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由来
门板后面传来父亲沉重的脚步声,似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周元知道,该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屋里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这个三岁小孩身上。
周雄停下脚步,眉头皱起:“元元?不是让你回去睡觉吗?”
周元没有理会父亲的问话,径直走到屋子中央,仰起头看著周丰。
“爷爷,我学。”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雄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子按住周元的肩膀,语气里带著一丝急躁。
“你一个小孩子家,知道什么,就学?”
他皱著眉,声音压得很低:“回去睡觉,大人的事大人会处理。”
周元没有动。
他转过头,正色看著周雄。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平静得出奇,没有三岁孩子的懵懂,也没有被训斥后的委屈,反而很沉稳。
“爸。”
周元说,声音依然软糯。
“我觉得,如果我错过这次机会,我会后悔一辈子。”
周雄盯著儿子的眼睛看了好几秒,嘴巴张开又合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大,按照当地的话说,属驴的,性子倔,有些事情他决定了,无论是自己,还是陈慧玉,都拿周元没办法。
站在一旁的周丰却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爽朗、痛快,像是憋了一辈子的鬱气终於找到了出口。
他快步走上前来,粗糙的大手轻轻按在周元的头顶,缓缓摩挲了几下。
“好!”
老人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欣慰:“比你老子强,够果断!”
周元抬头看著周丰,老人脸上那道道沟壑般的皱纹此刻舒展开来,浑浊的老眼里泛著光。
周雄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是没说出什么。
他直起身来,退后一步,目光在父亲和儿子之间来回游移,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最终,他长长地嘆了口气。
“爸,”周雄的声音有些哑,“那您……悠著点教。”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身走出了房间。
脚步声沿著走廊渐渐远去,然后是一声房门关上的闷响。
周丰低头看著周元,微微一笑:“你爸啊,就是太小心了。做生意这么多年,瞻前怕后的,心思也杂了。”
周元摇摇头:“爸是为我好。”
“我知道。”
周丰点点头:“但有些事,光靠小心是躲不过去的。”
老人走到床边坐下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来,坐。”
周元爬上床沿,两条小腿悬在半空,晃荡著。
“爷爷,咱家的手段到底是什么?”
周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淡蓝色的光芒再次浮现,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
周元看见那些光芒在爷爷的掌心缓缓旋转,而在那团蓝光之中,隱隱有浊黄色的丝线在游动,像是活物一般。
“这就是炁。”
周丰说:“先天一炁,人人皆有。但能感知它、调动它、运用它的人,百不存一。”
他收起手掌,目光落在周元脸上。
“咱家练的这个手段,有个名堂,叫三秽法。”
三秽法?
周元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他记得的原漫剧情里。
看来周家的手段確实不是什么顶级的传承,大概是异人圈子里最底层的那种功法,甚至可能连名字都不曾被原著提及。
但周元並不失望。
因为他很清楚一个道理:在任何一个世界里,功法的强弱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练功的人。
更重要的是个人资质。
即便是粗笨的横练功夫,练好了,也能成为那如虎那样的十佬。
张之维用劈空掌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而有些人就算拿著八奇技也照样翻车。
“三秽法……”
周元仰头问道:“爷爷,这名字听起来有点怪。”
周丰笑了笑:“怪就对了。因为这功法的根脚,本来就上不得台面。”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脸上出现追忆之色。
“这件事,还得从四十八年前的京城说起。”
也就是51年。
周元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周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个铁皮烟盒,抽出一支烟,在手指间捻了捻。
老了,说东西的时候就想抽点什么,但因为顾忌孙子在,老人並没有点燃。
周丰声音低沉,开口道:“那个时候,咱家並不住在这儿,而是住在京城。”
“京城?”
周元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惊讶,甚至思维跳脱的想到,现在周家怎么搬这儿来了,京城房价涨幅,亏了之类的。
“对!”
周丰点点头,把烟別在耳朵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那一年,京城枪毙了一批地痞恶霸。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三霸一虎』。”
“所谓三霸,就是东霸天张德泉,西霸天福德成,南霸天刘翔亭。一虎,则是林家五虎中的林文华。”
“除了这三霸一虎,还有其他的一些地痞恶霸,都是当时京城黑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周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周元脸上。
“其中就有一个人,叫於德顺。”
“於德顺?”
“没错。”周丰的声音放低了一些,“这个於德顺,是个粪霸。”
周元一愣:“粪霸?”
粪这东西,还有人霸著?
即便是两世为人,这个词对他来说也陌生得很。
周丰显然预料到了孙子的反应,笑了笑,开始解释。
“人活在世上,就离不开吃喝拉撒睡五样事情。就算是那些达官贵人们,也一样。”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给一个三岁孩子讲故事那样,娓娓道来,儘可能的讲得精彩一些。
“尤其是城里。人一多,城內的粪便处理便成了难题。於是便诞生了掏粪工这个行业,也就有了粪业。”
周元安静地听著,脑海中隱约浮现出一些画面。
京城的各个胡同里,清晨的吆喝声,推著粪桶的工人走街串巷,一家家去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