些都不是假的。至少,对他陈平安的好,是实实在在的,是滚烫的,是远超出一个普通老师傅对优秀晚辈的范畴的。
    君子论跡不论心。易中海对他所做的一切,是善意的,是提携的,是温暖的。
    他內心或许有他的算计和考量,但截至目前,那些算计並未施加在他陈平安身上,反而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类似“家”的关怀。
    也许……是自己先入为主的偏见太深了?
    也许易师傅,就是个面冷心热、喜欢孩子、又恰好觉得自己投缘的长辈?
    酒意微微上涌,陈平安看著易中海慈祥的笑脸,看著一大妈不停给他夹菜时那满足的神情,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在这个团圆的日子里,在这个温暖的屋子里,他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地方可以来,有这样两位长辈惦记著,似乎……也不错。
    “易师傅,阿姨,”陈平安端起酒杯,神色认真:
    “谢谢你们。今天……我真的很高兴。”
    易中海和一大妈看著他,眼圈同时一红。
    易中海重重地点头,声音有些哑:
    “高兴就好!高兴就好!以后……常来!”
    “哎!”陈平安应道,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