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想办个铁案主要看想要办谁
第130章 想办个铁案主要看想要办谁
洛阳纵火案的秘密,一直像一块巨石般压在王肃的心头,让他日夜寢食难安,生怕有朝一日事发,整个王家都要万劫不復。
他本以为,此事隨著曹丕的驾崩,新帝的登基,此事可以慢慢淡化,不了了之。
可没想到先是皇后和曹洪二人如此重视,將此案当做了自己站稳朝堂的手段,这二人也就罢了,他没想到陈群居然也要参与其中了。
王肃心中暗暗叫苦,心道陈群能动用的人肯定不是曹洪能比的,首当其衝展开调查的肯定是新任司隶校尉鲍勛和即將成为中护军的高柔,这二人都主打一个铁面,又跟王肃的关係不太好,肯定要严格审查。
万一查出点什么来了,那不是全完了。
黄庸————
他看著笑嘻嘻,还在碎碎念研究怎么杀人的黄庸。
黄庸的声音中带了几分调侃,好像在说笑,可王肃完全笑不出来,眼泪在心里打转。
父亲啊父亲,你怎么做出这般事情来啊,你这让我可如何是好啊。
感觉如芒在背,王肃也不敢跟黄庸对坐。
他冲黄庸点头道:“德和贤弟遇刺之事,確实也不好耽搁,愚兄——愚兄定当尽力协助,为贤弟查明真相,將那幕后真凶揪出来,以慰贤弟在天之灵——啊不,以解贤弟心头之恨!”
他心里清楚,陈群亲自过问,这案子估计是要办成大案,从严从速,这才好给明年年初新皇亲政献礼,也能彰显陈群手段。
万一查到真相,王家极有可能被这场风暴卷的万劫不復,曾经的种种都要灰飞烟灭。
现在他们杀黄庸也来不及了,至於瞒————
咋瞒啊。
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將这盆脏水,泼到別人身上。
可泼给谁呢?
谁又能背得起这口惊天黑锅,没有分量的人扔出来曹洪和太后肯定不肯罢休,黄庸也不肯罢休,有分量的人又各个牵连太深————
王肃脑中一片混乱,冷汗顺著额角不断滑落,浸湿了他那身光鲜的官袍。
他慌乱地擦了擦汗,眼神游移不定,不敢与黄庸对视,支支吾吾地说道:“德——德和贤弟,此事——此事体大,愚兄——愚兄还需仔细琢磨一番,看看如何才能——才能更好地为贤弟分忧。
这个眼下,我要先把邓从事之事与中书令孙公好生商议一番,便——便先告辞了!”
他倒不是急著去找孙资,只是明显要送客,按理说黄庸也该家里有事了。
黄庸看著王肃那副魂不守魄、仓皇失措的模样,不禁一笑:“哦?子雍兄也要去中书?
这可真是巧了!小弟正好也要去中书寻孙公,捎我一段唄?嘿,子雍兄的宝马肯定比我的破车强太多了,应该能有幸让我坐一下吧?”
“啊————”
王肃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推脱,他喉咙有些发乾,声音如同蚊蚋一般道:“这————这自然是————是再好不过了————”
於是,在一种极为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王肃强打精神,与黄庸一同登上了前往中书的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咯噔”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击在王肃那颗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臟上。
宝马良驹、檀木车厢让黄庸讚不绝口,一路不停地称讚这才是豪车,等有钱了自己一定也要搞一辆云云。
可王肃哪有这个心思谈笑?
他如坐针毡,只觉得身边黄庸那夸张的调侃都是在阴阳怪气的嘲弄和冷淡无情的试探,让他浑身不自在,越想越怕,越怕越是心慌,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打湿了眼睫,眼前一片模糊。
想到自己即將面临的未知命运,想到父亲王朗可能招致的滔天大祸,一股巨大的悲愴和无助涌上心头,他再也控制不住,竟当著黄庸的面,低声啜泣起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子雍兄,这是为何?”黄庸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看著泪流满面的王肃,好奇地问。
王肃意识到自己失態,连忙抬起衣袖,胡乱地擦拭著脸上的泪水,慌忙解释道:“没————没什么————只是————只是想到愚兄都督校事以来寸功未建,这么久也没有查找到这幕后凶手,心中惭愧,对不起德和。
不,不是我不努力,啊,德和千万不要以,以为我是在,在故意隱瞒。”
他这番话说得是极其欲盖弥彰,连他自己都觉得脚。
但此刻,他已是方寸大乱,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逻辑和条理,没有左脑反驳右脑已经是难得的胜利,更管不住嘴了。
黄庸笑道:“原来子雍兄是在为小弟的事情烦恼啊,那小弟当真是惭愧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说起来,子雍兄可曾有过什么怀疑的对象,愚弟我是两眼一抹黑,也正好请教了。”
王肃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怀疑的对象?他哪里敢有什么怀疑的对象?
他现在唯一怀疑的,就是自己还能活多久。
“愚兄————愚兄愚钝,究竟是何人与贤弟有如此深仇大恨,竟下此毒手————”王肃的声音哆嗦得更加厉害了,几乎是带著哭腔说出来的。
黄庸自言自语般说道:“唉,说来也怪,小弟我平日里与人为善,一直秉承说好话、做好事、存好心的原则,也没听说过与谁结下什么深仇大恨。
不知道是哪个鱉孙这么不讲武德,好赖话都不说,非要置我於死地呢?”
他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说道:“哎呀!我想起来了!”
王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呼嚇得魂飞魄散,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著黄庸,生怕他下一句就说出王朗的名字。
黄庸却像是没有注意到王肃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倒是有个人————呃,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王肃已经快被黄庸折磨哭了。
他牙关不停地颤抖,表情极其痛苦地道:“贤弟但说无妨————我,我实在是不知道————是,是哪位————求贤弟,贤弟指点了。”
黄庸强忍著不笑,嘆道:“说起来啊,之前我等降臣知道一些事—一那雍州刺史郭淮已有不臣之念,只是黄某不过一降將,郭淮乃是封疆大吏,我也不敢说,我也不敢问。
可,哎,只怕郭公已经知道我察觉到了什么,这是要派人灭口。
除郭公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要与我为难了。”
郭淮?!
听到这个名字,王肃先是鬆了口气,隨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不是,黄庸居然怀疑郭淮?
居然怀疑郭淮?
这,这是什么逻辑啊?
哦,怪不得他之前一直与郭淮为难,又是阻挡戴陵,又是派人去雍州的,原来是怀疑这个?
不是,郭淮是哪不对劲得罪他呀,好像没什么啊?
黄庸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猜测有些离谱,挠了挠头,自嘲般地哈哈一笑:“哎,就是猜测,咱们摆龙门阵嘛,別人问我也不敢构陷封疆大吏。
郭伯济远在万里之外的雍州,就算想要杀我,也没法撞的这么巧?定是我想多了,想多了。”
说到这,他又有点懊悔:“哎,都怪我,子雍兄別往心里去啊,之前我给司空说起此事的时候已经被司空狠狠训斥了,要是,嘿嘿,要是这个再传出去了,小弟吃不了兜著走啊。”
王肃一听黄庸这话,顿时急了。
我————
我特么。
“司空,司空不信?”王肃艰难地问。
黄庸苦笑道:“哎呀,子雍兄莫要问了,我刚开口,司空就说我放肆,竟敢构陷封疆大吏。
你也知道,我这般身份————我可不敢再说一句。
哎,之前我本来想借戴子高之事做点文章,结果大將军晚上约我出去钓鱼了,这件事子雍兄知道不是?”
王肃之前奉曹真之命调停黄庸与戴陵的事情,对之后曹真约黄庸钓鱼的事情也清楚。
他此刻恍然大悟,原来黄庸之前就因为某件事一直怀疑郭淮,然后曹真、陈群都对他表示了斥责和不满,不允许他继续?
是。
这件事想想就不对头。
郭淮就怎么跟黄庸產生了矛盾?
甚至郭淮上次回来的时候黄庸还没有投降大魏,怎么就开始扯上了关係。
但是。
这对王肃来说没什么问题。
他正愁赶紧需要一个人来接锅,反正郭淮跟他们家也没什么太深的交往,这个人不知道为何得罪了黄庸,我把此案了结了,黄庸一定对我大大感激,以后只要不牵扯到我们家不就行了?
想到这,王肃迅速反应过来,赶紧说道:“德和这话就不对了,別人不当回事,愚兄可不是这般人物。
郭淮是雍州刺史,身负社稷之重,现在吴狗来犯,对这种边关大將更要小心谨慎,调查此人乃校事本分—
这样吧,我让刘慈好生调查,一定要给德和一个交代。”
黄庸为难地道:“那,那怎么好,我这种蜀国降將,要是让別人知道参与此事————”
“哎!”王肃此刻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赶紧把查案的权力掌握在手中,赶紧找出“凶手”,反正陈群的目的肯定也是结案好削弱曹洪和郭太后的联盟,凶手是谁都无所谓。
所谓铁案,主要是看想要办谁,先把眼前混过去,之后慢慢编织因果,我家门生故吏这么多,不怕不把郭淮批倒批臭。
王肃终於感觉到,自家的门生故吏、那些屁用没有的清流原来还有这么多的用法。
他赶紧一摆手,严肃地道:“这跟你有什么关係?这是愚兄要查!
郭淮之前贿赂朝臣,所图者大,別人不管,我都督校事岂能视而不见?
放心,此事交给我!定要给德和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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