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可能是亲戚

      他说得很勉强,听起来更像是为了附和场面而找的藉口,但好歹是把“像”的原因,又归回到了“亲戚”这个安全范畴內。
    许大茂一听贾东旭这后半句,简直如闻天籟,立刻抓住话柄,声音更加理直气壮:
    “听见没?傻柱!东旭都说了,是亲戚有点像!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吃饱了撑的!”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傻柱使眼色,希望这憨货能看懂,別再往下说了。
    易中海也趁机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接过话头,语气带著长辈对晚辈无伤大雅玩笑的宽容,实则是在拼命加固“防火墙”:
    “柱子啊,你这孩子,就是心直口快。”
    “像就像嘛,我刚才不都说了嘛,陈干事像我们老家亲戚。”
    “这亲戚之间,隔了几代,还能看出点影子来,说明咱们老易家祖上的模样周正,血脉相连嘛,好事儿!”
    他儘量说得轻鬆,甚至带点自豪,想把这场意外的“外貌討论”转化为一个无害的、甚至可以拉近关係的谈资。
    “陈干事,你说是不是?这说明咱们有缘啊!”
    易中海笑著看向陈平安,眼神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平安自傻柱开口说“像”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安静地坐著。
    他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既没有傻柱那样的惊奇,也没有易中海夫妇瞬间的慌乱,更没有许大茂那种急於掩饰的急躁。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听著。
    傻柱指出的“像”,他之前並非毫无感觉。
    一大妈那莫名亲切的眼神,易中海超乎寻常的关怀,都曾让他心底划过疑问。
    只是他从未,也不敢往那个方向细想。
    此刻,被傻柱这么直白地、几乎是嚷嚷出来,再结合易大妈刚才惊慌失措的反应,易师傅那瞬间僵硬的脸色,以及许大茂近乎过激的阻拦和贾东旭含糊的应对……
    这些细节,像散落的珠子,被“长得像”这根线隱隱约约地串了起来。
    他垂下眼,看著碗里还剩下一半的鸡蛋羹,嫩黄细腻的表面倒映著灯泡模糊的光晕。
    他是孤儿。
    老村长捡到他的时候,除了裹著他的破襁褓,什么都没有。
    襁褓里连张字条都没留下。
    他对自己亲生父母,对血脉根源,一无所知。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仅仅是易师傅口中一个“远房亲戚”的相似?
    易中海是八级工,收入高,无儿无女,却对自己这个毫无瓜葛的年轻人如此热心,甚至不惜动用关係为自己爭取重要的机会。
    易大妈看自己的眼神,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感……
    还有此刻饭桌上这微妙到极致的气氛……
    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却又无法完全排除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暗影,悄悄浮上心头:
    难道……自己真的跟易中海家……有什么更近的关係?
    会是……亲戚吗?
    还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这太突然,太离奇,也太……沉重。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饭桌上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易中海强作镇定的脸上,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带著晚辈的礼貌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易师傅这么一说,还真是。看来我跟您家还真是有缘。”
    “不过,我是个孤儿,从小被村里的老村长养大,对自己的身世和亲戚,是一点都不知道。要是真能跟易师傅家攀上点亲戚关係,那可是我的福气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回应了易中海的“缘分说”,表达了自己的处境,又留下了一个开放式的、略带试探意味的尾巴。
    易中海听到“孤儿”、“不知道身世”这几个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疼。他强压著翻涌的情绪,连忙摆手,语气更加热络,却也更刻意地保持著距离:
    “哎,陈干事,快別这么说!”
    “什么福气不福气的,你能来,就是咱们家的福气!”
    “身世的事儿……唉,这年头,不容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往前看,你现在这么有出息,比什么都强!”
    “对对对!”一大妈也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连忙附和,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努力说得清晰:
    “陈干事,你千万別多想。就是……就是看著面善,觉得亲切。”
    “吃饭,咱们吃饭,菜都凉了……”
    许大茂也赶紧打哈哈:
    “就是就是!平安兄弟,別听傻柱瞎咧咧!缘分到了自然就知道!来来来,这腊肉真不错,再吃点!”
    傻柱看著眾人一下子又都“正常”起来,挠挠头,虽然觉得气氛还是有点怪怪的,但一时也搞不清到底怪在哪里。
    他嘟囔了一句:“我又没说错……”
    但在易中海扫过来的目光和许大茂“凶狠”的瞪视下,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埋头继续吃他的面。
    饭局在一种看似恢復热闹、实则各怀心思的微妙气氛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