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功告成

      原来,两块红色花岗石石片下面是暗道机关。当汽车前轮重重地压上去后,石片下移一公分左右,暗道机关咬合著的齿轮就鬆开了。
    张红霞跺脚的地方则是机关的另一个部位,连续不间断地跺击三次,即接通暗道里机关的电闸,可將机关彻底打开。
    陆昌其暗暗佩服王林。多亏王林聪明,机智,善於观察,精於判断,把大家引到了这里,使张红霞误以为密室机关的秘密被破解了,她所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张红霞游离的眼神,犹豫的动作和决绝的表情,早就出卖了她。
    王林和大家更感谢陆昌其。陆昌其的先机运作,陆昌其的特殊身份,无一不是打破僵局的关键因素。今天不是他亲自坐阵,密室绝不可能这么快地找到。
    张红霞蹲下身子,在洞口下方摸了一下,把暗道里的电灯打开。接著,第一个下到里面,回头向眾人招手。勤务员第二,王林、金蓤、陆昌其和閆金民隨后,依次迅速进入。
    待眾人全部下来之后,张红霞扳动了一下墙壁上的电闸,洞口缓缓盖上了。
    暗道很高,很宽,灯光明亮,通行十分便利。眾人跟著张红霞,静悄悄地向前走了五十多米远,张红霞轻声说:“停,到了。”
    整个通道,两侧墙壁通体一个装饰——全是一人多高的矩形图案,一个连著一个,好像有几十个房间一样,要不是她提示,很难发现这里才是真正的门。
    白震天费尽心机,为了以假乱真,没有安装把手。
    閆金民用力推了推,门不动!张红霞说:“我来!”
    说完,连续用力拍打门板:“天天,开门!我是妈妈。天天,开门!有急事,快开门!”
    连叫了四五遍,听不到里边有一丝动静。
    大家心急如焚!
    陆昌其问张红霞:“我们能不能强行进入?”
    张红霞哭丧著脸,连连摇头:“不行,用木头撞也撞不开的。”
    等了至少3分钟,门突然打开了,门缝里露出一个高个子男人的半个脑袋。
    勤务员不等对方反应,抬脚猛地向里一踹,门“咚”的一声开了。巨大的撞击,差点把高个子男人的脑袋拍碎,身躯险些仰倒。勤务员躥进身去,一拳打在了那个人的脸上,对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轰然倒地。
    王林和閆金民把张红霞推到一边,拥著金蓤衝进室內。
    这是一个一厅四室的结构。
    密室中间,是两个间量的会客厅,有沙发、茶桌、老板台、电话。会客厅里端,设有设施齐全的浴室和卫生间。
    密室右侧,是三间的活动室,有撞球、桌球设备各一套。
    密室左侧,是两间的臥室,有三十多平米,摆放著两个沙发,一张双人大床。
    整个密室不开灯也很明亮,原因是它的外墙上方,设置了三道灰绿色的玻璃天窗,玻璃上沾著一层人工製作的假草。天窗外面开凿了一个深五米、宽十米、长二十多米的壕沟,壕沟周围几十平方公里內,全是自然生长的各种树木,密密麻麻,形成自然“掩护色”,即使有人来到附近,也根本察觉不到任何破绽。
    天窗既为密室提供光源,又可做密室出口,遇有紧急情况,里边的人搬过简易铁梯,便可一跃而出。
    人们涌进,四下观瞧,客厅里没有李小素!陆昌其大喝一声:“谁都不许动!”然后看向金蓤:“你一个人去找!”
    金蓤点了一下头,一把推开了臥室的门。
    门被推开后的一剎那,人们眼见金蓤的表情变得无比惊诧。金蓤一声尖叫,扑向里面!
    人们哪里知道,里面的情形令人惨不忍睹。李小素披头散髮,衬衣被撕开了个大口子,裤子则被扒掉了,扔到了墙角下,只穿著一件內裤。两个手腕被绳子捆住,拴在了床架子上。浑身湿淋淋的,尤其是下体,不知道是河水还是汗水,脏兮兮的一片。
    金蓤伏在李小素身上,接连呼喊几声,李小素才睁开了眼。见是金蓤,发出一丝沙哑的声音。她已经毫无力气了,只有胸脯还在微微起伏。
    金蓤赶紧解开绳子,將她抱起;又扯起床单,把她的下半身子裹紧。做完这一切,呼唤“金海”进去。王林上前,把李小素抱到沙发上,金蓤端来一盆水,给她洗脸。一分钟后,金蓤示意王林退出,又给李小素洗身子。
    此时,客厅里早乱了套,有人在惊呼,有人在斥责,主要是陆昌其和张红霞的声音。原来,倒地的人不是白震天,而是韩崖!
    怎么会是他?白震天呢?
    閆金民怒不可遏,上前补了一脚,踢在了腰上,韩崖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先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了,等王林背出李小素,陆昌其下令立即撤离。閆金民和勤务员抬著韩崖,同大家一起快速走出暗道,来到小墅大院。
    刚好,杨志等人正在大院里来回乱转。
    他们是和刘海一起走出院子的,走出来没几步,刘海突然衝著保安大声喊叫说:“我们有急事见小白总,你们也帮著找找,见著他就说杨局长和省军区的领导来了。听见了吗?”
    “听见了!”
    杨志非常气愤,知道他是在故意泄密,暗中给白震天通风报信,但话已出口,也没办法了。
    他们走出去100多米,拐过弯,杨志立即下令给刘海带上手銬。刘海惊慌地问:“你们干什么,为什么抓我?”
    “你放老实点!”杨志说,“你故意泄露我们的计划,罪不容赦!如果不能找到密室和白震天,我先將你正法!”
    “嗨!我这不是正领著你们去找呢嘛。”
    杨志让小刘押著刘海,让刘海在前边带路。刘海领著,往山上走去。
    走了一截,发现眼前的山坡上植被茂密,似乎是有一条不常走动的小路。杨志不时地回头,始终看不见张福,也看不见王林等行动队员跟上来,心情更加烦躁。他不放心,推了刘海一把:“我警告你,別想耍花招,將白震天缉拿归案,你才有希望將功折罪!”
    “放心吧,我都这样了,我巴不得早点將功折罪呢。”
    就这样,刘海带著杨志等人在莽莽的山岭上兜开了圈。十几分钟后,来到最近一片山坡的坡顶。
    四下寻望,到处是野草和杂树,哪里有什么亭子,小路也没有了。杨志恍然大悟:“刘海,你执迷不悟,竟敢耽误大事。小刘,把他摔下去!”
    小刘飞起一脚,把刘海踹翻在地。
    刘海连著打了几个滚,摔得头破血流,但仍然大叫:“杨局长,我没骗你,我是真想帮你们找到密室的。我没进过密室,他们不可能隨便让人进的,是吧?”说著,他站起身,跺了跺脚,表现得比谁都著急:“咱们赶紧找吧,说不定哪一脚就把密室的暗道跺开了。”
    杨志气得,眼都变了形:“你胡说八道!走,咱们回去!”
    杨志命令一名干警押著刘海下山。
    他等不及了,要和小刘先赶回小墅。他也想到了白如水家属这个线索,他要逼迫保安,把白如水的家属弄到小墅来。
    来回这一折腾,至少耽误了半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回到了大院,却只见到了一个人——小个子保安,整个大院都是空的。进了会客室,发现张福斜躺在沙发上,动弹不得,急问,才知道张红霞来了,是和陆县长在一起,杨志这才放了心。
    但是,一想到自己身为堂堂的老公安,竟被刘海戏耍了一遍,无论如何都羞愧难当!
    很快,陆昌其领著人出现在了大院里,大功告成!
    杨志急忙上前请罪:“陆县长,对不起,我来晚了!”
    还没等陆昌其说话,山下那群摸鱼的保安呼啸著赶到了近前。他们当中有人发现一辆警车疯了似的上了山,猜想发生了大事,急忙招呼大伙跑了回来。
    这些人看见张红霞狼狈地走在人群当中,呼啦啦拥过来,乱纷纷地大喊道:“住手!你们干什么?”
    杨志拔出手枪,大声呵斥道:“站住!我们是公安局特別行动小组,奉命抓捕犯罪嫌疑人白震天,所有人密切配合,不得乱动,退下!”
    张红霞也把眼一瞪:“没听见吗?服从命令!”
    眾保安像丧家犬一样,全耷拉了脑袋。
    包括刘士合开的那辆警车在內,四辆车满载下山。
    按照陆昌其的指示,司机把车开得很快。他们要先奔三道山地段医院,给李小素检查身体。
    晚上將近7点,一辆吉普车飞也似的赶到医院,门开处,李荣廉下了车。
    今天上午,李荣廉在副县长张扬等人的陪同下,到高阜乡片区检查受灾工作。
    1988年5月,张扬晋升为洄河县公安局政委,1989年7月,被提名为副县长,现在只差县人大正式会议选举任命了。
    下午3点,李荣廉接到县政府电话通知,说省军区首长和安閔根先生来三道山访问,望速去迎接。他高兴坏了,一刻也不耽搁,立刻启程,於4点半赶到了三道山乡政府。
    令李荣廉疑惑的是,他满怀热情地和首长、贵客握手,贵客倒还彬彬有礼,首长却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李荣廉以为是乡里接待不周,刚要批评张显,副书记张承宗把他叫到一旁,讲述了中午发生的情况。
    李荣廉闻听,大怒:“公安局韩志坤知道此事吗?”
    “知道了,正往咱们这儿赶。”
    “几点了还没到?比我还晚!”
    张扬过来插话:“他不是被您派到龙口乡了吗,路远一点。”
    “哼!”
    李荣廉走到李正举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老人家,是我工作失职,让您受伤害了!”
    说完,又对郑淮洲、安閔根各鞠一躬:“首长,安先生,在我的治下发生如此事件,是洄河县的耻辱,我作深刻检討!”
    郑淮洲不客气地批评道:“你们是应该作检討。几个毛贼,如此囂张,必须严惩!”
    “是,我们一定从速从严判处。”
    从张承宗口中得知陆昌其的侄女被掳走了,李荣廉坐臥不安。他叮嘱秘书:“一有陆县长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秘书不敢大意,直接到大街上等候去了。
    在焦虑不安的氛围中,熬了近两个小时,门外突然有一名干警进来报告:“陆县长率领人马回来了,抓住了罪犯,解救了女子,正在地段医院为女子检查身体,让我们来报个平安,陆县长马上就来。”
    眾人听了,一片欢腾。
    果然,没几分钟,陆昌其来到了乡政府大院,眾人围拢上来询问情况。陆昌其简明扼要地讲述了救人经过。
    稍稍平静一些,陆昌其给李荣廉使了个眼色,二人来到院子里。李荣廉先开口:“陆县长,对不起了,让你和你的侄女受苦了!”
    陆昌其把头一低,悄声说:“是我对不起你!他们抓的人是你女儿,小素!”
    “小素?”李荣廉失声叫道。
    “保密!”陆昌其不顾礼仪,一把捂住了李荣廉张开的大嘴,“你快去看看吧,这里有我呢。”
    李荣廉只觉得天旋地转,手哆嗦著,点点头,丟下陆昌其就走。司机眼快,开起吉普车追上李荣廉,李荣廉一步跨进副驾驶座。
    医院不远,2分钟就到了,李荣廉进了大门就喊:“病人在哪里?”
    医院病房就那么几间,很容易找到了。
    此时,护士正给李小素输液,金蓤陪在床边。李荣廉叫了一声“小素”,几步就扑到女儿身上,把护士嚇了一跳,护士小声训斥道:“你是谁啊?出去!病人需要安静!”
    金蓤冲护士“嘘”了一声,反而请她迴避。护士愣了一下,出去了。
    李荣廉抓住女儿的手,抖动著,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小素,怎么会是你啊,我做梦都没想到是你啊。他们打你了没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小素终於见到了亲人,哭著叫了声:“爸爸!”
    金蓤拿起一块毛巾过来,劝李荣廉:“李叔,小素她……她受了惊嚇。刚才医生告诉我们了,其他检测指標都正常。”
    李荣廉以为女儿被糟蹋了,心头一恨,竟差点摔倒,金蓤急忙把他扶住,安慰说:“李叔,小素没出大事。”
    “她没有……”
    “没有!”
    金蓤把李荣廉拉到病房外,周围没人,悄悄地说:“小素没被侵害。您说多巧,她今天刚来例假,那个姓白的只是猥褻了一下,出去了。”
    “他会出去?”
    “唉呀,还有一个人呢,他们都喝得醉醺醺的。”
    “噢,是这样。”
    李荣廉这才拿起毛巾,把眼泪擦去。同时,意识到自己失態了,硬挤出点笑容:“你看我,一听说小素出事了,竟然跟孩子似的又急又哭,成什么样子!成什么样子!”
    李荣廉把眼泪擦去,眼泪却止不住地继续往外流。仪表堂堂的李荣廉,哭得跟泪人似的。
    金蓤摇摇头:“李叔,理解!谁让小素是你的宝贝女儿呢。”
    说完,二人回到病房內。李荣廉坐在床前,深情且愧疚地注视著女儿。金蓤看著李小素:“小素,还是爸爸亲吧?”
    李小素听了,挣扎著扬起左手,向李荣廉摇了摇,带著哭音说:“爸爸,谢谢您,好爸爸……”
    李荣廉重新握住女儿的手,把脸贴在女儿的脸上,任凭眼泪流下来,喃喃地说:“好闺女,爸爸对不起你……”
    金蓤也受不了了,转身走到门外。
    待了一会儿,金蓤回到病房,劝说道:“李叔,您別太激动了,小素正在心理恢復期,需要静养。”
    “不用!”李小素轻声说,“金蓤,我没那么脆弱,就是累了点,浑身没力气。你们说话吧,不碍事,我愿意听!”
    这时,门开了,护士进来打针。金蓤趁机说:“李叔,您忙去吧,晚上也不要来了,您在这儿不好。”
    李荣廉猛然醒悟:“噢,也对。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一会儿我的同事来替我。我吃了饭还回来,今晚我们在一块儿,您就放心吧。”
    “好!好!”
    李荣廉点著头,把小素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掩好被角,然后站起来,和女儿告辞。
    金蓤送到院子里,李荣廉说:“金蓤,谢谢你对小素的照顾,你在她身边实在是太好了。”
    金蓤连忙摆手:“李叔您见外了,谁不知道我和小素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不过,这次抢救行动,论功行赏的话,陆县长首功一件。他亲自指挥,临危不乱,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
    “这么说,你也去名灵小墅救小素了?”
    “对啊,只有我认识小素啊。不光我,还有郑副政委的勤务员、公安局的杨局长等人,我们学校也去了两个人,他们的作用可大了!”
    “你们学校的?叫什么名字?我要好好谢谢他们。”
    “不用!您听我说,他们都是化了妆的,没人认得出来。再说,参加救人抓捕行动,舞枪弄棒的,说出去不太好,为了他们今后的工作,更是为了小素的名誉,一定要保密,您知道这事就行了,別宣扬。”
    李荣廉再次点点头:“明白了。”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誒,对了,上次去张显他们家,我让你和张显多沟通沟通,你怎么没吃饭就走了?”
    金蓤脸色沉了下来:“我当时不是当著他们全家的面跟您说了吗?我和他散了!您怎么还……”
    “噢,我以为你是跟他赌气呢。”
    “他怎么和您说的?”
    “他说他爱你,可你呢,工作忙,没时间陪他。另外,你们学校的王林生活作风混乱,和多个女性勾勾搭搭,对你更是图谋不轨。是这样吗?如果属实,我……”
    “这都是张显说的吧?”
    “啊,也不全是。”
    “李叔,张显就是偽君子,道貌岸然,满嘴谎话。我看不上他!”
    “他……他是这样的人?”
    “您信我,还是信他?”
    “那……上次对不起你了。”
    “李叔,我的事,您就別管了。”
    “好的,我知道怎么做了。”
    “嗯!”
    李荣廉爱怜地拍了拍金蓤的肩膀,走了。
    工夫不大,吴小平来了。
    王林是三道山的名人,认识他的人极多,所以,他和閆金民在医院逗留实在扎眼,听医生说李小素身体无大恙,情绪稳定,便留下金蓤,回了学校。
    吴小平正在学校焦急地等候消息,见二人回来,立即心急火燎地赶到了医院。
    此时,除了金蓤、吴小平,除了陆昌其,谁都不知道李小素是李荣廉的女儿。
    上大学时吴小平就认识李小素,所以两人一见面就拥抱在一起,涕泪交加。过了好久,三个姑娘才静下心来,说起了贴心话。
    吴小平说她一个人守候就行了,叫金蓤先去吃饭。
    金蓤也確实饿了。中午没吃,早上到现在,12个小时过去了!
    回到学校,见好几个人在大门口说话,有王林、閆金民、李进芬、张雨前,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人,金蓤定睛一看,是张武。
    张武今年从市体校毕业了,留校当了助教。放暑假了,回家探亲。今天下午到母校看望自己的老师,可是快等到天黑了,才见王林和閆金民拖著疲惫的身躯回来。晚上,他想在祥林饭店宴请眾位老师。
    王林说:“祥林饭店是新开张的,老板是谁啊?饭菜质量怎么样?”
    张武说:“咱们去了不就知道了吗?包您满意!金老师、李老师、閆老师、张老师,走吧!”
    王林大手一挥:“得嘞!各位別客气了,咱们打一回土豪,吃张武去!”
    眾人说说笑笑,直奔祥林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