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汤药
短暂的震惊过后,瘦猴眼中的狂喜,马上又被疑惑取代:
“那你今天还来这受这鸟气干嘛?拿了钱在家里安心练啊!”
“太久没来码头了,王林肯定会怀疑我是不是拿著钱跑路了。如果被他打听出来我在黑山武馆……”
“所以我必须得来,哪怕被他踹几脚,我也得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一晃,让他知道我还在。”
听到张玄这么说,瘦猴急的直抓头髮:
“可是玄儿哥,你为了瞒住他,以后每天都来扛包耗力气,这得多耽误武馆的进度啊!人家武馆那些少爷可是天天吃肉练拳的!”
看著瘦猴满心为自己前途打算的急切模样,张玄心里流过一丝暖意。
“放心,这点苦力活儿,就当是活络死筋了,耽误不了我。你哥我心里有数。”张玄拍了拍瘦猴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看著张玄胸有成竹的模样,瘦猴这才长长鬆了一口气。
“不过,现在確实有件要紧事交给你。”张玄话锋一转,“铁牛去了刀疤刘的堂口,我不放心。你平时机灵,这几天上工,帮我留意一下刀疤刘那边的动向。切记,只带耳朵听,绝不要多问半句!”
“玄哥放心!包在我身上!”瘦猴挺直了单薄的胸膛,重重点头。
安排好一切,张玄在码头角落里装模作样地“熬”到了傍晚,这才拖著“虚弱”的步伐回了棚户区。
入夜。
张玄把门窗关紧,並且缝隙全用破布堵严实。
床板掀开,那包花了他足足二两多银子的药材,被张玄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铁锅架在微弱的炭火上,清水渐渐沸腾。
然后將药材一股脑倒了进去。
隨著浓郁苦涩的药香在狭小的屋內瀰漫开来,张玄的眼神也变得越发灼热。
把药汤倒入破瓷碗中。
“咕咚。”
还没有等彻底冷却,张玄便端起滚烫的破瓷碗,將那散发著刺鼻苦味的药汤一饮而尽!
刚放下碗,一股热流便瞬间布满全身。
好烫!好痛!
但……好爽!
整个人仿佛充满了力气,他不敢耽搁,猛地一咬牙,双腿霍然分开,腰椎狠狠下沉。
“咔噠。”
脊椎大筋瞬间拉紧,黑水桩的架势立马定住!
隨著他的呼吸吐纳,狂暴的药力被一丝丝抽离,顺著气血疯狂冲刷四肢百骸。
黑水桩也练了一次又一次。
……
【黑水桩(入门 15/100)】
就在此时,体內那股滚烫感突然如潮水般褪去。
刚刚那种感觉没有了。
“不够……还能练!”
张玄双眼布满血丝,咬紧牙关,试图靠著毅力强行维持著腰椎下沉的姿势。
“嗡。”
大脑猛地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然后眼前阵阵发黑。原本紧绷如弓弦的脊椎大筋,瞬间像失去了弹性的破皮筋一样松垮下来。
张玄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紧接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泥地上。
没力气了。
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呼哧……呼哧……”
张玄像条濒死的鱼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的汗水混合著渗出来的黑色杂质,散发著刺鼻的腥臭味。
但他此刻盯著面板的眼睛里,非但没有半点沮丧,反而爆发出一丝狂热!
要知道,平时他在武馆练功,一整个下午断断续续地死练,最多也就只能勉强练完三次,
而今晚,借著这碗药汤,他不仅一口气连刷了五次完整的进度,甚至还感觉原主常年扛包留下的那些隱痛和內伤,,被这股药力生生拔除了大半!”
“这药,太管用了!二两银子,花得真他妈值!”
张玄本以为自己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只要自己足够肝,破限只是时间问题。
可他现在明白了,靠自己练是走路,而靠药补就是飞。
穷文富武,天经地义。以后有钱了,我天天喝。
而在张玄畅想著成为一个有钱人的时候。
“咕嚕嚕。”
肚子开始响了,打断了他的幻想。
张玄嘆了口气,只好一点点扶著墙站了起来,从灶台下翻出一些下水。
……
这一觉,张玄睡得极沉。
张玄睁开眼,感受著四肢百骸传来的阵阵虚弱。
“哎,又要搬砖去了。”
……
城西,黑码头。
张玄依旧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扶著腰,脸色惨白地走进了仓库。
“呦,张玄,我还以为今天你又不来了呢。”
监工王林正剔著牙,目光在他身上反覆扫视,似乎在评估他这把骨头还能榨出多少铜板。
张玄故意剧烈咳嗽了几声,自嘲地笑笑:“林爷,您说笑了。这不,还得回来给您干活还钱。”
王林冷哼一声,嫌恶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在他眼里,张玄双腿打颤、气息虚浮,確实是个废人。
“赶紧滚去扛包!最近码头货多,別给老子装死!”
“好嘞。”
……
残阳如血,將江水染得一片猩红。
“砰。”
隨著最后一袋粗粮砸在货仓的木板上,张玄装出一副力竭的模样,扶著门框剧烈地喘息著。
最后一次藉助重物拉伸大筋、调整呼吸。
【黑水桩(入门 16/100)】
“成了。”
白天不仅没被白白压榨体力,反而白嫖了一点熟练度!
“噹啷。”
代表著收工的破铜锣声在码头响起。
铜锣一响,苦力们紧绷的脊樑瞬间垮了下去。一群人犹如行尸走肉,一步一步挪向棚子排队结钱。
张玄混在人群中,佝僂著背,时不时咳嗽两声。
帐房先生坐在高脚凳上,眼皮都不抬一下,手里拨弄著算盘,隨手从旁边的箩筐里抓出一小把沾满污垢的铜板,“哗啦”一声扔在面前的木桌上。
“张玄,今日工钱三十文。扣除黑虎堂例钱一半,还剩十五文。”
张玄低著头,將那十五枚铜钱一枚一枚扫进掌心。
十五文钱,够买三斤糙米了。
可是,一钱最便宜的赤参须,就要二两银子,也就是两千文!
哪怕他不吃不喝,在码头扛上大半年的包,也只够买那么一小撮药材。
这就是底层的残酷,一道普通人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