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易中海相送
饭桌上那点刻意营造的热闹,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傻柱虽然闭了嘴,但气氛就像一碗搁久了的炸酱麵,表面看著还成,底下的麵条已经有些发坨,粘粘糊糊的,吃起来不是那个爽利劲儿了。
许大茂搜肠刮肚地又说了几个厂里不痛不痒的传闻,易中海勉强笑著应和,一大妈心神不寧,筷子半天才动一下,眼神总忍不住往陈平安那边瞟,又怕被发现似的赶紧收回来。
贾东旭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碗里。
陈平安则一直维持著礼貌的微笑,適时点头或接一两句话,但明显话少了很多,更多是在听。
又勉强坐了几分钟,碗里的饭菜都见了底。
陈平安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平和地对易中海说道:
“易师傅,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吃得特別好,谢谢您二老的款待。”
“明天还得上班,我就先回厂里宿舍了。”
他这话说得客气又自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舍和慌乱涌了上来。
他连忙也跟著站起来,挽留道:
“哎,陈干事,这才几点?”
“再坐会儿,喝口水,聊聊天嘛!不急不急!”
一大妈也慌忙起身,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急切:
“是啊陈干事,再坐坐吧?”
“是不是……是不是菜不合口味?还是我们……”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意识到失言,赶紧停住,只是眼巴巴地看著陈平安。
陈平安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这老两口挽留得太急切,太……诚惶诚恐了,不像是寻常主客之间的客套。
他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但坚定:
“易师傅,阿姨,菜特別好吃,我吃得很饱。”
“就是明天厂里还有点工作要准备,想早点回去整理一下。”
“真的不能再叨扰了。”
许大茂见状,也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是啊一大爷,一大妈,平安兄弟刚拿了奖,厂里肯定还有事儿呢。”
“今天也吃得差不多了,改天,改天再聚!”
傻柱抹了抹嘴,也嘟囔道:
“嗯,吃饱了。陈干事要回就回吧,路也不远。”
易中海看陈平安去意已决,知道再强留反而不好,只好压下心里的失落,脸上堆起笑容:
“那……那行。工作要紧,工作要紧。”
“陈干事,我送你!”
“不用不用,易师傅,您留步,几步路的事,我自己回去就行。”陈平安连忙摆手。
“那怎么行!”易中海態度坚决:
“天黑了,送你到院门口!老伴,你在家收拾收拾。”
一大妈张了张嘴,看著陈平安,那眼神里的眷恋几乎要溢出来。
她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似乎也想跟著送出去。
易中海一看,赶紧轻轻碰了她一下,递过去一个“稳住”的眼神,嘴里说道:
“行了,老伴,你收拾碗筷吧,我跟陈干事说两句话就回来。”
一大妈这才停住脚步,双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搓著,眼睛却一直追隨著陈平安移动,直到他转身走向门口。
陈平安又对许大茂、傻柱和贾东旭点了点头:
“大茂,各位兄弟,我先走了。”
“慢走啊平安兄弟!”许大茂笑嘻嘻地挥手。
“陈干事,有空常来啊!”傻柱也喊了一嗓子。
贾东旭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易中海陪著陈平安走出屋子。
夏天的夜晚,晚上的风吹著还挺舒服。
两人並肩走到95號大院的门口。
“易师傅,真不用再送了,就这儿吧。”
“谢谢您今天的招待,也谢谢您之前帮我爭取名额。”陈平安在门口站定,再次诚恳地道谢。
易中海看著站在月光下的年轻人,挺拔,清雋,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是他找了二十年的儿子,此刻离他这么近,却又隔著无法言说的距离。
他心里酸涩得厉害,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句也不能说。他只能用力点点头:
“陈干事,你太客气了。以后……以后在厂里有什么事儿,或者……或者想吃什么家常菜了,隨时来家里!”
“千万別跟我们见外!把这儿……就当自己家一样!”
他说得情真意切,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几乎要衝破刻意维持的“长辈关怀”外壳。
陈平安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点点头,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哎,我记下了,易师傅。您快回去吧,夜里凉。”
“好,好,你路上当心点,看著脚下。”
易中海站在原地,目送著陈平安转身,身影慢慢融入胡同的夜色中,直到看不见了,他还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嘆了口气,转身往回走,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陈平安独自走在回轧钢厂的路上。
夜晚的胡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狗吠和远处隱约传来的电车铃声。
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反覆回放著今晚的一幕幕。
易大妈那过於炽热和复杂的眼神……
“远房亲戚”?
这个解释,在傻柱嚷嚷出来之前,或许还能勉强说服自己。
可现在,结合所有的细节,这个说法显得如此薄弱,如此……刻意。
原主是孤儿。
一个对自己的根源一无所知的孤儿。
老村长捡到他时,他裹在一个破旧的蓝色碎花襁褓里,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老村长心善,把他当亲孙子一样养大,供他读书,从没提过帮他找亲生父母的事儿——或许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这本身就是奢望。
不由得,陈平安又想到了刚刚在饭桌上想到的问题,……
如果……如果自己真的和易中海夫妇有某种很近的血缘关係呢?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有些加速,但隨之而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茫然。
他对易中海的初始印象,带著穿越前的“先知”视角,充满了戒备和审视,觉得这是个精於算计、一切为养老打算的“道德天尊”。
可实际接触下来呢?
易中海帮他爭取了至关重要的参赛名额,在他获得荣誉后由衷地高兴,请他吃饭,送他糖,看他时那掩饰不住的关切……
这些都不是假的。至少,对他陈平安的好,是实实在在的。
君子论跡不论心。易中海对他所做的一切,是善意的,是提携的。
他內心的那些算计,或许存在,但截至目前,並未施加在他陈平安身上,反而让他受益。
那么,如果真有血缘关係,这是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