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甄家来人

      第160章 甄家来人
    贾璉酒后失言,还被凤姐儿抓了个正著,邢崧自然不会那么没眼色,硬著脸皮留下来看凤姐儿教训贾链。
    放下了贾璉便大步离开。
    出来正屋,北风这么一吹,整个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少年隨手扯了扯身上的斗篷,正打算回前院,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崧弟留步!”
    邢崧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去,只见平儿扶著凤姐儿跟著走了出来。
    见邢崧止步,凤姐儿扶了平儿的手,上前笑道:“我家二爷请崧弟来家里吃饭,倒是把自个儿喝醉了,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崧弟海涵。待他醒了,我再让他去给崧弟赔罪。”
    “嫂子客气了。”
    邢崧站在檐下,见凤姐儿出来得急,只穿著家常桃红撒花袄,披著件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却是不耐室外严寒,才出了门,冷得一缩脖子。
    少年略一拱手,笑得大气:“天冷,嫂子先进屋罢,咱们自家人,不必讲究那些个俗礼。”
    “崧弟说的正是。”
    凤姐儿笑应了一句,招呼邢崧道:“外面冷,崧弟进来说话罢,我这儿有两句话要跟你说。”
    说完,也不看邢崧的反应,转身扶著平儿的手,慢慢往里走。
    虽说璉二才说了些不经脑子的胡话,可凤姐儿也不是因別人三两句话便被牵著走的人。
    若是只因璉二喝多了的醉话,甚至还没其他的意思,她从今往后就不见人了不成?莫说璉二的话在她这里没那么重的分量,便是有,她也不是那等羞手羞脚见不得人的性子!
    她王熙凤活了二十多岁,何时被人牵著鼻子走过?!
    “好。”
    邢崧看出了凤姐儿的意思,跟著走了进去。
    既然凤姐儿都不怕,他怕什么?
    方才避嫌离开,也只是担心有他在场,影响凤姐儿发挥不是?有外人在场,凤姐儿收拾璉二,总该有所顾忌。
    不过嘛,话又说回来——
    少年不紧不慢地跟在凤姐儿身后,既然凤姐儿当时没发作,只是请他帮忙將璉二安置在了榻上休息。
    那等璉二酒醒,怕是要请一请家法了。
    纵观全书,璉二在凤姐儿面前夫纲不振,就连反抗,也是隱秘、暗地里进行的。
    只在凤姐儿借力害死尤二姐后,贾璉借著酒劲闹了一场,二人的夫妻关係才走向破裂。
    如今凤姐儿怀著孩子,性子又比先前软和了些,夫妻二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璉二说这种混帐话,哪怕是酒后一时不防,说错了话,凤姐儿也少不得借题发挥,收拾他一顿。
    不过嘛,比起原书中凤姐儿展示出来的刚强与心机,邢崧觉得,此时的凤姐儿处理此事,应该会更圆滑,也更妥帖。
    毕竟,比起外强中乾,资质平庸的贾链,王熙凤的心机手段,都要强得多。
    凤姐儿如今行事,又远没有先前那般强硬,拿捏一个璉二,不过是小菜一碟。
    凤姐儿笑语吟吟地领著邢崧到花厅坐了,平儿亲自给二人送上茶水。二人敘了一回温寒,凤姐儿方才说出特意留下邢崧的原因。
    只见平儿亲自送来两本旧书,凤姐儿靠坐在圈椅上,指著那两本书,笑道:“这几日多亏了崧弟帮忙,不然我还不知道那些个帐目要理到猴年马月去!
    我和你哥哥便商量著,怎么答谢你。”
    不待邢崧推辞,凤姐儿继续道:“客套的话咱们也不多说,给那些个金银俗物,平白玷污了咱们自家兄弟之间的感情。这不,正巧我兄弟淘了两本旧书,听说是前朝大儒註解的《春秋》。
    他又是个不爱念书的主儿,我也不懂这些,放著平白糟蹋了东西。倒是崧弟学问是顶顶出眾的,又爱念书,我特意找他要了来,今儿个借花献佛,赠与崧弟,崧弟可不要嫌嫂子的谢礼简薄!”
    邢崧看了一眼书封,確实是前朝一位著名的大儒註解的《春秋》,只是可能是前主人不太爱惜,或者保存不当,书上有几个虫眼。
    书脊处还有一处微微发黑,显然是靠近火源被火燎了。
    不过,无功不受禄。帮著整理了两天帐目,显然不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前朝大儒註解的《春秋》,甚至可能是大儒亲笔,哪怕保存不当,遇上识货之人,也能卖出高价。
    他上京求学,虽说借住在荣国府,可一应吃穿用度,花的都是自己的银子,没要荣府的供养。
    好在邢氏酒坊生意不错,方能供得起他在京城的开销。
    当然,想要学京中豪门勛贵子弟挥金如土、一掷千金,还是做不到的。
    但借住在荣国府,养活自己与院子里的十来个丫婆子,供应自己在国子监求学的一应开销,偶尔与同窗好友出去小聚,还是可以的。
    而在生活开销之外,花费大量的银钱买古籍书本,则在邢崧的能力之外了。
    毕竟,邢氏酒铺就算再挣钱,也不过是一家才开不久的酒铺,铺子里卖的酒水胜过其他酒家,却还没能传出更大的名声。
    好在叔公寄来的分红,足以支持他在京中的开销。
    他如今看的书,少部分从链二给他准备的书架上拿,大多数都来源於国子监的御书楼。
    作为大汉的文化圣地之一,国子监內的御书楼藏书丰富,珍贵的坟典古籍无数,而眼前桌子上的那两册旧书,显然不在此列。
    凤姐儿夫妻二人专门寻了来,想来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前朝大儒註解的《春秋》,显然对邢崧有著莫大的吸引力,可少年还是撇过头,推辞道:“嫂子说得哪里话?不过帮了一点子小忙,哪里能收这么珍贵的古籍?”
    凤姐儿心下暗赞邢崧有原则,不贪小便宜,却还是劝道:“这书只有在崧弟手中,才能发挥它的作用,在我们这等不识字的人手里,烧火都嫌它碍事呢!若是崧弟不收,这书我们留著无用,也是放著落灰的。”
    这本就是她和二商量好了要送的礼物,哪有不送出去的道理?
    若非要送一样合邢崧心意的礼物,他们也不会特意寻摸了这书来。
    实在是邢崧来京城这些时日,帮了他们不知道多少。
    不论是邢崧刚来时帮著贾璉治丧,还是后来为薛蟠杀人一事出的主意,抑或是前两日邢崧帮著理帐,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几,他们可都还没个表示呢。
    不过两本旧书,实在算不得什么。
    哪怕难寻些,对他们而言,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吩咐下去,自有人帮著寻了来。
    怕邢崧再拒绝,凤姐儿继续道:“说来不怕崧弟笑话,我这儿確实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
    “书我收下便是,嫂子有什么事儿不妨直言。”
    邢崧笑了笑,將原本打算说的话咽了下去。
    他自然不捨得放弃这书,只是平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不是他的性格。本想著开口让凤姐儿借他看两日,抄录一份,可见了凤姐儿这般態度,到底还是收下了书。
    在他看来珍贵的古籍,在凤姐儿眼中,压根算不得什么。
    既然她坚持要送,那乾脆收下,也省得浪费双方的时间。
    至於还礼,也不急於一时。
    见邢崧收下书籍,凤姐儿越发满意起来。
    比起说著探亲,偏赖在贾家不走,还会给荣国府带来无数麻烦的薛家母子,邢崧这个表弟,实在是个极好的亲戚。
    两家亲戚,都是借住在荣国府,一应开销,也都是自给自足。
    可比起省事还能给他们帮上忙的邢崧,薛家薛蟠只会给他们惹麻烦,薛姨妈母女,则三五不时地做点没脑子的事儿,噁心你一回。
    就说那劳什子金玉良缘,不就是薛姨妈让人传出来的?
    是以哪怕邢崧只是邢夫人的內侄,与璉二並无血缘,贾璉夫妻二人也与他更亲近,把邢崧当做亲表弟来往。
    显然,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並非血缘可以决定的。
    就如凤姐儿与黛玉姐妹情深,与亲表妹宝釵不过面子情,璉二更看重没有血缘的表弟邢崧,却从不与薛蟠多来往。
    “崧弟也知道,年节將近,家里事儿本就多,何况今年元宵,还是贵妃省亲的大日子。苏州甄家,就是先前薛家买来的那个姑娘香菱的家人,明儿个就到京城。我和你哥哥正巧明儿个有旁的事儿走不开,不知崧弟可有空帮我们招待一二?”
    凤姐儿將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这般说著,凤姐儿不由得暗暗来覷邢崧的脸色。
    说来也巧,邢崧出了这么个主意,他们原本只打算走个形式,派了两个人去苏州打探,也正好送年礼去甄家,顺便便能把香菱入了甄家族谱。
    贾、甄两家乃是老亲,贾家开了口,不过给旁系加个女儿,又不会来家里分东西,还能得到贾家的人情,甄家自然不会拒绝这么一件小事儿。
    可没想到,甄家派人一查,甄家旁系中还当真有这么个姑娘!
    当年甄士隱丟了女儿,后又失了家业,又与家族血缘远了些,便去大如州投奔了岳父,没去寻甄家主枝的帮助,后来甄家没落,甄士隱出家,也是世事无常,谈之令人嘆息。
    甄家嫡枝又与甄士隱一家並无什么牵扯,自然也不会有人主动上前帮衬。
    直到如今,贾家派人过去,两厢一对比,香菱还真有可能是甄士隱那走丟多年的女儿!
    可这未免也太巧了不是?
    凤姐儿倒不怀疑邢崧出这主意的心思,总觉得邢崧应该知道些什么,才顺水推舟,给了这法子。
    见邢崧脸色不变,笑著將这事儿简单说了,试探道:“说来也巧,甄家人上京途中,在一渡头草棚里遇见了在此出家的甄士隱甄老爷,甄老爷听说寻得了女儿,也跟著一块上京来了。也不知道香菱这姑娘,到底有没有这个造化。”
    “不论是与不是,她总归是甄家姑娘。”
    邢崧恍若未觉,淡淡开口道。
    实在看不出什么,凤姐儿也释然了,笑道:“崧弟所言极是,不知崧弟明日可有空,帮忙招待一番甄家人?甄家女眷,我託了林妹妹帮著招待。她与甄家姑娘相识一场,也是缘分。”
    若是香菱那姑娘能够一家团圆,也算是好事一桩。
    “嫂子既然开了口,只是帮著招待一客人,我哪有推脱之理?”
    邢崧回想了一番,明儿个並没什么事儿,帮著招待一番甄士隱也是可以的,遂应承了下来。
    比起招待甄家人,他也对红楼开篇人物,淡泊名利的甄士隱有些兴趣。
    有缘得见,那见一面又有何妨?
    “那就多谢崧弟帮忙了!”
    凤姐儿笑著端起了茶盏,抿了一口,笑道:“若非贾雨村那廝递了帖子要见你哥哥,说是有要紧的事儿,明个几过来拜访,少不得让你哥哥去接待甄家人的。如今倒是给崧弟添麻烦了。”
    明日薛蟠出狱,正巧碰上甄家来人抵京。
    贾雨村也要来?
    也不知甄士隱、贾雨村二人旧友重逢,会有怎样的反应。
    有这等热闹瞧,邢崧更不愿错过,客套了两句,见凤姐儿没其他的事儿,便起身告辞。
    临走,將桌上放著的那两本旧书,小心地揣进了怀里,披上斗篷离开。
    凤姐儿跟著起身,送了邢崧到门口,目送他离开,而后对平儿道:“你往林姑娘处走一遭,就说甄家人明儿到京城,我这儿有事儿,请林姑娘帮忙招待一下甄家娘子。”
    方才只是临时起意,请邢崧帮忙招待甄家人。
    推说请了黛玉招呼甄家娘子,也是託词,如今邢崧应下了,可不得將这事儿圆了?
    “奶奶放心,我知道怎么说。”
    平儿应了一声,將凤姐儿託付给了旁边的丫鬟照应,方才去拿了斗篷来穿戴o
    临行前,凤姐儿喊住平儿,吩咐道:“先去林姑娘那儿把这事儿说了,再往厨房去,带碗醒酒汤来。”
    生气归生气,总不能真不管链二了。
    “我省得的!”
    平儿抿嘴一笑,掀开帘子出去。
    將事情都吩咐下去,凤姐儿才由小丫鬟扶著,慢慢往屋里走。
    走进隔壁屋子,便见本应醉倒在榻上的贾璉站在门口,鬼鬼祟祟地要往外溜o
    凤姐儿当即將柳眉一竖,喝道:“璉二,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