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参膏
踏出大门的那一刻,烈日依旧毒辣。
他没有立刻回去排队扛包,而是顺著栈桥的边缘,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码头下方的一处江水回水湾。
摔进泥坑后去江边洗把脸、衝去身上的泥污,这是码头上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绝对没有任何人会起疑心。
江水浑浊,拍打著长满青苔的木桩。
张玄蹲在没过膝盖的江水中,解开了大腿內侧的草绳,將那三块蜡块掏了出来。
藏在哪?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身前那根承重木桩。由於常年被江水冲刷,木桩底部和淤泥之间,形成了一个凹陷区。
然后他一把將蜡块按进了淤泥里。
做完这一切,张玄將手上的泥彻底洗净,站起身,用力拧乾了衣服上的江水。
“今晚收工,再来取货。”
……
“噹啷噹啷。”
破铜锣声终於在夕阳的余暉中敲响。
终於熬到头了。
张玄混在人群中,身体里涌动著一丝亢奋。
然而,就在人群刚刚涌向栈桥的那一刻——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住!谁也不许动!”
一声怒吼,骤然在二號货仓门口响起。
监工王林像是一头隨时会暴起咬人的恶犬,手里握著皮鞭,扫视著在场的所有苦力。
“没老子的命令,谁敢提前离开码头,老子活劈了他!”
王林恶狠狠地扔下这句话,猛地转过身,大步走进了二號货仓,然后关上了货仓大门。
全场死寂,只有江风穿过木柵栏的呜咽声。
张玄低著头混在人群中,大筋在皮肤下悄无声息地绷紧,整个人犹如一张拉满的弓。
他竖起耳朵,將听觉催动到了极致。
他清晰地听到了王林沉重的脚步声,走向了今天货物堆放的地方。
紧接著,是一阵嘈杂的翻找声。
货仓內。
王林站在今天下午刚入库的那一大堆麻袋前,面色沉重,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为了绝对安全,他没有做任何记號!
“呼。”
王林深吸一口气,便开始了粗暴的排查。
“砰!”
第一袋被拎起,没有下沉感,不是。
第三袋,不是。
第三十袋,还是不是!
货仓外,隨著每一次麻袋落地的闷响,张玄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货仓內,王林的动作越来越粗暴,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五十袋!六十袋!
“怎么回事……没有?不可能!老子亲自盯著卸进来的!”
“到底在哪!”
他像是一头髮了疯的野猪,一把掀开上面的麻袋,双手直接插向底层,一把抓住了一个麻袋的两角,猛地往上一提!
“嗡。”
一股异於普通草药的下坠感,瞬间压在了他的小臂上!
就是这袋!
然后王林手指隔著麻布狠狠一捏,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硬邦邦的触感。
“哈……哈哈……在这里!在这里!”
王林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这才鬆弛下来,甚至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抱了一下那个装满烂泥和石头的麻袋,贪婪地深吸了一口上面的泥腥气。
“好宝贝,差点嚇死老子……”
他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再去拆开验货了,立马扯过几袋粗草药重新將这袋宝贝盖好,用力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转身大步走出了货仓。
“哐当!”
铁门被猛地推开。
王林看著外面的苦力,狂妄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
“看什么看!一群废物东西,赶紧领了钱给老子滚!”
隨著王林一声令下,苦力们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往棚子处跑去。
而张玄,趁著人流混乱、天色已暗,身形一闪,再次溜到了栈桥下方那片江滩上。
他飞快地將蜡块挖出来,用撕下的內衬破布包裹好,贴著小腹绑紧,用宽大的外衣遮掩住。
最后张玄又悄无声息地匯入了离开码头的人流。
今晚的外城显得格外压抑,空气中仿佛都透著一股血腥味。
往日里街边叫卖的摊贩早早关了门,连最便宜的暗娼馆子都掛上了门板。
街上没有火光冲天的廝杀,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死寂。
黑虎堂的巡街帮眾比平时足足多了一倍。他们三五成群,个个手里提著明晃晃的钢刀,眼神凶狠,不断地打量著过路的每一个人。
虽然还没全面开战,但只要是在这外城討生活的人都嗅出来了:黑虎堂和怒蛟帮的火拼,也就是这三五天之內的事了。
这也难怪王林竟然敢私吞黑虎堂的货物,毕竟在这人命如草芥的黑街,谁都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张玄低著头,佝僂著身子,拖著那条“崴了”的腿,专挑没有光亮的死胡同和臭水沟边走,根本不敢在路上耽搁。
终於回到了房间,张玄立马將门栓插上,然后將屋角那个平日里用来压咸菜的百斤石块搬了过来,顶在了门后。
“呼呼。”
张玄整个人靠在墙壁上,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冷汗混著江水,已经把他的后背彻底浸透了。
成了。
真的成了!
张玄一把扯下身上的外衣,迫不及待地解开绑在小腹上的粗麻绳。
“吧嗒。”
三块蜡块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呼吸不由得变得粗重起来。
他没有点灯,也不敢点灯。
借著从屋顶缝隙漏下来的月光,他掏出一把铁刀,一点一点挑开蜡块。
“咔嚓!”
厚厚的封蜡应声碎裂,剥落下一大块。里面,是一层被油脂浸透的泛黄油纸。
张玄慢慢剥开油纸。
就在油纸揭开的瞬间,一股药香味扑面而来。
月光下,那油纸包裹著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参须。
而是一整团呈现出暗红色、晶莹剔透的药膏!
“赤血参膏……”
这是把赤血参的药力提纯熬炼成膏体!
难怪他要藏这么严实,这在外城说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
並且自己有了这玩意儿,在这暴风雨彻底降临前的这几天发育时间里,足够他脱胎换骨了!
张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与炽热。他没有任何犹豫,用刀尖极其小心地挑起黄豆大小的一丁点赤血膏。
隨后,仰起头,一口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