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走诸葛亮的路,叫他无路可走
第143章 走诸葛亮的路,叫他无路可走
“丞相这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
刘祀看著眼前那个拱手求教、一脸诚恳的“诸葛村夫”,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诸葛孔明,诚心欺负孤这个新上任的汉中王是吧?
这后世平定南中的“攻心”之策,这“南人治南”的方略,分明就是你这位大汉丞相自己日后呕心沥血设计出来的!
你心里门几清啊,如今却在这儿跟孤装糊涂?
哼!想考我?
刘祀心中冷哼一声,倒也不恼。
今日这番举动,反倒让他看到了这位千古贤相的另一面,原来咱们这位羽扇纶巾的诸葛武侯,私底下也有这般促狭、这般循循善诱的“为人师”的一面。
既然你想考,那孤便给你交一份满分的卷子!
刘祀不仅不慌,反而心中更加淡定起来。
因为南中平叛之事,他早就把歷史上诸葛亮平定南中的作业给“预习”了一遍,如今脑子里背的更是滚瓜烂熟。
歷史上,诸葛亮平定南中后,並未留汉人官员直接治理,而是採取了“以夷制夷”、“南中人治南中”的策略。
先是一顿雷霆手段,將雍闓、高定、朱褒这些反叛的死硬派豪强统统镇杀,彻底清洗旧的权力阶层。
而后,对于归降的孟获等人,则重新任用,並扶持李恢所在的李氏、益州郡大姓爨氏等亲汉家族,构建起新的权力格局,在南中顺利完成权力的洗牌。
紧接著,是一招绝户计—“移豪强於成都”。
把南中那些大族的掌舵人、头面人物,全都调到成都来做官,给高官厚禄,实则是为了將他们从那片土地上拔离,充当人质。
最后,再將南中那些驰勇善战的丁壮,整编入伍,甚至连同他们的家眷一同迁徙,进入蜀地缓慢移风易俗。
这个举动,不仅抽乾了南中造反的兵源,还为大汉练出了一支赫赫有名的精锐—无当飞军!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南中確实安定了许久,为北伐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物资和兵员,终诸葛亮在世,南中再无有大的叛乱。
“但若是让孤来评价丞相这套策略嘛————”
刘祀在心中暗暗盘算:“对於大汉朝廷而言,那是百利而无一害,堪称神来之笔。既得了兵,又得了粮,还稳了后方。”
“但————也有其弊端所在。”
刘祀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弊端就在於,这不过是换汤不换药。
无论是之前的雍氏、高氏,还是后来的孟氏、爨氏,对於南中的普通百姓而言,不过是换了一批豪强骑在头上拉屎拉尿罢了。
这些豪强为了向蜀中输送利益,为了维持自己的富贵,只会变本加厉地压榨底层蛮夷。百姓活不下去,自然还会反。
所以歷史上,南中虽然大定,但小规模的叛乱始终未绝,马忠、张嶷等將领后半辈子几乎都在那里“灭火”,便是这个道理。
“但这弊端,如今却是解不得。”
刘祀在心中暗自嘆了口气。
他並非不知晓豪强坐大的危害,也並非不想彻底剷除这帮吸血的毒瘤,还百姓以安寧。
可如今这世道,大汉偏安一隅,內忧外患,正是用人之际。
若真的大刀阔斧地把南中豪强杀个精光,那这南中四郡怕是要彻底烂掉,数十年內都无法恢復元气,更別提为北伐提供助力了。
“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未到,急不得。”
“且等將来天下平定,腾出手来,再慢慢跟这帮豪强算总帐!”
想通了这一节,刘祀收敛心神,面对著诸葛亮那考校的目光,不再犹豫。
他將脑海中那段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歷史,化作了自己的方略,条理清晰地拋了出来”丞相问如何施行,那孤便细化出三策。”
刘祀伸出一根手指,朗声道:“其一,曰——南人治南。”
“反叛的豪强自然不可留,当要诛杀殆尽,而后扶持新贵。”
“对於那些有名望、有势力且愿意归顺、亲近大汉的南中大姓,朝廷当不吝官爵,令他们替代先前的统治者如高定、朱褒等人,再令他们各守其土,各安其民。毕竟,唯有南人最知南人之心,用他们去治理,不仅能安抚人心,更能省去朝廷大量的人力物力。”
紧接著,第二根手指竖起:“其二,曰南官入朝。”
“凡南中各郡之渠帅、豪强,战后皆需徵召入朝。名为入朝为官,参赞国事,实则是將其连根拔起,充当质子!让他们在成都享受锦衣玉食,却也让南中之地,再无领头造反之人。”
最后,第三根手指重重落下:“其三,曰——抽调青壮。”
“南中既定,便从夷人中徵召驍勇之士,举家北迁,编入军旅。如此一来,既充实了我汉军战力,又抽乾了南中造反的薪柴。”
话音落下,御书房內一片死寂。
参军蒋琬和长史杨仪,此刻正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这位侃侃而谈的汉中王。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骇,隨即又下意识地偷偷瞥向了一旁的丞相。
就在前几日,丞相在相府深夜处理公务时,曾与他们几位心腹幕僚閒谈,提及南中局势,当时丞相口中所推演的几条设想,竟与今日殿下所言————几无二致!
“甚至连南人治南”这四个字,都一字不差!”
杨仪心中惊涛骇浪:“莫非是丞相私下里告诉殿下的?”
可当他再次转头,看到诸葛亮那张同样写满了惊讶与错愕的脸时,心中的猜测瞬间被推翻了。
丞相的表情做不得假,那种遇到知音般的震动,那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惊喜,是演不出来的。
“原来————这竟真是殿下自己想出来的?!”
蒋琬深吸一口气,看向刘祀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无比。
好傢伙!
若真如此,这位大殿下可不仅仅是一员猛將,更是一位深通治国安邦之道的文武全才啊!
这等才情,这等眼光,放眼当今天下,除了丞相,还有何人能及?
“真乃文武全才也!”
別说是这几位文官,就连一旁的吴懿、张裔等武將,此刻也是张大了嘴巴,半晌合不拢。
行军打仗、排兵布阵,他们或许还能插上几句嘴。
可这等抽丝剥茧、算计人心、从根子上治理一方水土的毒辣方略,他们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啊!
“好!好!好!”
短暂的寂静后,一声畅快的大笑打破了沉默。
刘备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
他看著那个站在舆图前、英姿挺拔的长子,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了,那股子身为老父亲的骄傲,就像是陈年的老酒,怎么压都压不住,直接溢了出来。
“真是语出惊人,字字珠璣啊!”
刘备环视眾臣,指著刘祀,声音洪亮地道:“朕本以为,伯宗只是勇武过人,未承想於治国理政之上,亦有如此见地!”
“诸卿!”
刘备满面红光,大声问道:“朕这大汉,能有此子,尔等以为如何?!”
这话问得,虽然有些“炫耀”的嫌疑,但此刻谁又能说个“不”字?
“陛下!”
最善於揣摩上意的杨仪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即大步出列,拱手高呼,声音里透著十二分的激动:“殿下天纵奇才,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此真乃陛下之福,乃社稷之福,乃大汉之幸啊!”
“臣等附议!”
蒋琬、吴懿、张裔、秦必等人亦是纷纷行礼,齐声高呼:“大汉之幸!陛下之幸!”
一时间,御书房內颂声如潮,马屁拍得震天响。
站在舆图前的刘祀,听著这铺天盖地的讚誉,看著老爹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模样,心中却是不由得暗自好笑。
“什么大汉之幸,什么天纵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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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分明就是拿著后世的“標准答案”,在出题老师面前“作弊”罢了。”
刘祀偷偷瞥了一眼正含笑点头的诸葛亮,心中暗爽:“也就是欺负丞相您现在不知道真相,还没来得及把这套理论公之於眾。不然,孤这就是班门弄斧了。”
虽然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是在“抄作业”,但这並不妨碍刘祀享受这一刻的荣光。
毕竟,能让诸葛亮震惊,能让刘备骄傲,能让满朝文武心服口服,这本身就是一种爽快啊!
心中暗爽,可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刘祀反倒显得十分谦虚,在旁言道:“父皇谬讚了,诸位过誉了。”
刘祀收敛心神,面上迅速换上了一副谦逊恭谨的神色,对著眾人团团一揖:“祀不过是偶有所得。真正要施行此策,还需仰仗丞相统筹,仰仗诸位鼎力相助。”
“祀年纪尚轻,经验浅薄,日后若有疏漏之处,还望诸位不吝赐教。”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展示了才华,又保持了谦逊,丝毫没有因为封王而得意忘形。
诸葛亮见状,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才华横溢却不恃才傲物,位高权重却能礼贤下士。
此子————
真乃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大汉得一以————中兴啊!
此刻,眾人的喝彩声都还在其次,刘祀又在心中暗自盘算。
那所谓的“南人治南、南官入朝、抽调青壮”,自己不过是借著穿越者的先知先觉,在这里来了个“照本宣科”,算是把丞相的路给走了,让丞相无路可走。
这攻心三策,固然是定海神针,能从根子上稳固南中。
但刘祀也很清楚,攻心攻心,这一套东西攻的始终只能是南中豪强之心。
但这还不够,在刘祀看来,即便如此,南中豪强的利益捆绑依旧不足,则將来即便平定南中,一样不会稳定。
刘祀目光微闪,看著眼前这幅巨大的舆图。
后来的歷史已经证明,无论是杀豪强、迁质子,还是抽兵源,都是在从南中身上割肉。
虽然割的是坏肉,但也难免会让南中上下產生一种被剥削的牴触情绪。
若想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成为大汉的后方基地,成为源源不断的铁矿和稻种供应地,光靠“威”是不行的,还得有“恩”,得有实打实的“利”。
“父皇,丞相。”
刘祀略作停顿,再次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思熟虑后的沉稳:“方才所言三策,乃是治乱之本。然儿臣以为,南中既定为我大汉之后院”,又有铁矿之利,將来更是打通交州、获取稻种的咽喉要道。”
“故而,我们在立规矩的同时,还应適当地让一让利。”
“让利?”
一直精打细算的长史杨仪,眉头微微一皱,出於职业习惯,下意识地问道:“殿下,如今国库虽因秋收充盈了些,但明年南征耗费巨大。这南中蛮夷尚未归心,咱们便先给他们好处?这————如何让法?又该给些什么?”
在杨仪看来,蛮夷还没打服呢,这就想著送东西,未免太“大方”了些。
刘祀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长史误会了。这“利”,並非是金银財宝,而是————命!”
“命?”眾人皆是一愣,纷纷为之不解。
“正是。”
刘祀指著舆图上那片苍茫的绿色,沉声道:“南中之地,山林茂密,湿热多雨,最令人头疼的並非山中蛇虫鼠蚁,而是那无处不在的瘴气,这与荆州武陵、零陵之地的蛮夷聚居处实际上是一样的。”
“孤先前还在江陵时,曾为了造纸,深入武陵山中,与那里的蛮夷多有接触。便发现那里的当地百姓乃至蛮夷,常年受痢疾、热毒所扰,往往一人染病,全寨遭殃,死伤枕藉,视为鬼神作祟。”
说到这,刘祀看向诸葛亮,拱手道:“诸葛丞相可还记得孤在江陵时,曾尝试造出一物,名为清痢丹?”
诸葛亮微微頷首:“殿下初造此物,取名黄连晶。后来亮怕配方过於显眼,流入魏吴之手则优势不存,后才取名清痢丹,如何能不记得?”
刘祀制出来的清痢丹,这玩意儿对於治疗痢疾、肠炎有著立竿见影的奇效,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简直就是救命的神药。
而这些病,在古代便叫瘴毒。
刘祀便笑著道:“咱们的清痢丹能从武陵和零陵二地借来数万蛮兵,父皇和丞相以为,若施撒在南中,给当地豪强和百姓一条生路,他们是否能更归心一些呢?”
这些事情吴懿、蒋琬、杨仪他们也都知晓,作为亲身参与者,蒋琬更是声音篤定地说道:“对於饱受病痛折磨的南中蛮夷来说,这就是神跡,就是天恩,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刘祀便点头道:“是啊,这药咱们不能白给,而是要將其作为一种“特供”物资!”
刘祀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咱们把此药按量配给。听话的部族,按月发放,保他们全寨平安;不听话的,或者有反心的,一颗都没有!”
“这药还不能经南中豪强之手,得是咱们朝廷自己的人前去发放,一定要亲自把药交到那些当地百姓们手中。施恩於民,才能令他们对大汉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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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施以此药,解他们性命之忧,届时南中无论上至豪强,下至普通百姓、流民,怎能不服?”
“妙啊!”
大司农秦必眼睛一亮:“以药石之利,换人心之安。这比送金银更管用,也更长久!”
诸葛亮亦是微微頷首,看向刘祀的目光中多了一份讚许。
其实早在刘祀捣鼓出这玩意儿的时候,诸葛亮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价值,第一时间便动用丞相府的权力,將配方列为最高机密,蜀中除了几个核心工匠,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如今刘祀將此物用在“攻心”之上,可谓是好钢用在了刀刃上。
“此策可行!”
刘备当即一锤定音。
见眾人对“清痢丹”反响热烈,刘祀心中大定。
但这还只是针对普通蛮夷百姓的“小恩小惠”。
要想彻底收服那些占据山头、富得流油的豪强洞主,光靠药是不够的,还得有能让他们欲罢不能的“奢侈品”。
“父皇,除却这清痢丹外,儿臣这里————还有一物。”
刘祀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此物若出,南中那些平日里自詡富贵的豪强、头人,定会爭相追捧,若將此物奉上,他们必定能够彻底臣服归心!”
“哦?”
这下子,连刘备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还有一物?”
“究竟是何等宝物,竟有如此魔力?”
眾臣纷纷伸长了脖子,尤其是掌管钱袋子的秦必和负责后勤的杨仪,眼中更是冒出了绿光。
汉中王出品,必属精品,这在如今的成都已经是公认的铁律啊!
刘祀看了一眼窗外。
秋雨初歇,空气中带著一丝凉意。
“如今秋粮已收,仓库中陈粮积压,且距离明年开春用兵,尚有三四个月的时间。”
刘祀转过头,看著眾人,缓缓吐出几个字:“儿臣所造之物,並非一件,皆是白色,通体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