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自己做导演?

      第108章 自己做导演?
    这天中午,陆泽跟著姐夫刚从剪辑室出来,准备去食堂吃饭,迎面就碰上了吴貽弓导演,正陪著一位精神矍鑠、腰板挺得笔直的老人走过来。
    “立国,陆泽,正好,还没去吃饭吧?”吴貽弓笑著打招呼。
    “吴导。”陆泽和李立国都停下脚步。
    “老厂长,我给您介绍一下,”吴貽弓转过身,指著陆泽,对身边的老人郑重地介绍道。
    “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好几次的,《匠心》的作者,沪上知名的青年作家,陆泽同志。”
    他又对陆泽说:“陆泽同志,这位是咱们上影厂的厂长,徐桑楚同志。”
    陆泽闻言,立刻肃然起敬。徐桑楚这个名字,不仅在后世的中国电影史上如雷贯耳,他近期在上影厂也是听说了许多关於这位老厂长的故事。
    这位从抗战烽火中走出来的文艺老兵,几乎就是新中国电影发展史的活化石。
    其人在1938年就参与革命,就直接受总理领导,作为抗敌演剧队的队长,多次深入战区为前线战事带去表演和文艺宣传。
    解放后又歷任长江电影製片厂厂长、海燕电影製片厂副厂长、上海电影製片厂厂长等职之前吴导的《城南旧事》和他这部《匠心》,监製一栏写的都是这位的名字。
    陆泽几次去片场,都阴差阳错地与其错过了,没想到今天碰上了。
    “徐厂长,您好!”陆泽连忙伸出手,礼貌地问好。
    “陆泽同志你好。”徐桑楚的目光锐利而温和,他上下打量著陆泽,握了握手,手掌苍劲有力,“真是年轻有为啊。你的小说,我读了,写得好。”
    “吴导和几位主演都跟我说过,你在片场提的那些意见,都很在点子上。”徐桑楚鬆开手,笑容更深了些。
    “看得出来你在电影方面也很有天赋和热情嘛。不过,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你在《上海文学》上发的那篇稿子。”
    陆泽一愣,没想到这位老厂长连那个都看了。
    “那篇讲稿子名为“人物论”,实际是强调“人性书写“,我反覆看了两遍。”徐桑楚的眼神里透出欣赏的光。
    “说得太好了!什么叫文艺为人民服务?首先你得把人当“人”来写,写他作为一个“人”的七情六慾、喜怒哀乐、矛盾挣扎。
    而不是把他当成一个阶级符號,一个政策的传声筒。要是连“人性”都没有,那还谈什么“人民性”?”
    这番话,很是出乎陆泽意料。
    他原以为自己的那些观点在此时已经属於“离经叛道”,自己穿越以来都是儘量紧著写,收著说了。
    没想到,在上影厂这位最高领导者这里,竟然得到了如此直接和深刻的共鸣。
    该说不说,不愧是上影厂的厂长,在影视创作方面早就走在了时代的前端。
    “这几年,我在厂里主持工作,一直就在跟一些老脑筋斗。”徐桑楚感慨道。
    “他们总觉得,电影就得拍高大全的英雄,就得歌颂,就得以jjdz为纲,不能暴露任何阴暗面。
    我跟他们说,这不对。好的作品,就是要敢於直面复杂的人性,敢於触碰现实的伤痕。
    《城南旧事》为什么能成功?就是因为它拍出了那种淡淡的哀愁,拍出了人与人之间最质朴的情感。
    你那篇文章,算是把我们这几年一直在摸索的创作理念,给总结提炼出来了。”
    一番话说得吴貽弓和李立国都听得连连点头。
    陆泽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只能转移话题,顺势提出了请求:“徐厂长,您过奖了,知识一点浅陋之见。我最近跟著吴导和我姐夫学剪辑,学后期製作,越学越觉得电影这门艺术博大精深。
    我这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去咱们厂里的资料室看看,学习一些戏剧、电影方面的理论知识,再观摩一些优秀的电影剧本,不知道方不方便?”
    “哈哈哈,这叫什么话,”徐桑楚闻言一拍大腿。
    “我们上影厂,最欢迎的就是你这样肯钻研、爱学习的年轻人。走,我现在就带你去。
    老厂长雷厉风行,说完转身就走,陆泽连忙跟上,吴貽弓和李立国相视一笑,也跟了上去。
    上影厂的资料室,是真正的宝库。
    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柜里,收藏著建厂以来几乎所有的电影拷贝、剧本、分镜头手稿、海报和各类电影理论书籍。
    徐桑楚亲自把陆泽带到管理员面前,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叮嘱道:“这是陆泽同志,我们厂的自己人。
    今天起,这里所有的资料,除了那些涉密的,全部对他开放。
    他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借多久就借多久。”
    管理员哪敢怠慢,连连点头。
    从那天起,陆泽的生活就分成了三部分。
    上午跟著姐夫在剪辑室“拉片子”或者去看吴导跟配音室的人为已经剪辑完成的部分配音混音,下午一头扎进资料室啃书,到了晚上,回家准备下学期《现代文学史》的教案。
    在资料室里,他就像一块扔进水里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养分。
    他系统地阅读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员的自我修养》,也啃完了爱森斯坦的蒙太奇理论。
    他翻阅了大量上影厂內部存档的优秀剧本,从《乌鸦与麻雀》到《林家铺子》,再到《天云山传奇》,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看前辈们是如何用文字来构建光影世界的。
    他看得最多的,还是那些详细的分镜头脚本。
    看著纸上那些画功或许粗糙、但意图明確的画面,旁边標註著“推”、“拉”、“摇”、“移”等各种指令,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理解了,一部电影是如何从文字,一步步转化为镜头的。
    这个过程,让他对剧本创作有了全新的认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要不,我也自己上手拍一部?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开什么玩笑!他赶紧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
    他脑子还算清醒,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年头,还不是后世那个阿猫阿狗都能跨界当导演的时候。
    电影导演,那是正经八百的技术工种,从摄影、灯光到美术、录音,样样都得懂个七七八八。
    他现在,顶多算个初窥门径的票友,连门都还没入呢。
    驱散了不切实际的妄想,陆泽把心思沉淀下来,放到了自己最擅长的事情上一写作。
    理论学了不少,优秀剧本也看了不少,手总会痒的。
    在备课和学习之余,他抽出时间,摊开稿纸,开始尝试將自己的另一部小说《锦灰》
    改编成电影剧本。
    他写得极为细致。
    一开始,他还萌生了自己画分镜头脚本的想法。
    可当他拿起铅笔,在纸上憋了半天,画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时,他自己都乐了。
    这玩意儿,怕是还不如他外甥女兰兰的涂鸦。
    得了,还是老老实实干自己擅长的活儿吧。
    他虽然画画不行,但笔下的文字,却能清晰地勾勒出画面。
    他的剧本,早已不是传统的话剧式剧本,不再只有旁白和对话。
    【第一场】
    【场景:夜,陈家老宅,书房內。】
    【陈设:一张厚重的红木书桌,桌上放著一盏绿色灯罩的檯灯,光线只照亮桌子一角。桌旁是一排及顶的书架,塞满了线装古籍和西文精装书。墙上掛著一幅装裱好的《兰亭集序》拓片。】
    【人物:陈景云(五十余岁,身穿藏青色长衫,面容清瘦,眼神疲惫但锐利)。】
    【镜头:全景。陈景云独自坐在书桌后,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
    【镜头:特写。陈景云手中的一块旧怀表,银质外壳已经磨得光滑,他正用一块软布反覆擦拭。秒针在滴答作响,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陈景云(画外音,沙哑而低沉):有人说,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可对我来说,它更像是一把钝刀——】
    一笔一划,陆泽將脑海中的光影,尽数倾注於笔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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