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马謖,对不起!
第142章 马謖,对不起!
刘祀深吸一口气,望著眾人,声音沉稳而有力:“父皇,丞相。”
“如今我军兵力只有一万五千眾,儿臣以为,平叛南中,可以改为两路钳击?”
“两路钳击?”诸葛亮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顏色。
“正是。”
刘祀指著牛皮舆图最东侧的那一块区域,为之分析道:“据我所查,南中三郡叛乱,虽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內部並非铁板一块。”
“越郡的高定,乃是夷王,手下蛮兵悍勇,且占据险要;但益州郡的雍闓,乃是豪强出身,勾结孟获,处於正中,互为犄角,势力却是最强。”
“唯独这牂牁郡太守朱褒————”
刘祀面色轻蔑,那是真不把此人看在眼里,在他看来,此人就是个瓜皮,连造反都造不明白。
“朱褒此人不过是个见风使舵的投机之辈。他响应叛乱最晚,且平日里只顾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敛財,並未大肆扩充兵备,想来军马亦不多。”
“此乃最弱之一环,便是咱们平定南中的突破口!”
这里刘祀没有把话说死;其实一查史料就知道,即便到了建兴三年丞相南中平叛,朱褒手下亦不过两千五百卒。
纵然加上郡群贼响应,能有五千人吗?
要不然,马忠单独带领一军,怎能那么顺利的完成平叛?
而如今的歷史脉络,刘祀提前两年前去平叛,叛军们的实力更不会比原来更强。
评价完朱褒,刘祀的手指在舆图两处位置轻点:“从地势上看,越在西北,牂牁在东南,而匪首雍闓盘踞的益州郡则被夹在正中。”
“故而,分兵两路,一路为主力,集结万余精锐,直扑越,以雷霆之势硬撼高定主力。”
“另一路为偏师,只需数千人马足矣。避实击虚,如利刃般直插牁,先斩朱褒,断其一臂。”
“待两路皆胜,再行合围,如铁钳般將益州郡的雍闓死死夹在中间,令其首尾不能相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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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南中可定!”
话音落下,御书房內短暂的沉寂。
张裔和吴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讚许。
这位新进位的汉中王,不仅能造刀,这兵法韜略竟也是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哈哈哈哈!”
刘备抚须大笑,转头看向诸葛亮,脸上满是得意:“丞相,看来咱们先前那一晚上的苦思冥想,倒是与伯宗想到一块去了啊!”
诸葛亮亦是含笑点头,轻摇羽扇:“殿下目光如炬,洞察秋毫。朱褒確实是此次平叛的突破口,陛下与臣俱是此意。”
既然方略已定,且与中枢的谋划不谋而合,那接下来的排兵布阵便是顺理成章了。
刘备收敛笑意,目光在刘祀身上停留片刻,而后做出了决断:“既如此,那便依此计行事。”
“丞相,你亲率一万余主力,走西路,去啃越嶲高定这块硬骨头。”
隨后,刘备目光一转,看向了刘祀:“至於那东路平定牂牁的偏师,伯宗,你摩下江北营四千眾足够,回去后便开始秣马厉兵,朕便將这偏师重任交给你,独领一军,去平定牂牁!”
刘备故意面带担忧之色,用了个激將之法,那双虎目死死盯著儿子:“你————可有胆量?”
刘祀闻言,心中却是一乐。
这不是送分题吗?
“父皇既以此重任相托,儿臣又有何惧哉?”
刘祀上前一步,昂首挺胸,眼中战意凛然:“区区牂牁,儿臣视之如草芥,定提朱褒人头,来见父皇!”
“好气魄!”
一直没说话的国舅吴懿,此刻却是恰到好处地插了一句嘴,顺水推舟道:“陛下,大殿下豪气干云,江北营亦是精兵强將。不过————”
吴懿顿了顿,颇为“担忧”地说道:“所谓千军易得,一將难求。江北营中虽有向宠这等良才,但毕竟独木难支,殿下此去乃是独领一军,若是麾下少了得力干將,怕调度起来有些捉襟见肘啊!”
尚书张裔也极有眼色地在一旁帮腔:“是啊陛下。”
“牂牁虽弱,但毕竟山高路远,地形生疏。合该再派几员熟悉地利、行事沉稳的战將相助才是。”
这就是朝堂上的艺术了。
大家都知道刘备这是在给儿子铺路,让儿子去刷战功。
何况,如今大殿下能收人心,朝中谁人不服?
这自然是要给足配置,助他成事啊!
诸葛丞相此时接话道:“汝二位所虑,亮早已想到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名单,递给刘备,同时奏道:“別部司马廖化,前番护送老母归蜀,是个忠义之人,且久经沙场,经验老道,正好可为殿下之先锋。”
“討逆將军高翔,隨陛下征战多年,性情沉稳,善於守御,可为殿下之后盾。”
“另有牂牁郡丞马忠,因不满朱褒作乱,早已逃回成都。此人对牂牁地形了如指掌,且极有才干,正好可为殿下之嚮导!”
听著这三个名字,刘祀只觉得阵阵熟悉。
廖化为人忠义,高翔后来隨丞相卤城之战,打得司马老贼甲首三千。
至於牂牁郡丞马忠,此马忠非是潘璋帐下杀死关侯那位。范强张达早在陛下第一次东征时,孙权遣使求和,便送去平息刘备怒火,为张飞报仇诛杀,后才有的夷陵败绩。
而后,自己火烧潘璋,那个杀死关侯的马忠也被一刀斩杀。
牂牁郡的马忠,一直很有抚蛮才能,后来更是长期镇守南中的“南中屏障”!
诸葛亮有此建议,刘备当即大笔一挥,直接圈定了这三人。
“准!”
但他似乎觉得还不够,略一沉吟,又加了一句:“还有一人。”
“將霍峻之子霍弋也加上吧!”
刘备抬起头,语气中透著一股子缅怀与期许:“当年霍峻凭著几百人,在葭萌关死守一年,挡住了刘璋万余大军的围攻,为朕入主益州立下不世之功!可惜啊————那场战事耗尽了他的心血,最终英年早逝。”
“如今他的儿子霍弋,也长成了。这孩子先前一直跟著太子伴读,性情坚韧。”
刘备看著刘祀,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次,也一併叫伯宗都带去,跟著你在军中歷练一番,莫要墮了他父亲的威名!”
刘祀心中一凛。
霍弋!
这也是个冷门但含金量极高的名將苗子,復夺荆州时,跟隨留守在江州后方,一直在转运粮草輜重。
“儿臣,领旨!”
有了这几员虎將拨到自己摩下,刘祀是放心多了。
说起廖化,后世之人,多將“蜀中无大將,廖化作先锋”当做一句调侃蜀汉人才凋零的戏言。
廖化本人,也因此被后世贬损,却殊不知,这可是天大的误解。
廖化此人,那是真正的大智大勇、忠义无双。
当年关羽败走麦城,荆州陷落,廖化被迫降吴。为了保全老母,同时也为了回归汉室,他竟想出了诈死这一招,骗过了看守,带著老母昼夜兼程,千里跋涉,硬是追到了秭归,回到了陛下的大营!
这份忠烈,这份毅力,放眼三国,有几人能及?
“打仗这事儿,不怕你身边的人能力不足,毕竟能力可以练,经验可以攒。”
刘祀在心中暗自嘀咕:“最怕的,就是不够忠诚!若是摊上个吕布那种三姓家奴的货色,或者孟达那种反覆无常的小人,这脑袋什么时候搬家的都不知道!”
如今有了廖化做先锋,高翔做后盾,马忠做嚮导,霍弋做亲隨,再加上自己的心腹向宠,这套班底,別说是平定牂,就是去跟镇守长安的夏侯懋扳手腕,刘祀也敢试上一试!
“儿臣多谢父皇厚爱!”刘祀再次躬身谢恩。
人事已定,但这军事行动,绝不是纸上谈兵点几个將就能了事的。
诸葛亮轻摇羽扇,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看向刘祀,缓缓问道:“殿下,兵將已足,但这战阵之外,尚有谋略。明年南中平叛,面对那地形复杂、民风彪悍的南蛮之地,殿下心中————可还有什么安边的良策?”
刘备端起煮好的茶汤,吹了吹浮沫,笑著鼓励道:“伯宗,此处又无外人,放大胆些说。”
“朕不怕你说错,说得多,错的多,这学的才多。”
刘祀略作沉吟。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歷史上诸葛亮南征的经典方略,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歉意。
“马謖啊马謖,你那十六字真言,今日怕是要借我之口,先扬名於世了。”
“幼常啊,今日对你不住!”
念及此处,刘祀神色一肃,目光炯炯,朗声道:“父皇,丞相。”
“儿臣以为,南中之地,山川险阻,蛮夷杂处。彼等之所以屡叛屡降,非是兵力强盛,实乃心怀畏惧而无归顺之意。”
“故而,此番平定南中,儿臣之策,只有十六个字!”
“哦?”刘备放下茶盏,好奇地盯著他。
刘祀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唯有掳其心,令其心悦诚服,南中才能长治久安,不復再叛!”
“刷!”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猛地一停,那张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一抹惊愕之色。
怎会如此巧合?
就在前几日,远在荆州的马謖曾托人送来一封密信。
信中马謖言辞恳切,希望能调回成都效力,而在信的末尾处,他谈及对南中局势的看法时,所用的言辞,竟与眼前这位汉中王所言,如出一辙!
“这二人所见————竟是略同?”
诸葛亮心中暗道一声惊讶,看向刘祀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深意。
马謖那是熟读兵书、才气过人的谋士,能有此见解不足为奇。
可这位大殿下,出身行伍,又失忆多年,竟也能悟出这等高深的战略眼光?
此子————深不可测啊!
就在诸葛亮一晃神的工夫,刘备却是眉头微皱,问道:“攻心?道理朕懂。”
“但这帮蛮夷,畏威而不怀德。若是只讲攻心,怕是耗日持久,且未必见效。伯宗,你为何非要执著於此?”
在刘备看来,大军压境,犁庭扫穴,杀他个人头滚滚,那才是最直接的震慑。
刘祀早就料到老爹会有此问。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顺著南中四郡,一路向南延伸,最后点在了那片临海的区域交州。
“父皇,攻心並非是为了仁慈,而是为了————利益!”
“利益?”眾人皆是一愣。
“正是!”
刘祀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笑著道:“其一,为粮。”
“儿臣知晓交州之地,气候炎热,雨水丰沛,那里的稻种极为特殊,名为占城稻”。其成熟极快,颗粒饱满,甚至可一年三熟。”
“此外,占城丰饶,物资眾多。”
“如今我大汉偏安益州,虽然沃野千里,但粮食始终是制约北伐的瓶颈。”
“若想获得这等神种和物產,从荆州零陵往交州而去,道路被东吴阻隔,且山高路远。唯一的运输通道,便是打通南中,顺流而下直抵交州。”
刘祀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划:“唯有彻底平定南中,收服蛮夷之心,才能让这条商道畅通无阻,將交州產粮源源不断地运回成都,此乃大汉民生之基。”
“其二,为铁。”
“儿臣在江北营炼铁,深知铁矿之重。”
“蜀中铁矿虽有,但分布零散,品位不一。而南中之地,不仅多铜,更有几处极好的富铁矿。”
“大汉若想升级军备、打造神刀、武装十万铁骑去征伐天下,光靠成都这点家底是不够的。”
“我们必须源源不断地从南中开矿、炼铁、运铜!”
刘祀的声音在御书房內迴荡,字字句句更是入木三分:“若是只靠杀戮,蛮夷今日降了,明日我大军一走,他们便杀官造反,断绝道路,焚毁矿场。”
“如此反覆,我大汉便要常年在此耗费兵力,不仅得不到丝毫补给,反倒是个无底洞!”
“故而,必须攻心!让他们心悦诚服,让他们成为我大汉的矿工、农夫,甚至是兵源!
“,“唯有如此,南中才能从蛮荒之地,变作我大汉北伐的————大后方。”
一番话说完,御书房內鸦雀无声。
蒋琬、杨仪、吴懿等人,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震撼。
他们原本以为“攻心”不过是儒家的仁义道德,却没想到,在这位汉中王嘴里,竟变成了如此实实在在、甚至可以说有些市偿的经济帐!
但这笔帐————算得太精!
也太准了!
“妙————妙啊!”
大司农秦必忍不住拍案叫绝:“殿下此言,真乃谋国之论!若能得交州稻种,得南中铜铁,我大汉国力必將倍增!
“”
诸葛亮亦是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讚赏:“殿下深谋远虑,攻心为上,不仅是为了安民,更是为了富国强兵。”
“陛下!”
诸葛亮转身对刘备拱手:“此策大善!当为南征之定策!”
御书房內的讚嘆声渐渐平息,但诸葛亮手中的羽扇,却摇得慢了几分。
他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静静地打量著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汉中王。
“攻心为上————
,诸葛亮在心中细细咀嚼著这四个字,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千里之外的荆州,又想到了那个马幼常。
前几日,马謖那封书信中,虽也有攻心言论。
然而,两相比较之下,马謖此人,才华是有,且颇具独到眼光。
但他太“精”了些,这一点诸葛亮同样看得出来。
当初陛下有意歷练他,欲令其出任越嶲太守,去那最前线治理蛮夷。
可马謖呢?
却以“才疏学浅、难堪大任”为由,百般推辞,死活不肯去那穷山恶水之地。
如今身在荆州总算做了些实务,本以为他有所改善,但这才干了多久?
又借著其亡兄马良的情分,数次来信,话里话外都是想要调回成都中枢。
“言辞虽同,但这行事————”
诸葛亮暗自摇头。
二人既然都说出相同的话,不如看看,实务上会如何?
既有此心,诸葛亮也想再试试这位殿下的成色,看看这“攻心”二字,究竟是如马謖那般停留在纸面上的漂亮话,还是真有那实操落地的雷霆手段。
“殿下。”
诸葛亮收敛心神,羽扇轻挥,语气中带著几分考校的郑重:“这攻心之策,立意高远,確为大善。”
“然,知易行难,南中蛮夷,生性彪悍,不知礼义,只信鬼神与刀剑。”
“这心”,却是虚无縹緲,看不见摸不著。具体究竟该如何去攻?又该如何去掳?”
诸葛亮说到此处,霍然起身,衝著刘祀反倒一拱手,目光灼灼中透著几分请教之意:“还请殿下————教我。”
丞相亲自求教?
霍然之间,整个厅堂上的眾人们,纷纷为之侧目。
咱们诸葛丞相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都知丞相从来沉稳,更会早早备下各种预案。如今还有三四个月便要平定南中,丞相心中真会一点思路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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