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待我斩了此獠,再来助你
星河璀璨,月明如昼。
银霜遍洒千山,深潭倒映玉盘,天公作美,今夜这般皓月当空、月华凝稠之时,白九娘突破又平添几分胜机。
站在青石之上的白九娘,沐浴在月华中,只觉得周身舒畅万分,稍稍运转妖力,月华就爭先恐后扑来。
月华点滴匯聚、聚少成多、不计其数,渐渐將白九娘包裹,如同置身一件银纱中,仿若渡上一层毫光。
汹涌澎湃的月华被纳入经脉,滚滚向前,成了一股股法力,隨著法力水涨船高,妖气四散,气息猛涨。
这股气息掠过山水,惊起林间飞鸟,惊嚇潭中梭鱼。
虫鸣骤歇,蛙声不响,鱼听荷的妖宠灵鹿也惊恐地藏在她身后,鱼听荷拍著灵鹿,细语安慰良久。
青石边缘。
鱼婆婆將最后一面小旗插好,丝丝灵气打入旗面,灵光逐一亮起,阵法亮光一闪而逝,將白九娘护在中心。
隨后,几人各守南北东西方位护法。
时间流逝,它吞噬的月华无法计量,白九娘开始蜕旧毛、蜕旧爪,蜕旧齿,妖气缠绕周身,妖躯分秒都在变化,变得越来越庞大。
铁骨叟刚有此番破关顺遂万分的想法,就感受到几道炼气中期的气息飞速靠近。
大喝道:“各位道友,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几道身影驾驭法器破空而来,落在距离铁骨叟几人不远不近的地方,手持法器,遥遥对峙。
来人有三。
左侧一人,身段矮胖,手持鬼头大刀。
右侧一人,鬚髮赤黑,手持破布黑幡。
中间一人,满身书卷气质,手持翠绿戒尺。
阔刀阎罗,赤发魔,篁夫子。
这三人前来,在王冕的意料之中,苍松子羽化之后便来过一次,当时,还是铁骨叟与另一前辈护下王冕周全。
其后,三人中屡次有人前来,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意在洞府、灵地、妖宠。
白九娘天赋异稟,屡屡仗著遁速带王冕落荒而逃。
那般日子,记忆犹新。
输人不输阵,王冕人仗狗势,边逃边骂,言语污秽,上涉其祖辈父母,下殃及弟子亲族,一度追著对方骂。
再算上师父、师爷、太师爷,他们与对方几人的老辈、同辈均有仇怨,新仇旧恨纠缠不清,难以言说。
久居落魄山就是这样,道友不多,仇寇不少。
“几位道友,可否给个薄面,我等此番前来,只为这妖兽和这小泼皮,我翠竹林定记下诸位道友这个人情。”一身书卷气的篁夫子法器直指王冕。
每见王冕,他那风轻云淡的气质就有些控制不住,遭过王冕数次辱骂,次次记忆犹新。
口称泼皮,可见怨愤。
“我二人亦如此承诺,劳烦诸位道友行个方便。”阔刀阎罗开口,他身旁的赤发魔跟著点头保证。
二人和王冕亦是代代有仇。
赤发魔的师父搞死了王冕的师爷,王冕的师父搞死了赤发魔的弟子,阔刀阎罗的师父叫阔剑老仙,就是他在王冕的太师爷身上戳了十几个窟窿。
王冕修为突破了也要搞他们。
冤冤相报何时了?
冤冤相报刀刀了,剑剑了,挫骨扬灰才能了,灭其传承才能了。
“诸位道友,意下如何?”赤发魔耐心有限,几人不回答,他便追问。
几人一直没能灭杀王冕和白九娘,察觉白九娘潜力出眾,威胁甚大,心知此番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若不一棍子打死,日后,说不得那天就是他们被王冕一棍子打死的日子。
新仇旧恨,生死攸关。
几人意图先礼后兵,若是谈不拢,那就各凭手段。
王冕,白九娘,今日必死!
元婴大能都留不住。
“道友何必喊打喊杀,妾身这晚辈尚算乖巧,若是有什么地方得罪道友,妾身替他致歉。”花姑开口。
她手中雏菊转得飞快,锋锐的白色花瓣划破空气,带起丝丝声响。
铁骨叟没说话,往前站了一步,手中熟铜棍被灵力催动,泛起丝丝灵光,自下而上皮肤染上一层暗铁色,宛如铁人一般。
骨道人手中多了条骨鞭,骨鞭游走,灵活异常,宛如一条鲜活毒蛇。
鱼婆婆手中则是多了一面阵盘,灵力一送,阵盘微亮,细小的刀枪剑戟斧鉞鉤叉游走其中。
態度一目了然。
“几位道友,吾等因苍松子那廝便有交手,如今苍松子身死道消,诸位还要为了这泼皮小贼与我等结下大仇?”
“我等双方本就势均力敌,若是斗起来,各位顾得上自己,不知道还能否顾得上爱徒?”
感受到白九娘愈发强盛的气息,篁夫子心知不能再拖,厉声开口,他话音落下,远处的几道身影飞掠而来。
为首的,正是篁夫子的徒弟。
“炼气三层?”铁骨叟和鱼婆婆都没想到,对方还有这般后手,面色凝重,默契的转头看向徒弟所在。
局面变化,关键已不在对峙的几人之间,反而转移到了小辈之间。
抽不得身的几人都明白,压力全到了王冕身上。
同一时间,王冕也注意到月光下,那几道远远飞掠而来的人影,能感受到其中几人气息都在炼气一层二层,只有其中一人,给他压力颇重。
修为定是比他高出不少。
“炼气三层......”王冕神色凝重无比。
炼气三层一人,炼气二层一人,炼气一层三人,显然这一次,对方是准备充分,为斩草除根,斩尽杀绝而来。
王冕抹过腰间储物袋,手中多了一柄长剑。
旋即转头看向姜毫和鱼听荷:“来人的目的是我,你们自去寻师父庇护,安全应当无虞。”
此番,三条老狗是衝著要他王冕的命而来,肯定不会动师尊在侧的二人,但是捉了当筹码又是另说。
若是那种情况发生,反倒要威胁到九娘了。
“王兄,洒家皮糙肉厚,那几个炼气一层就交给洒家,洒家拖住他们,你贴上甲马轻身,往山里去。”姜毫提著鑌铁棍上前一步。
师傅在侧,他多半死不掉,重伤无碍,躺几月便是,在姜毫看来,王冕一旦跑掉,此局或许就能解开。
王冕內心有几分触动。
王冕余光扫到铁骨叟强自镇定的神色,没打算让姜毫涉险,手中剑光流传,剑芒盈盈,王冕贴上一张金刚护身符,金芒闪烁。
“姜兄义气,不过几个宵小之辈,我打发了便是。”王冕指了指鱼听荷,“姜兄重任在鱼道友,可要护好她才是。”
王冕准备搏命了。
他怕死,但是他从不缺搏命的勇气,王冕如此,落魄山大多数野修也如此。
“夔牛皮都能被王兄你吹爆。”姜毫皮绽铜光,拉扯了一把鱼听荷:“鱼道友快些去寻你师父,洒家陪王兄会会这些宵小。”
纵然是面对炼气三层,姜毫亦未想过退缩。
非是不知对方一剑就能斩破他这身铜皮,非是不懂炼气二层能断他四肢,非是不识此番时局凶险万分。
那又如何?
幼时被大蟒所缠,不是王兄惊恐发抖也去拉他?
少时遭野修所擒,不是王兄挡在他身前,用哭腔喊先杀他?
少时粗通修炼,资粮有缺,不是王兄將仅有的半块灵石给他?
凡此种种,歷歷在目,他与王冕既是生死之交,又何惧生死存亡?又何惧生死之局?又何惧生死攸关?
生死之交,就该生死与共才是。
“姜兄,快滚!”
“王兄,闭嘴!”
姜毫力大,將鱼听荷推得踉蹌几步,看著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禁艷羡这般深厚到生死置之度外的友情,亦是今生初次感受到这般男儿豪情。
鱼听荷犹豫片刻,转头看向师父,见师父嘆气后又微微点头,鱼听荷才目露坚定,望著相距不远飞掠而来的人影。
纤细光滑的手掌抚过腰间玉牌,手中抓取几面小旗。
“若我布下云雾小阵,或许能困住对方炼气二层三炷香功夫,炼气一层几人由姜道友牵制,关键在於那炼气三层修士,王道友可能周旋拖延一二?”鱼听荷开口。
见王冕面露诧异,似乎意外她会有此选择,她亦不奇怪:“只等道友妖宠破关,我等就能破次杀局。”
雪中送炭,自古便好过锦上添花,此番虽然凶险,却並非没有生机,只需要拖延时间,白九娘破关就能逆转局面。
此番,若能添两位好友,她愿意冒险一试。
落魄山修士的友谊和信任,向来是同生共死所得,携手迎风雨,携手见彩虹。
不做他想,鱼听荷愿为他涉险,王冕就记下这番恩情。
手提长剑,王冕看著迫近的人影,开口道:“不必周旋,道友坚持片刻,待我斩了此獠,再来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