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劝阻

      第162章 劝阻
    王佑在听到官家唤他的时候,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听到官家把调查充王谋反一事交给他,心里更是苦笑。
    这算不算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然而不管他心里是否情愿,这个差事他都得接。
    “臣遵旨!”王佑躬身应道。
    殿內其他官员皆是脸色微变,可官家提到先帝,他们又没有任何理由阻止。
    充王谋反也是事实,总不能说不查吧?
    官家微微点头,道:“诸位隨朕移步集英殿用宴。”
    新君继位,还有外国使臣,自然要设宴款待。
    按照礼制国丧未过,不能举办宴席,可先帝留有遗言,国丧二十七日后结束,並不算违反礼制。
    这段时间百官过的也很是艰苦,国丧期间只能吃素,哪怕关上门偷吃一点,也未必有人知道,但真敢这么做的却寥寥无几。
    万一传出风声,可就麻烦大了。
    而且大家国丧期间都瘦了一圈,要是自己满面红光,岂不是有问题?
    今日面对丰盛的宴席,百官应该高兴才是,此时却如同嚼蜡一般。
    他们没想到,官家刚刚登基就宣布要彻查充王谋反一案。
    事情会走到哪一步,谁也不知道。
    毕竟当初支持充王的文官也不少,和这些官员有一点关係,说不定就被牵连到了。
    王佑也好不到哪去,別的官员还以为官家只是要查充王谋反一事。
    虽然担心被牵连到,但事情还没发生,也不会太担心。
    可王佑却清楚,官家是想借查充王谋反一事,来搞钱。
    这种事必然非常得罪人,让王佑很头疼。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王佑跟著百官出了皇宫。
    “官家为何会把这种事交给你?”
    一上马车,王閔便脸色难看道。
    之前朝会和宴席上,父子二人都不在一起,一直没有说话的机会。
    “孩儿哪里知道。”
    王佑说道:“或许是因为嘉——长公主的原因,官家才把这件事交给我的吧。”
    “佑儿。”
    王閔叮嘱道:“官家已经把这件差事交给你了,拒绝是没办法拒绝了。不过你切记,兗王收买的那些武將你可以动,但千万別牵扯到文官。”
    “孩儿明白。”
    王佑有苦难言,只能先应下。
    父子二人乘车回到家中,王閔又把他叫去书房,询问他的打算。
    王佑便说他暂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得看官家的意思。
    王閔也知道这件事最终还是要看官家的意思,只能叮嘱王佑凡事要三思,千万不能乱来。
    这边父子正说著话,下人来报,皇城司都指挥使求见。
    “他来肯定是找你询问清查逆党一事,你快去吧,一定要记住我的话。”王閔再次叮嘱道。
    “孩儿明白。”
    王佑点了点头,离开书房,前往了正堂。
    “皇城司都指挥使郁兴志,见过王修撰!”
    正在喝茶的郁兴志,见王佑进来,连忙放下茶盏行礼。
    “郁都指挥客气了。”
    王佑回了一礼,微笑道:“请坐。”
    “谢王修撰。”
    郁兴志等王佑坐下,这才坐下。
    他的品级是正四品,虽然武將和文官的地位差距大,他也不需要对王佑如此客气。
    可谁让之前传出王佑和邕国长公主的一些消息,如今官家更是让王佑负责清查逆党。
    “郁都指挥前来,可是为了清查逆党之事而来?”王佑问道。
    “没错!”
    郁兴志点头道:“官家让王修撰负责,皇城司协助。我便来问问王修撰,接下来应该如何做?”
    之前他完成先帝的任务,调查清楚充王收买城防营和五城兵马司將领,却没有得到任何的赏赐。
    就连后续的抓捕,先帝也没用皇城司。
    让郁兴志刚燃起的斗志,再次熄灭了。
    却没想到新君这么快继位,还要用皇城司来查逆党。
    虽然上面还有个负责人,但也让他再次燃起了希望。
    “我刚接手差事,还没想好从哪著手。”
    王佑摇了摇头,问道:“不知郁都指挥可有什么想法?”
    “既然王修撰暂时没有想好,不如先把兗王府搜查一遍。兗王谋逆,府中说不定会留下一些书信帐本什么的,找到这些,就能將其乱党一网打尽。”
    郁兴志来的时候就已经打好了腹稿。
    在他看来王佑完全是来镀金的,真办实事还得靠他。
    “如今充王府可有人把守?”王佑问道。
    “有少量殿前司的禁军把手。”
    郁兴志说道:“兗王被抓后,没多久兗王府其他人便都被抓入了大牢。”
    “那就劳烦郁都指挥使带人去充王府搜查一遍,无论搜查到什么,一定要不能泄露分毫,先告诉我。”王佑说道。
    “我明白,若是王修撰没有別的吩咐,那我就先去了。”郁兴志说道。
    “等等!”
    王佑叫住了郁兴志,问道:“皇城司监察汴京城,不知可有关於朝中官员的隱秘情报?”
    “王修撰有所不知。”
    郁兴志解释道:“皇城司虽然负责监察汴京城,但没有旨意,也不敢搜集那些官员的信息。
    只能留意汴京的一的舆论情况。”
    王佑沉吟片刻道:“那劳烦郁都指挥使派人调查一下所有京官,收集关於他们家里的一些情况,越详细越好。”
    “那陛下那边——”郁兴志闻言有些为难。
    皇城司只听官家的命令,官家也只是下旨让他协助王佑清查逆党。
    若是王佑指派他查和逆党相关的事,他肯定不会犹豫。
    可调查所有京官,这件事太大了,他哪里敢答应。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
    王佑说道:“我会稟报官家的。”
    “这种事若是没有官家旨意,我实在不敢查。”郁兴志说道。
    “是我考虑不周,郁都指挥使先去搜查充王府吧,这件事等我求得官家旨意再说。”王佑道。
    “多谢王修撰体谅!”
    郁兴志感谢一声,拱手一礼,告辞离开了。
    王佑亲自把他送到府门口,本想入宫一趟,考虑到官家今日午宴喝多了,此时怕是还没醒酒,又忍住了。
    郁兴志在得到王佑的准许后,回到皇城司,便调集人马前往了兗王府。
    守在充王府的禁军,也知道皇城司接到官家旨意,在查逆党一事,因此也没阻止。
    ——
    郁兴志带人进入兗王府,一番搜查后,还真让他搜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將整个充王府里里外外搜查几遍,確定没有任何遗漏,他才带著搜查到的东西,去了王家。
    “这些暂且带回去封存,等我明日求见了官家后,再行安排。”王佑简单翻看一遍,沉声道。
    他没想到充王不仅保留了一些和官员的来信,一些官员给他送的礼,都登记造册做了详细的记录。
    被充王记下的帐目,可不是寻常的礼单。
    充王之前爭夺皇位,本就需要大量的钱財。
    不管是前面拉拢官员,还是后面收买城防营和五城兵马司的將领,都是需要钱的。
    充王本就是一个郡王,自然没有那么多钱。
    这些都是一些支持充王的官员和商贾提供的。
    看来想学吕不韦奇货可居的商人也不少。
    有了这个帐簿,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他们既然给充王送了那么多钱,家底肯定丰厚。
    但凡家底不丰的,也捨不得又出钱又出人的支持充王。
    若只是为了搞钱的话,查抄这些给充王送钱的商贾就足够了。
    只是王佑暂时不確定官家只是想搞钱,还是想报復那些官员。
    若是后者,怕是还得动一些官员。
    怎么动,动多少,这些都要看官家的意思。
    “是!”
    郁兴志应下,带著帐本和那些书信离开了。
    他刚走没多久,陆续就有官员派人到王家送礼。
    王佑得知后,便知道肯定是一些心里有鬼的官员,一直在留意皇城司的动向。
    郁兴志搜查充王府,又来见他的消息,应该已经被那些官员知道了。
    这些官员未必参与了谋反,多数应该都是早先给充王送钱的。
    虽说那时候充王还是候选人之一,他们看好充王,自然要帮充王。
    但他们和充王有往来是事实,自然害怕从充王府搜到关於他们的一些证据。
    王佑犹豫后,让人对那些送来的礼全部来者不拒的收下。
    收下后全部记录后装箱封存了起来。
    王閔得知消息,匆匆赶到王佑的院子。
    “你疯了,这个时候敢收礼。万一是他们给你下套呢?”
    王閔脸色难看道:“你收下这么多礼,回头有人弹劾你,就是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父亲你先消消气。”
    王佑说道:“这个时候孩儿若是不收,那些送礼的人很难安心。
    至於是不是圈套,孩儿早有准备,已经命人將那些礼物记录封存。”
    “可他们若是弹劾你借查逆党的名义,逼迫他们送怎么办?”王閔问道。
    “他们要是敢这么做,孩儿就敢说这是在钓鱼,但凡给孩儿送礼的都是心里有鬼的,孩儿收下是为了留下证据。”王佑说道。
    “可这样你就把人给得罪死了。”王閔嘆息道。
    “爹,他们都要孩儿的命了,孩儿还不能掀桌子了?”
    王佑安慰道:“你放心吧,此时官家的態度不明,那些官员都还在观望,即便孩儿被换掉,换上来的人也未必符合他们预期,这个时候使手段对付孩儿,没有多大意义。
    孩儿明日入宫,会先把这件事告诉官家的。”
    “你考虑的也有些道理,既然如此,那就按你想的做吧。”王閔想了想说道。
    次日上午,王佑来到皇宫,经过通报后,被带到了龙图阁。
    龙图阁是官家日常办公的地方,也就是俗称的御书房。
    “臣拜见陛下!”王佑躬身行礼道。
    “免礼!”
    “谢陛下!”
    官家摆了摆手,把殿內伺候的人都打发了出去,问道:“你来可是问清查逆党之事?”
    “正是。”
    ——
    王佑说道:“如今已经从充王府內搜查到一些证据,臣想问殿下,这次想查做到哪一步?”
    “这么快就有进展了?”官家惊讶道。
    “这都是皇城司都指挥使之功。”
    王佑说道:“是他提议搜查王府,也是他亲自带人去搜查的。”
    “皇城司?”
    官家沉吟道:“朕想起来了,太祖设立的武德司,太祖时改名为皇城司。
    太祖还给了皇城司依祖宗法,不隶台察的权利。”
    按照大宋的规矩,所有官员部门都要受御史台和諫院监督。
    即便是当朝宰相,也在此例。
    只有殿前司的禁军例外,但是殿前司的將领依旧在言官的弹劾之列。
    真正不用受到任何节制的,就只有原本的武德司,也就是如今的皇城司。
    皇城司最开始拥有的权利,直接对標明朝的锦衣卫就能更清晰的认识了。
    当然,这只是太祖的设想,后来遭到百官集体反对,这些权利名存实亡,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看来太祖甚是英明,皇城司用处非常大。”
    邕王对朝中那些文官很是不满,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他们。
    如今突然听到皇城司,想到太祖当年赋予皇城司的权利,和百官集体的反对,冷笑道:“他们当年阻止太祖將皇城司遍布天下,朕倒是想试试。”
    “陛下不可!”王佑闻言急道。
    官家撇了王佑一眼,淡淡道:“只要你忠心耿耿,就不用怕。”
    “臣不是怕。”
    王佑说道:“陛下不觉得按照太祖最开始给皇城司赋予的权利,皇城司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制衡么?”
    “皇城司听命於朕,为何需要制衡?”官家反问道。
    “皇城司是听命於陛下,但皇城司不是一把刀一把剑,需要的时候拔出来伤人,不需要的时候收於鞘中即可。
    绝对的权利只会出现绝对的腐败,皇城司权利过大,时间一长,必然会出现欺上瞒下之事。
    又没有人能够制衡皇城司,一旦陛下被蒙蔽,那后果就非常严重了。”
    对於当权者来说,非常喜欢拥有一个类似於锦衣卫的机构。
    因为这能让其觉得自己真正掌控著天下。
    而因为这种机构是皇帝意志的体现,自然不会加以束缚。
    若是对其束缚,不就等於束缚自己么?
    这一点从明朝朱元璋给锦衣卫的权利就能看出。
    因为他自信,这把刀不会伤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