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万象:“我比他们更好”

      萧檀淡笑了声,抬起沉静的眼。
    他的模样实在生的太好,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眼瞳漆黑如墨染,看着人时眸光幽深清冷,好似有说不出的凄惶落寞,让人生怜的破碎感。
    萧檀行至玉芙身边的案几,神情淡漠的席地而坐,抬手示意,“继续。”
    玉芙抿着红唇打圆场,“自家弟弟,无妨的。接着奏乐,继续吧。”
    在场的男人们面面相觑,还从未见过男女同场的……尴尬了片刻,便立即又动了起来。
    萧檀薄薄的眼皮低垂着,安静地剥着荔枝壳,将水嫩洁白的果肉浸入美酒佳酿中,递给姐姐。
    玉芙接过,侧过脸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姐姐来得,我就来不得?”萧檀平静反问。
    这算什么呢。
    就是南风馆的这些个贱.人,入得了姐姐的眼么?
    前世姐姐的嫁人了,他也没得所谓,今生她只是来看看,他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他不会不高兴。
    玉芙拧眉沉思片刻,回过神来,如临大敌。
    他不能是好男色罢?!
    再看萧檀,眉眼冷冽平静,仍是薄唇紧抿,垂着眼,手上为她剥果壳的动作不停,认真又严肃,有种寥落又乖巧的好看。
    “行了,停了停了,船靠岸罢。”玉芙打断道。
    船靠了岸,玉芙和萧檀一同上了马车,一路无话。
    他肩膀笔直挺拔,正襟危坐,不知在想些什么。
    玉芙也实在尴尬,自己出来寻欢作乐,却被弟弟撞个正着,偏这弟弟还对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到了萧府,姐弟二人一前一后走着。
    石桥处,玉芙与萧檀告别,就回了自己的蘅兰苑。
    小桃早就备好了沐浴的热水,玉芙也累了,褪去衣衫浸在木桶里,紧绷的身体在热水中渐渐松懈了下来。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萧檀低头为她剥荔枝的模样,反倒是那些跳舞的男人,一个都想不起来长什么样。
    这么好的弟弟,不能好男风罢?
    还是因为没得到她的回应,就走了歪路?
    胡思乱想着,眼皮越来越沉,玉芙唤来小桃,从浴桶中起身,换了寝衣。
    屋内燃着新调的香,其中加了味泽兰,气息秾艳勾缠,玉芙微微阖目,身后是小桃在给她烘头发。
    “今日去的那茶肆,果然有点意思。”玉芙喃喃道,“怪不得连爹都知道,这等极乐之地,我和琬儿都看直了眼。小桃,下次带你去。”
    “那些男人们也都不是庸脂俗粉,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
    “什么真本事?”冷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不知何时,身后的小桃换成了萧檀,她泛着潮气的长发就在他冷白修长的指间流淌,他身着淡青色的袍子,显得肤色霜白,松松散散半露着胸膛,玉芙霎时瞪大了眼,那薄肌间还有细细的流光闪耀。
    那不是、那不是那些男子才戴的珠链吗!?
    “谁惹得姐姐这般流连忘返?”萧檀冷笑,扯了扯衣襟露出大片胸膛,“我也可以。”
    玉芙倒吸口冷气,抬手捂住眼睛,“你怎么学坏了啊,你快别说这虎狼之词……”
    萧檀俯身在案,双臂将她圈在其间,玉芙感觉有种被侵略的桎梏,面前是他沐浴过后还泛着湿漉水汽的胸膛,干净清爽的气息令她呼吸一滞,心跳倏地加快。
    他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抬眸凝视着她指间露出的皎白微红的脸,“姐姐不喜欢么?”
    他的薄唇如蜻蜓点水般触及她的手背又离开,玉芙心上狠狠颤了一下,忍不住从指缝中看他清晰英俊的面容,呼了口气,“得亏你不好男色啊……”
    萧檀薄唇勾起,淡笑,拽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腰腹间,“我怎会好男色?只好你。”
    “芙儿想要的,我也有。”摇曳的烛火将他正值年华的俊脸映衬得更为清俊,沾染了些许执拗和不甘,“还比他们更好看。”
    指尖传来又软又硬的触感,紧窄的腰,块块凸起的簿肌水洗过后泛着冷玉般的光泽,玉芙倒吸口冷气,艰难别开眼,“你别这样,别逼我口出狂言啊……”
    她说着不要,唇角却没放下来过,净透圆润的指尖也没有蜷缩回去,萧檀心里欢喜,被妒怒摧折的理智稍稍回来了些,与从天而降的惊喜一同摇摆。
    芙儿是喜欢的……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牵着她的手在自己胸腹间摩挲留连,而后扳过她如软玉般滑腻温凉的肩,让她正视自己。
    她柔软的让他心颤,萧檀手腕用力克制,免得自己忍不住将她揉碎,揉进身体里。
    “姐姐上次说,会想想。”他脸色微红,低垂的眉眼沉默内敛,认真问,“想好了么?”
    “还没想好。”玉芙说,指尖发烫,心也跟着灼热不安,却努力装着冷静,推了他一把,清润的眼睛一转,从他身上移开,“你先放开我。”
    他松了手,垂眸专注盯着她,目光似浮着幽远的星火。
    “如何想都可以,想多久都可以。只不过,别让别的男人欺负了去。”
    “谁能欺负我?”她似笑似嗔,“就只有你知道欺负姐姐。”
    “你的私印呢?”他淡声问。
    玉芙没懂他这一问是何意思,却想趁他去拿,她也可以松快松开,要不他离得实在太近了……
    玉芙佯装镇定抬抬下巴,指向云母屏风后的书房,“那边桌上。要做什么?”
    萧檀转身往屏风后走去,月色的清辉被琉璃窗碎裂成一片片不规则的朦胧温柔,一扇一帧,滑过他高大挺拔的侧影,淡青色衣袍袍袖翩跹浮动间寂寥散漫,是一丝欲一丝不羁,蕴藉着说不出的风流。
    烛火快燃尽了,屋内昏昧一片,香风细细,玉芙看着他执着自己的私印递给她,牵着她的手,重新游曳在他紧实的胸肌上。
    他的半张脸沐浴在清雅朦胧的月辉里,昔日里的冷峻寡淡不见,勾唇淡笑着,反而有种颠悖的颓冷靡丽。
    他狭长深邃的眉眼平和柔顺,悠悠曳着绵绵情意,他执起她的手,将私印重重印刻在自己胸膛。
    那里有早就交给她的那颗心。
    萧檀抬眸,“是姐姐的。”
    *
    玉芙翻来覆去基本一夜都没有睡,半梦半醒间都是他放浪形骸的举止。
    清晨起来时,眼下乌青,小桃赶忙拿了两个热鸡蛋来,“小姐快敷一敷,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玉芙用鸡蛋滚着自己眼睑下,叹了口气。
    枯坐了许久,她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是弟弟呀!自己怎么能对他心怀鬼胎上了呢?
    前世她已尝过情爱的苦,受过了婚姻的罪,曾经天真痴傻的只知道情情爱爱的脑子现在又活泛起来,在那少年放纵的情意中嘣出恣意的火花。
    难以想象两年前的地动中,她还那样坦然,昨夜却连看都不敢看他。
    这小子何时,何时变成那样勾人的模样了!?
    玉芙心里又是羞恼又是寥落,懒懒倚在窗畔,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自己的长发。
    “小姐用过早膳,再睡会儿罢?”小桃在一旁提醒,“檀公子前几日又提醒我,小姐癸水将至,小厨房熬了姜茶,小姐吃上一盅?”
    提到这个人,玉芙心里一紧,昨夜他那清冷魅惑的模样又浮上心头,那下颌线到胸口的红痕更添了一丝狰狞的侵略感。
    真没说错,他若是流落风尘了,“花魁”当仁不让!
    但她怎会叫他流落风尘呢?
    他可是她最重要的人。
    可除此之外,她给不了他什么。
    她绝不想再迈入婚姻那道门,重生后她早就抛却曾经痴心情爱且失败的自己。
    男欢女爱要得,真心最要不得。
    小桃伺候她喝了姜茶,柔声说:“小姐要歇下么?”
    “不了,白日里睡了,夜里就该又睡不着了。”玉芙摇摇头,起身去衣柜前,“前几日才做好的那件流光锦呢?在家也是闲着,不如出去散散心。”
    *
    乞丐们走街串巷,下九流中谣言传播速度很快,像是不知从哪儿燃起的烟,飘飘摇摇吹到每个人的耳中。
    有人指出《八骏图》是赝品这件事,还不到惊动惠王他老人家的地步,负责联络的牙人只找到了惠王身边的大太监。
    飞鸽传书几日,也没什么有效的消息,大太监说那画上还有当今皇帝的私印,绝不可能是伪作。
    可各方买主却心有戚戚,多了些想头。
    那日指出此画是赝品的少年言之凿凿,志得意满,有种能让人追随的笃定,且身上挂着国公府的玉牌,怎会无缘无故在业内口碑极好的万象书斋信口开河?
    一时间那副《八骏图》无人问津,连带着万象书斋的口碑都不稳了。
    牙人也是个跑腿干活的,为万象书斋干活干了多年,连斋主的面都没见过,如此这般情境,牙人想法子找说得上话的人去国公府寻那少年,可到了了,才想到自己竟连那厢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福子看着隐在影壁后的公子,悄声问:“今日来的是个喽啰,自然进不了咱们国公府的门,可公子就不怕那万象斋主来寻您?万象书斋在拍行界可是有口皆碑,能网罗那么多古董字画的,必然资力雄厚,斋主也不是等闲之日……”
    天青色的素纱圆领袍将萧檀的面容衬得水洗般的年轻英俊,他慢悠悠地从影壁后踱步出来,在他淡漠的从容里,福子感觉到一种跟对人的踏实。
    似乎这个问题十分简单,并不值得他耗费心神,萧檀面无表情,“我要见的,就是万象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