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解惑

      “铁头。”风从云点点头,“你练了三个月,练出什么了?”
    铁头愣了愣,老老实实回答:“练出点感觉,但……但每次到最后关头,总觉得劲走到最后就散了。莫老师帮我看了好几次,说我根基没问题,就是那个……那个……”
    他憋了半天,憋不出词来。
    “那个什么?”风从云问。
    铁头涨红著脸:“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风从云从桌上跳下来,走到铁头面前,围著他转了一圈。
    “你练的什么功?”
    “铁头功。”
    这算是非常冷门的横练功夫,且锻炼的部位异於常人,很少有人愿意习练。
    因为据说练这个人会练傻。
    “横练?”风从云眉毛一挑,“横练练发力,確实比旁人难。你那一身硬劲,把筋都绷死了,劲走不动。”
    铁头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走不动!莫老师也这么说,但他帮我疏了好几次,当时能走,过两天又绷回去了。”
    风从云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
    “你发力的时候,是不是先从脚底起?”
    “是。”
    “然后往上走,走到腰,走到背,走到肩,送到手?”
    “是。”
    “走到哪一步觉得劲散了?”
    铁头想了想:“走到……走到手的时候。”
    显然,铁头已经走到了发力劲最后的关口。
    只差一步,就要突破了。
    风从云点点头,忽然一掌拍在他后背上。
    啪。
    声音不大,但铁头整个人一震,脸色瞬间变了。
    “现在呢?”风从云收回手。
    铁头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猛地抬起右手,一拳轰出。
    拳风呼啸,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他低头看自己的拳头,满脸不可置信:“这……这……”
    “你肩胛骨那块,有根筋常年绷著,把路堵死了。”风从云拍拍手,“我给你震开了。以后发力,先松肩,再送劲。记住了?”
    铁头站在原地,眼眶突然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风从云侧身让开,一脸嫌弃:“起来起来,莫老头的学生,磕什么头。他回来知道了,又得跟我念叨。”
    铁头爬起来,擦擦眼睛,嘿嘿傻笑。
    台下的人面面相覷。
    这就解决了?
    铁头那个问题,莫老师帮他看了两个月都没彻底解决,这酒鬼一巴掌就拍好了?
    孙凡坐在角落,眼神微凝。
    那一掌,他看清了。
    不是普通的震劲。
    风从云那一掌拍下去的时候,手掌贴住铁头后背的瞬间,有一股极细微的劲道钻了进去——不是往外打,是往里送。那股劲精准地找到铁头肩胛骨附近那根绷死的筋,轻轻一拨,把筋拨鬆了。
    这已经不是发力境的技巧了。
    这是对內劲的掌控,精细得像绣花。
    “还有谁有问题?”风从云扫了一圈。
    台下瞬间举起十几只手。
    风从云看都不看:“有问题课后自己找莫老头。我只代一节课,讲完就走。”
    他回到讲台边,重新坐上去,晃著腿。
    “发力劲这东西,说穿了就一句话——劲是活的,不是死的。”
    他指了指铁头:“他那种,是劲死了,走不动。还有一种,是劲太活,到处乱窜,打出去没威力。你们回去自己琢磨,自己是哪种。”
    “那……怎么才能把劲练活?”有人壮著胆子问。
    风从云瞥了他一眼:“练。”
    一个字。
    那人噎住。
    “劲怎么活?练活的。”风从云难得解释了一句,“你每天练一千遍,劲就是死的。你每天练一遍,但这一遍里想著劲怎么走、怎么转、怎么送,练上一年,劲就活了。”
    他顿了顿:“这道理,三个月前莫老头就跟你们讲过。但有几个听进去了?”
    台下沉默。
    孙凡心中一动。
    这话,跟燕十三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练剑的人,一天挥一万剑,那是蠢材。一天挥一剑,但这一剑里想著怎么刺得更快、更准、更狠,那是天才。”
    燕十三说这话时,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攥著酒壶。
    孙凡当时问:“那我该练多少?”
    燕十三瞥了他一眼:“你?你先挥十万剑再说。”
    孙凡一愣。
    燕十三懒洋洋地补充:“等你把剑练成手,再想別的。”
    现在想来,那是燕十三在教他——先把基础夯死,再谈技巧。
    风从云的目光,忽然落在孙凡身上。
    “你。”
    孙凡抬头。
    风从云看著他,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叫什么?”
    “孙凡。”
    “孙凡。”风从云念了一遍,忽然笑了,“莫老头跟我提过你。说有个小子,摸石头的功夫不错。”
    孙凡没说话。
    风从云从桌上跳下来,走到孙凡面前,围著他转了一圈。
    “你练的什么剑?”
    “不知道。”
    夺命一剑,是秘境给的名字。
    燕十三没教过他夺命十三剑,他也不知道夺命十三剑是什么样的。
    如今的夺命一剑,到底算什么,他也不知道。
    “不知道?”风从云眉毛一挑。
    孙凡沉默了两秒,如实答道:“师傅只是让我看了一场比武,让我学了一剑。”
    风从云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剑借我看看。”
    孙凡把腰间的剑递过去。
    风从云接过,抽出剑身,看了看,又递还给他。
    “普通货色。”他说,“配不上你那一剑。”
    孙凡心头一震。
    他看出来了?
    风从云没再多说,转身回到讲台边。
    “行了,课讲完了。剩下的时间,自己练。”
    他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都散了吧。”
    台下的人面面相覷。
    这就完了?
    说好的一节课呢?
    但没人敢问。
    那个国字脸铁头第一个站起来,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大步往外走。其他人陆续跟上,路过孙凡身边时,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孙凡没动。
    他在等。
    风从云也没动。
    等人走光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风从云才开口:“你不走?”
    孙凡看著他:“您有话要说。”
    风从云笑了。
    这一笑,那股懒洋洋的气质褪去几分,露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你小子,有点意思。”他说,“莫老头说你摸石头的功夫不错,我看不止。你摸人的功夫也不错。”
    孙凡没接话。
    风从云走到他面前,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抬头看他。
    “你那师傅,在秘境里?”
    孙凡点头。
    “教了你多久?”
    孙凡沉默了一下:“二十年。”