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长生天的注视

      第144章 长生天的注视
    睢水北岸,荀正立马高坡,身后“荀”字大旗在渐起的风中纹丝不动。
    他俯瞰著下方已近尾声的战场,面色如铁,匈奴人確实谨慎,但是荀正的衝锋距离远远超过匈奴人的想像。
    隨著匈奴人散漫军阵被雷霆击穿,预示著北岸的战斗已从衝锋,转入追猎。
    他率领银灰色的铁流凿穿的裂口,已成为匈奴后军崩溃的起点,此刻,汉军骑兵以百人为队,在溃散的匈奴残兵中穿插、分割、绞杀。
    每一次转向都流畅迅捷,每一次衝锋都带走一片生命,被衝散的匈奴人无法形成有效抵抗,连锁的恐慌与“震盪”效果在他们稀鬆的阵列中传递,瓦解著最后一点斗志。
    相比较能够耕种收穫的汉人,匈奴人放牧掠夺所能够供养起的饱食之士数量太少了。
    这也导致他们身上的皮甲和汉人身上的铁甲,即便是拋开材质不谈,光谈蕴养的程度便是天差地別。
    再加上此时是夏初,还未到匈奴人马匹膘肥体壮的时候,但是汉人的马匹可以一年四季都保持战斗力。
    汉人骑卒身上的轻甲相较匈奴人身上的皮甲,汉人骑卒胯下的骏马相较於匈奴人胯下的瘦马,便是这个时代的降维打击。
    就像此时的战斗,明明驮著更重的骑卒,但是汉人的马匹速度更快,汉人骑卒一刀劈在匈奴人身上,便是致命的伤口,匈奴人一刀劈在汉人骑卒身上的轻甲上,连弯刀要崩口。
    这便是科技碾压。
    “將军,北岸残敌已肃清,余者或溃入芦苇盪,或投水泅逃,不成气候。”副將策马而来,甲冑上溅满深褐色的血点,“我军伤亡甚微,马匹体力尚可。”
    荀正微微頷首,目光却已越过遍地尸骸与染红的睢水,投向对岸东南方向一一那里,是於扶罗主力逃亡的轨跡。
    “传令,”荀正说道,“全军即刻休整一炷香时间,饮水餵马,检查兵甲,重伤者留下,辅兵照料,俘虏杀掉,缴获留在原地。余者————隨我渡河。”
    副將精神一振:“將军,我们要追上去?”
    “自然。”荀正頷首:“张將军此刻就坐镇在譙县北面的营寨中。
    “我们此刻追过去,正好能够直插於扶罗的主力后方,取全功。”
    副將闻令,精神陡然一振,抱拳沉声应诺:“末將这便聚拢骑队,准备渡————”
    “报——!”
    一声急促的传报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一队轻骑自侧后方疾驰而来,这队骑兵中间护著一骑一马上之人身形纤细,裹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粗毡斗篷,风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但依稀可辨並非军士。
    骑兵队长驰至近前,滚鞍下马,单膝点地:“启稟將军,我清点缴获的时候,遇见此人,自称蔡伯喈之女,蔡琰蔡昭姬,言称被南匈奴行军途中携掠,今乘乱得脱,望乞庇护。”
    “蔡伯喈?”
    荀正眉峰骤然一锁,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蔡邕蔡伯喈,海內大儒,名重天下,即便是董卓也颇为敬重对方,只是死的极为仓促。
    “让她隨著辅军留在这里。”荀正下令道:“等到此战结束,再著张司马定夺。”
    “唯。”
    蔡淡静坐在一方残损的石上。
    她就这么坐著,身侧空空荡荡。
    近处,汉骑正將俘获的匈奴人挨个拖到道旁。
    刀刃划过脖颈的闷响,躯体倒地的扑簌声,断续传来,隨后,那些汉军便像丟弃破损的輜重一般,將尸首隨意拋进路边的沟壑。
    远处的河边,那位年轻的汉军將领已策马踏入河中,麾下骑兵轰然相隨,铁甲与水流撞击出沉重的哗响。
    即便是陈留蔡氏的女儿,即便父亲是名满天下的蔡邕,她的命,又何尝不是一片浮萍?
    就连父亲————那个董卓未曾杀、却死在司徒王充一道詔令下的父亲,他那身学问与清名,在那座名为“朝堂”的鼎鑊里,也不过转瞬成灰。
    这般人物的命都是如此,普通人..百姓的命运更如同路边的草芥..无足轻重,都不如田地里面的麦子重要。
    这,便是世道了。
    匈奴单于於扶罗带著渡过河的本部骑兵,朝著三十里外的譙县行去。
    以他们的速度,不需要多时,便见到了譙县,以及譙县旁的营寨。
    “梁习。”於扶罗唤来梁习:“到你发挥的时候到了,如何联繫城中守军?
    ,“善於莫慌,习自有曹公给的方法,可以让城中的夏侯將军相信我们。”梁习自信满满的从怀中取出一物:“还请单于在近一些。”
    “只需十里的距离,我便能够为单于联繫到城中的夏侯將军。”
    “隨后我们內外夹击,张勋的军队,败势已定。”
    “好,我就再信你一次。”
    於扶罗看著空荡荡的四周,估摸著就算是十里地,他也不会陷入包围中动弹不得。
    十里。
    梁习用精神力將曹操给予他的信物退向半空中,轰然炸开。
    “嗡—噼啪!”
    一声低沉的雷鸣自竹节內部爆开,並非巨响,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空气的震动。
    紧接著,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紫红色光柱自竹节一端冲天而起,直上云霄十余丈后,光柱顶端猛然炸开,在空中凝滯了足足三次呼吸的时间,方才缓缓消散。
    譙县方向猛地向上躥起三支顏色迥异的烟火。
    一赤,一青,一白。
    三色烟跡笔直上升,升至与方才紫色星火几乎同等高度时,这便是譙县给出回应。
    见此,於扶罗心中大定。
    “儿郎们!”於扶罗呼喝著:“隨我杀!”
    “看见了吗?那便是张勋小儿的脖子!隨我——杀过去!碾碎他们的营寨!
    让汉地和草原,都记住我们今日的刀锋!”
    “喔吼!!!”
    山呼海啸般的战嚎从匈奴骑兵中爆发。
    相比较草原的同胞,相比较汉人的铁骑,南匈奴这部深陷汉地的骑兵的战力並不出眾。
    因为他们离开了草原,失去了长生天的庇佑,这才是导致为何在面对荀正毫无还手之力的缘故。
    但这並不代表著他们没有战斗力了。
    要真没战斗力了,曹操也不会將他们视为奇兵。
    因为他们可以通过残酷的祭祀或掠夺,能直接增强军队的整体实力,甚至重新召唤来长生天的目光。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要沿途掠夺、杀戮的原因,甚至刚才被留在北岸被荀正杀戮的匈奴人以及被留在陈国的匈奴人,也是献给长生天的祭品。
    一切的准备,就应在此刻。
    轰天空中风云匯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